獨孤一驚,回頭看時,見奪刀的人卻是洪七,禁不住大是疑惑,正欲相詢,那洪七已是寶刀一轉,快捷之極地將自己的一隻食指斬了下來。
獨孤只道是那洪七餓得實在急了,急忙出手,飛快地點了他的穴道,然後將寶刀奪了下來。一面又替他點穴止血。
不料洪七竟是大笑起來;一面吸著涼氣,一面喘息著說道:「總算斬了它,總算是斬了它。它不但壞我大事,尚且坑害朋友!」
獨孤顧不得聽他說話,只道是他餓得神志已不清楚了,急忙給他將手指包了起來。
一面回頭向道:「這門適才是怎麼開的?」
香姑道:「是我開的。」
雪兒接道:「這裡不是寫著‘地獄之門’怎麼你卻要開啟它?若是那條毒龍不被大哥哥殺死了,你開啟了這門,它不進來吃了你麼?」
香姑道:「我先時也不敢開啟。她把我們放在這石室之中,言明瞭給我們留了一扇門,若是我們想走時便可以將這門開啟了。我不知道這地獄之中當真有多麼可怕,還道是她故意說出來嚇人的,便將門開啟了一次,可是才開得一半就急忙關上了,嚇得我再也沒有開啟過。今日聽了裡面的劇鬥呼喝之聲,我聽得好似是有人在裡面,但一時不知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裡面,所以沒敢把門開啟,直到裡面的惡鬥之聲停下來了,我才敢開啟門來看一看,萬萬沒有想到是你們在裡面,你們是如何走到那裡面去的?想起來真是嚇人。」
雪兒聽了香姑問,便一五一十地從他們被黃五帶路,中了毒龍教的埋伏講起來,一直講到他們四人相見為止。
這一番經歷自是比之香姑的姐妹相殘的駭人之事更要驚人,香姑聽得驚心動魄不說,洪七亦是睜大了雙目聽著,渾然忘了手上的劇痛。
獨孤待雪兒講完了,對香姑道:「把門開啟罷,我進去給洪七弄點吃的來。」
香姑竟是驚得呆了,道:「我不要你進去。」
洪七道:「待會該有人送飯來了,每次這時候,都是我最難熬的時候,現在有獨孤兄在此我可要大大地吃上一頓了。」
正自說著,獨孤忽道:「有人來啦。」
香姑與洪七一怔,獨孤已將寶珠納入懷中,拉著雪兒隱在了牆角。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得外面傳來了腳步之聲,一陣響動之後,頓然室中一亮,面對地獄之門的那面牆上呀地一聲開了一個小窗,一個頭從那小窗伸進來看了一看,細著嗓子道:「適才鬧騰了半天,我道你們已經給那毒龍吃了,卻原來還在這裡貓著。你們兩人也太是愚笨,旁人看來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們卻硬是不肯做,受罪也是你們活該,卻連累我們一天跑這兩趟冤枉路。」
一面說著,一面把兩碗飯兩碟菜遞了進來。
香姑也不言聲,只把飯菜默默地接了過來。
那細嗓子又是一陣嘟嘟噥噥地走了。
那細嗓子的腳步聲尚自沒有消失,洪七已是躍了上去,把那飯碗抓起來就向口中倒去,獨孤尚自沒有來得及阻止,一碗飯已被他全都倒完了。
獨孤害伯他久不果腹,突然之間這般的吃法會難以消受,急忙伸手阻止他。不料洪七隻在片刻之間就將另外一碗飯也倒了下去,伸手拍了拍肚子道:「沒關係,你放心好了。」
然後把一碟菜端起來,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品嚐起來。
獨孤只道他也會如吃飯一樣地很快把萊吃掉,卻不料他竟是如此吃法,禁不住搖了搖頭,不明白到底是何道理。
雪兒道,「你怎麼又吃得慢了?」
洪七一面慢慢地品著菜,一面道:「這菜若是也一般的吃法,半點味道也無,卻是吃得糟踏了,只這般的慢慢吃才有味道一些。」
不曾想剛說到這裡,猛地一下子跳了起來,手中那盤他視為珍饈美品的菜也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發瘋一殷地撕著自己,猛地向香姑衝過去,將到她的面前時卻突然頓住了,口中含混不清的叫著,把頭一下一下地撞到牆上。
獨孤中過十香酥心散之毒,自然明白現在洪七的處境,他躍起身來,伸指點了他大腿外側的環邱穴,他立時跳不起來了。
獨孤一指點住了他,急忙把他扶著躺了下來,拿出寶珠鎮在他的丹田之上,一面鎮攝心神,為洪七驅毒收心。
雪兒過來幫忙,洪七霎時又是一陣悸動,香姑見了,立即將雪兒叫了過去。雪兒雖是走在了香姑的跟前,卻仍迷惑地看著洪七,不明白為何自己一到他身邊,他反而會悸動得更加厲害起來。
獨孤全力用功,片刻之間洪七便慢慢地安靜下來,再過得片刻,洪七竟是打起了鼾聲。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洪七一躍則起?忽然見到了地上打破的盤子和菜餚,忙俯下身去撿拾著向口中送,一面說道:「可惜,可惜,這麼好吃的東西卻都灑在了地上。」
獨孤待洪七吃完了,說道:「我們出去罷,總不成在這裡待一輩子。」
香姑和洪七一同驚呀地看著獨孤,不明白他到底有甚麼妙計,能夠這般胸有成竹說走就走。
雪兒則信任地看著獨孤。
獨孤伸手拿劍,卻略微皺了皺眉頭,香姑忙問:「你受傷了麼?」
雪兒已是走了過去,撕下一幅衣巾給他將虎口包了起來。
獨孤提起重劍,對雪兒道:「雪兒,照顧好洪七哥哥。」雪兒應了一聲將寶刀提在手裡,護在洪七身側。
洪七隻有苦笑。
獨孤對香姑道:「你行麼?」
香姑笑笑;卻甚麼都沒有說。
獨孤再也不說甚麼,伸右臂將她抱住,左手挺起玄鐵重劍便向那有著小窗的牆上撞去,但聽得轟然一聲巨響,那面牆立時就坍了一個大洞。
香姑和洪七驚得說不出話來。
洪七頓感這些日子來所受的種種折磨和屈辱在這一瞬之間立時變得煙消雲散了,竟是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本來獨孤可以帶著他們從地獄之門中出去,他知道那後面一定能找到出路,地獄宮中的巨怪都被他們打敗了,因此可以說那是一條極為安全的通道。
但是想到洪七身為丐幫幫主,受盡了諾般羞辱和折磨,若是這樣不聲不響地帶同他們從地球之門中走了,洪七定然難出胸中惡氣,這才決定位劍殺出三宮洞,為好友洪七出氣,也為香姑平冤,同時也為自己找那毒姑算帳。
在那白衣人從小窗送飯時他便打定了這樣的主意。
在他進來的時候,若是他這樣做,那自己也認為是十分莽撞的事,而現在種種情由集到一起,使他覺得唯有這樣,才會心中感到暢快。
他的功力也與進來之時相距天差地遠。
當下獨孤奮然揮動玄鐵重劍一路行去,一時之間牆倒屋塌之聲轟轟不絕,重劍到處,所向披靡,雖是他左手使劍不若右手使劍時那般靈活和威猛,但已然將香姑和洪七看得心神激盪,熱血奔湧。
又行片刻,獨孤不知已然毀掉了多少房屋,突然眼前一亮,竟是來到了陽光之下,拾頭看時,日已偏西,大約到了酉時光景。
幾個人在洞中都有幾日沒有見到太陽了,這下來到太陽下面,頓時感到心情舒暢,都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忽然,香姑睫了一聲道:「奇怪,怎麼我們這一路過來,沒有看見一個毒龍教的人呢?只怕是有些不大對頭。」
洪七道:「這有些甚麼不對頭,定然是他們早就被嚇跑了,他們幾時見過等聲勢了!」
獨孤環視了一下,發現這正是那日夜間他們經過一個黑洞之後的洞內天地,他向左看過去,一看便看見了那個被稱為「天宮」的大廳,一股豪氣頓然而生,他道:「你們在這裡等我一等,我去把他們的天宮毀了再說!」
洪七一聽,定要一同前往,於是雪兒帶著洪七,獨孤擁著香姑又向大廳殺來。到得門前也不答話,舉劍便刺,只,聽得一聲巨響,那門立時向廳內飛了出去,竟是沒有碎裂。
四人剛一踏進大廳,立時覺得情況不妙。
只見廳中的炭火已是暗淡之極,空中飄著一層談談的綠氣,圍圍人影幢幢,顯是毒龍教的教眾已是齊集此廳。
但是既已踏入廳中便無所畏懼了,獨孤高聲賜道:「毒姑,你出來!」
但是周圍仍是人影撞撞,半點聲音也沒有,獨孤又叫了幾聲,仍是沒有回應,他對三人輕聲道:「綠霧有毒,我們退出去,放把火把這大廳燒光算了!」
洪七應道:「正是!」
忽聽得一個嬌媚之極的聲音傳了出來道:「獨孤大俠,你好福氣呀,人說太難不死,必有後福,看來這話果然不錯。」
幾人定神看時,但見綠霧掩映之中,毒姑身著物色衣裙,又是幾乎半裸著身子走了過來,她的腳似是踏在雲上一般半點聲息也無。
獨孤道:「你亮兵刃吧,我來找你算帳。」
毒姑道:「不要這麼兇麼,幹嘛一見面就殺啊,打的,我們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人,鴛鴦儘管沒有做成,情份還是有的,再說,我沒有做甚麼對不起你們的事,幾樣事情都是為了你們好,是你們放著天堂之路不走,非要到地獄之中去的,這可怪不得我。」
香姑已是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獨孤見了,再也不願同這個女魔頭多言。冷聲說道:「你取兵刃也好,不取兵刃也好,我今天是定要與你算帳的。」
毒姑不理會獨孤,卻對偎在獨孤懷裡的香姑道:「姐姐你好幸福是罷,我只道你今生今世做定了尼姑,卻也原來只是清白給別人看的,到頭來還是摟在了一個花子的懷裡,好罷,我說話算數,你們兩人到我的龍床上去睡上兩個時辰,我便饒了你們不死,讓你們好好的從這洞中出去。」
香姑已是氣急道:「你……你真是不要臉!」
毒姑道:「要臉有甚麼用,還不是為了要男人?若是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卻不用來勾引男人,那不是同沒有一樣麼?」
獨孤不待她繼續說下去,已是一掌拍了過去。
毒姑雖是魔頭,究竟是女子,又是手上不帶任何兵刃,所以獨孤終是不便一上來便用玄鐵重劍去劈她。
毒姑正欲出言譏諷,猛然間覺得一股大力壓了過來,頓時覺得呼吸困難,忙展開輕功向後避了開去。她人雖是避開了,獨孤這一掌卻是已然把她嚇得面色慘白,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獨孤不待她喘勻了呼吸,又是一掌招了過去。
毒姑見獨孤的掌力實在是太雄猛,實在是她生平所未見,再也不敢輕薄大意,急忙提氣凝神,與獨孤拼鬥起來。
但說是拼鬥,其實只是獨孤打她,她則倚仗絕項輕功縱躍閃避。
獨孤一面發掌,一面仔細地盯著她的腳下看著。
毒姑的輕身功夫當真可以說到了爐火純青的之境,但見她腳不沾地一樣地在廳中飄行,忽東忽西,身形婀娜,衣裙飄飄,姿態曼妙已極。
獨孤竭力抑制著憤怒的內心,出掌愈來愈是沉雄有力,掌風所及的範圍也逐漸加大,最後幾乎是狂風暴雨一般將毒姑罩在了掌下。
但是獨孤每次愈下殺手時,看到了毒姑的面孔都強自忍住了。
毒姑與香姑長得如同一人一樣,幾乎是沒有任何差別,儘管兩人的心思相距天差地遠,但從面上又有誰能夠看得出來呢?
這時獨孤久戰不下不說,那邊的香姑三人已是被綠霧完全裡住了,接著傳來了雪兒的驚呼之聲。
獨孤聽到雪兒驚呼,回頭看時,見綠霧掩映之中洪七與香姑好似都已摔在了地上,只有雪兒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這一下吃驚不小,待得轉身回來,毒姑已是不知去向。
獨孤暗怪自己太也大意,竟是又中了這女魔頭的奸計。
他急忙跑到三人身邊,見洪七雙目緊閉,已是暈了,香姑亦是委頓在地上,半點力氣也無。
獨孤急忙將香姑扶起來,香姑急道:「快,快抓住了夠,要解藥。」
但是綠霧濃濃,想要抓到那女魔頭卻是談何容易。
獨孤猛然想起一事,問雪兒道:「雪兒,你覺得怎樣,沒有中毒麼?」
雪兒道:「我沒有,我只是進來時覺得略略有些頭暈,現下完全好了。」
獨孤頓時有了辦法,輕聲道:「雪兒,快躺下來。」
雪兒雖然尚自沒有明白獨孤的用意,但聽了獨孤的話,很快就依言躺了下來。
獨孤自己亦是躺下身來,他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騙得那些毒龍教的人出來,同時也是為給香姑和洪七兩個人療毒。
他默動起自然神功,將懷中寶珠的光華匯入自己的丹田之中,然後向他們三人身上散過去。
才只片刻之間,他便聽到洪七輕輕地哼了一聲。
獨孤心下甚喜,又默默地散著功。
猛然之間他聽到了一陣異常的響動,接著他的鼻中聞到了陣陣的腥氣。他尚自沒有明白過來,已是聽見雪兒尖聲叫了起來。
獨孤急忙一躍而起,四下裡一看,立時驚得寒毛也豎了起來。
但見四周不知何時已是圍滿了巨大的黑色的怪物,正自慢慢地向四人臥身之處爬過來。綠霧之中那些黑色的怪物眼中放出瑩瑩的綠光,相映之下更是陰森駭人已極。
獨孤急忙提起重劍向一頭巨怪物的腦上擊去,沒料到那巨怪一見了他的重劍立時就避開了,停在那裡不再向前爬動,但是亦不肯退下去。
獨孤心下頓時恍然,暗道:「原來這些怪物就是那些我在水中已然征服了巨怪,需得想個法兒讓它們認出我來方好,否則一隻一隻地去打,最後只怕亦是非得喪身在這些巨怪的口腹之中。」
獨孤這樣一想,便立即將懷中的碧血寶珠拿了出來,高高地舉在手中,同時將那柄重劍舞得嘯聲陣陣。
這法兒果然甚是靈驗,那些巨怪初時一見那寶珠,立時便臥在地上不動了,待得聽到寶劍的陣陣呼嘯之聲,竟是相繼掉頭遁去,只片刻之間,那些怪物便走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如此一來,獨孤的計謀也被那毒姑識破了。他知道若是自己再這樣假裝中毒躺在地上,毒姑定然不會上當不說,說不定又會想出更加陰險毒辣的法兒來;到那時只怕是麻煩就更大了。
獨孤抱起洪七,讓雪兒扶了香姑,帶頭向廳門衝了過去。他要先把他們三人送出險境再回來同這些毒龍教的教徒們決一勝負。
但是當他們走到門前時,發現那被他用重劍撞破的廳門已然不見了,不知何時那地上已然被牆壁堵了起來。
這次獨孤學得乖了,他知道若是回身去另覓生路定然會陷身到毒龍教的陣中,因此只有冒險向前硬闖了。
他挺起重劍便向那牆上撞過去。但聽得轟然一聲巨響,竟是將那牆壁撞了一塊五尺方圓的一個大洞出來。
四人從那洞中一同衝了出來,頓時又都怔住了。只見外面竟是彙集了五十餘名毒龍教的教眾,都是身穿白衣,手執利劍站在那裡,一見四人從廳內衝了出來,立時散開,將四人團團地圍住了。
毒姑嬌媚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想不到獨孤當真是英雄了得,竟然將我教的聖物毒龍也殺了!按照我教的教規,你現下只有兩條路好走,再沒有別種選擇了。」
獨孤道:「哪兩條路,你說來聽聽。」
毒姑道:「第一條路最好,那是留下來做毒龍教的教主,我……我願意老者實實給你做妻子;這樣子我們大家都好,你說呢?」
獨孤道:「第二條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