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辣女吃醋俠士情

劍魔獨孤求敗 令狐庸 第2頁,共2頁

洪七在丐幫之中雖任幫主,卻是最為年輕的一人,因此是最後一個明白的,他看看公冶紅的臉色,再看看獨孤,最後又看看香姑.禁不住嘆息了一聲,為他的這個新朋友發起愁來。

香姑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但聽公冶紅說出來之後,她仍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獨孤一眼。

獨孤此時正滿懷歉意地看著香姑。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香姑猛然扭轉了臉。

獨孤並沒有如香姑那麼難過,他覺得自己只是答應了公冶紅為她做一件事,現在他縱然跟公冶紅走了,也只是為她做的一件事而已,將來他終會回到香姑身邊的。

獨孤道:「好,我跟你走,那麼你拿解藥來罷。」

公冶紅道:「你出來罷,我自會給他們解藥。」

獨孤又看了香姑一眼,見她扭轉了頭看也不看自己,便大步向公冶紅走過去,走到蛇陣前的時候,那些毒蛇便自動地閃了開來。

丐幫弟子十分驚奇地看著。

獨孤來到公冶紅面前站定了,白馬長聲嘶鳴,把頭伸過來在他身上挨挨擦擦地蹭著。

公冶紅從懷中拿出一個方盒,向洪七拋了過去道:「把此藥倒入竹筒之中,放在火上燒烤,讓受蛇毒之人圍坐火旁即可。」

這份解藥也當真算得一奇了。

但公冶紅並沒有撤去蛇陣,卻對獨孤道:「咱們走罷,你上馬。」

獨孤依言默默地跨上白馬,剛剛坐穩,卻聽得耳後風聲響動:一雙纖手已然環腰將他抱住。公冶紅騎在馬上。抱住了獨孤,回身高聲說道:「丐幫主,半個時辰之後,蛇陣自散,好好照護你朋友的朋友。」

丐幫弟子傳來一陣驚呼之聲。

獨孤回頭看時,見香姑已然倒了下去,丐幫弟子忙不迭地正自擁上去救護她。他心中頓感一陣酸楚,剛欲下馬,公冶紅在馬後一抱,白馬已是躍了出去。

白馬一路向西;過了太白鎮,仍自向西行著;兩旁樹木村舍不住地向後退著。

公冶紅雙手使勁地拖著獨孤,把頭貼在他的背上,雙腳不停地踢著馬腹,默聲不響地只是驅著馬飛快地賓士。

太陽又要落山了,不知為甚麼,獨孤忽然想到第一次到鳴風莊時正是在這個時間,而第一次看到香姑裸著身子在溪水之中洗浴時也是在這個時間,他的一生好似註定了與這個時間牽上了緣分。

兩人剛好來到了一座山關,繞過那座山,前面忽然傳來隆隆的水聲,再向前行了不到幾里,竟是來到了好大的一個水潭之旁,左面山崖之上浩大驚人,右面則是長草掩映的一片平原,夕陽懸在上面,豔紅而又盛大。

獨孤道:「我累了,咱們在這裡休息一下罷。」

公冶紅道,「也好,我也正要洗個澡,和那些花子打了這半日的交道,不洗澡飯都吃不香。」

獨孤瞬即臉紅了。他又想到了香姑。

公冶紅將獨孤從馬上抱了下來,慢慢地鬆開了手,但隨即又將他緊緊地抱住了。

獨孤道:「我真的有些累了。」

公冶紅並沒有放開獨孤。

過了一會兒,他感到背上的衣服溼了.接著傳來了強自壓抑著的公冶紅的抽泣之聲。

獨孤想不到公冶紅會哭,但他仍自沉默著,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公冶紅猛然地放開獨孤,終於放聲哭了出來道:「你不該這樣對我!你本該!我並沒有殺她,儘管我恨她,但是我沒有殺她,你看到的,我只帶走了你,若不是因為你,我早就把她殺了!」

獨孤轉過身來,看到公冶紅已經像一個孩子一般無助地哭喊著,不知為甚麼,心中對她的怨氣頓時間盡留消散了。

獨孤道:「我並沒有怨你,我真的有些累了,你不要再哭了好麼?」

公治紅立時安靜了許多,但仍是偶而抽泣著,找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獨孤亦是找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卻不知該向公冶紅說什麼。

公冶紅終於止住了哭泣,緩緩地說道:「你讓我丟盡了面子.但我怎麼也忘不了你,無論如何總是想到你,夢中夢到你。白天只要一閉上眼睛也立刻就看到你,我呆想著能再看你一眼就滿足了,可是費盡心思終於見到了你之後,卻無論如何也離不開你,只想著能夠與你在一起就行,你恨我也好,罵我也好,都由得你就是了……」

獨孤萬萬沒有想到自尊心極強的公冶紅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也沒有想到她愛自己會愛到這種程度,竟然會不顧自己的顏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自己挾持到了這裡。

獨孤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公冶紅道:「你不恨我?」

獨孤道,「我忽然覺得你不象是幫主,倒象是孩子一樣,讓我恨不起來。」

公冶紅追問道:「也愛不起來,是麼?」

獨孤默然。他確實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公冶紅道:「我本來可以不這樣做,我本來可以做得更象一個女人的樣子,等著你來愛我,等著你回心轉意,但是我做不到。我從骨子裡愛你,你告訴過我,若是沒有碰到她,你就會再到鳴風莊上去的。是她把你奪定了,我今天把你搶回來,我也並沒有傷害她,我覺得我做得很公正,我想你不會因此恨我。」獨孤道:「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恨你。」

公冶紅看著獨孤.眼淚流了下來,輕聲說道,「不,不,不!我要你恨我……」

獨孤又沉默下來。

公冶紅走過來,慢慢地坐到獨孤身旁,柔聲說道:「我不怨你。你與她在一起……

我不怨你,只要你今後和我在一起,我會好好愛你,我從來不知道我會愛得這麼深,會不顧一切,不顧任何面子。」

獨孤想了一想道:「我更喜歡那個要面子的公冶姑娘。」

公冶紅道:「可是那個公冶姑娘她只能在夢中見到你,她活得太可憐了……」

獨孤心中被公冶紅的這句話震動了,他禁不住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公冶紅仍是那麼美豔,睫毛也還是那麼長長地覆蓋在眼睛上,使她的眼睛顯得象霧一般朦朦朧朧,只是在這一切之上再沒有了昔日的那份高傲,而是多了一份渴求,那幾乎是從靈魂深處生髮出來的渴求,這份渴求由於得不到實現,就使她美豔的面孔蒙上了另外一層楚楚可憐的濃霧。

獨孤看著她,心中非常奇怪地生出一個念頭,想要把她擁入懷中摟抱她。

公冶紅好似從他的眼中看懂了他的意思,柔順地將身子靠了過來。

但是獨孤猛然被自己腿上的傷驚醒了。公冶紅不小心靠在了他的腿上,他腿上頓時一陣劇痛,頓時使他清醒過來。

他把那向公治紅傾身的半個動作改成了俯身察看自己的傷勢。

下午的一場惡戰,加上適才騎在馬上的一陣顛簸,使他腿上的傷口不但被撕開,流了一些血出來,而且已經紅腫化膿了。

公冶紅哩地一聲又哭了出來。一邊哭著一邊喃喃地說:「這又是我錯了,我以為這樣做,你定然會恨我,你會由恨我而再愛我,我不知道你會這樣,對我不愛也不恨……」

獨孤道:「愛也好,恨也好,都不會太久的,你又何必這般掛在心上?」

公冶紅一驚,止住了哭泣,問道,「你這是甚麼意思,你就要離我而去麼?你可是答應了的,跟著我走,絕不反悔。」

獨孤聽一怔,他料不到公冶紅竟是存這樣的心思,要自己長時間的跟著她。但是隨即他就釋然,微微苦笑道:「我答應的事情自然不會反悔,但那也是於事無補的。」

公冶紅道:「為甚麼?」

獨孤道,「我中了毒,已經沒幾日好活了,上次就想要告訴你的。」

公冶紅頓時變得臉色蒼白,但隨即她強自鎮定心神,顫聲問道,「你中了甚麼毒,難道當真解救不了了麼?」

獨孤於是將中了十香酥心散之毒及之後的求醫之事約略地說了一遍。甚至連兩人一路向東去尋黃藥仙之事也說了出來。

不料公冶紅聽了非但不難過,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又恢復了昔日的高傲和自信,點了點頭道:「好.我們再往東海之濱尋訪那位黃藥仙就是了,現下且讓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來。」說完了竟自躍身起來,幾步跳到崖後去了。

獨孤正自奇怪.猛聽得水聲響起,括頭看時,那公冶紅已是夜潭中游著,抬起白晰的手臂向他招了一招,隨即白影一閃,鑽入水中去了。

獨孤頓時臉上一陣火熱,心中想著香姑在溪水中洗浴的情景,緊跟著身上也熱了起來。

他盯著潭水看著,希望能夠看到公冶紅從水中鑽出來。雖然在心中暗自責怪自己.但他忍不住就是想看到公冶紅。

那次看到香姑時他實在是無意的,但香姑天然的美讓他動心,讓他陶醉。

他記得他甚麼時候好似跟公冶紅講過了,也好似自己沒有講過,他不知今日公冶紅這麼裸身入潭是有意還是無意,但他確實想看見公冶紅。

大約過了有小半個時辰,潭水仍是那麼靜靜的,他忍不住替公冶紅擔心起來,懷疑她會不會出事,開始時他只是心下暗自擔憂,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湖面,到後面竟自是站了起來,慢慢地想到湖邊去看個究竟。

猛聽得身後一聲嘆息傳了過來,他回過看時,見公冶紅已是穿上紅色衣裙站在他的身後,那麼霧濛濛地看著他。

他頓時呆住了,懷疑自己適才是不是在做夢。他回頭看看潭中,潭水靜靜地,瀑布激起的波紋一圈圈地漫到岸邊來,再回身看看公冶紅,公冶紅仍是那麼有情有意地看著他,婷婷玉立地站在那裡。

公冶紅的手中提著兩隻活甲魚,而頭髮也是溼漉鹿的.沾著細細的水珠,在夕陽的映照之下閃閃發光。

公冶紅道:「你想看我?還是在為我擔心?」

獨孤道:「都有。」

公冶紅微微一笑,問道,「哪樣多些?」

獨孤道:「開始時想看你,後來為你擔心。」

公冶紅仍是那麼霧濛濛地看著獨孤,不知在想著甚麼,忽然問道:「你現在想看我麼?」

獨孤的臉騰地紅了,他絕沒有料到公冶紅會有此一問。他無法回答。

公冶紅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你想,是不是?」

獨孤誠實地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公冶紅輕輕地笑了,好似自己已然取得了勝利,她把甲魚放在地上,開始去找燒柴。

兩人吃罷甲魚,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獨孤細細地品味著甲魚的滋味,覺得鮮美之極,卻聽公冶紅道:「是不是還想吃?」

他點了點頭,忽然明自已然黑了,點頭公冶紅看不見的,便道:「是還想吃。」

公冶紅將手伸過來拉住了獨孤的手,獨孤心下一震,公冶紅已是站了起來,牽著他的手向崖後走過去。

轉過岩石,兩人來到了一個巖洞。

獨孤四下打量著,見那山生得甚為奇特,四面都是磷峋起伏的山石,怪樣百出,甚是駭人,而中間的地上,卻甚是平整,好似是一張巨大的床一般,那床的後面黑漆漆的,不知究竟有多深。

公冶紅好似對巖洞甚為熟悉,徑直走到那張大石床的後面,竟是摸出了一個燭臺來,點亮了拿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放好了。

洞裡立時一片光明。那洞口被一塊巨大的岩石遮住了,在外面根本看不出這裡是個山洞,此刻方知岩石後面當真是別有洞天。

獨孤向洞門看過去,見那岩石的背面竟是刻得有字,仔細觀看,認出是「火龍潭春宮洞」幾個宇,頓時心下恍然,暗道:「怪不得這裡又是有床又是燭臺,原來早就曾有人來過了,並在這裡刻下了字,卻不知這洞何以取名叫‘春宮洞’的,也不見有甚麼花草樹木,外面的‘火龍潭’名字也不是很恰當的。」

獨孤正自想著,卻聽得公冶紅問道:「這裡好麼?」說完了目光有些怪異地望著他。

獨孤道:「看來這裡有人住過,只是不知何以叫春宮洞的。」

公冶紅微微一笑,沒有說甚麼。

獨孤道:「你以前來過這裡麼?」

公冶紅道:「自然來過,只是從來沒在這個地方住過,這洞有些怪。」

獨孤一驚,問道:「怎麼怪法?」

公冶紅道:「我也不知是怎麼怪法,反正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來不敢在這洞裡住。」

獨孤頓時怔住了,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今夜要同公冶紅一起在這洞中過夜了,沉默了一會兒,他終於還是說道:「我到外面去,我去給你守夜,你好好睡吧!」說完了就向外面走。

公冶紅躍過來將他攔停頓了,眼中汪著淚水輕輕地說道,「我說過我一個人不敢在這洞裡住的,你就不能陪我麼?」

獨孤道,「我守在洞口是一樣的,若有甚麼怪事時,你叫我一聲我也聽得到。」

公冶紅輕聲道:「你身上傷的那麼重,我怎麼能讓你在外面過夜?」

獨孤苦笑道:「我在洞中過一夜,傷不會就好了,我在外面過一夜,傷也不會更重些,這又有甚麼妨礙了?」

公冶紅不再言語,將他拉到石床上,但獨孤猛然又站了起來.吃驚地看著那張石床。

公冶紅微笑不語。

獨孤伸手又試了試那石床,轉頭向公冶紅道:「這洞中當真是有些古怪,這床怎麼會是熱的?」

公冶紅道:「我也只知這石床是熱的,卻不知為甚麼是熱的。每次我來潭中洗澡,洗得身上冷時,在這床上躺個一時半刻就暖了。有這麼好的石床,你不在上面睡一夜,不覺得可惜麼?」

獨孤低頭看著那石床,前前後後都看遍了,確實是實實在在的石床無疑,可是那石床同圍的石頭都是冰冷之極的岩石,唯有石床是熱的,這確是讓人費解。

雖是夏日,石洞之中仍是有些陰森的涼意.可是若是睡在這石床上面。定然是非常舒服的。獨孤又轉身坐在了床上、頓覺一般暖流沿著督脈湧上來,經命門、過夾脊、穿五恍,直達百會大穴。

公冶紅不聲不響地給獨孤腿上的膏藥揭了下來,又甩手帕把他的傷口擦乾淨了,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些藥酒在他的傷口上,仔細地替他包好了。

獨孤不聲不響地任由她幫著包好傷口,卻總是覺得有些不妥,待她包完了傷口,終於站了起來道,「我到外面去幫你守著,你好好地在這張石床上睡罷,這石床對內功好似極有宜處呢!」

公冶紅道:「你覺到了麼?」

獨孤道,「覺到了。」

可是,獨孤剛欲走的時候,又被公冶紅拉住了,公冶紅道,「你為甚麼一定要出去呢?是討厭我麼?」

獨孤道:「不是。」

公冶紅道:「那是因為怕別人見到?」

獨孤默然。

公冶紅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在石床上睡和在洞口睡其實是一樣的,世界上除了我們兩人之外再沒有第三個知道.況且這石床上也大得很,我們各睡半邊,我也不會碰到你的,為甚麼你一定要躲著我?」說著話時。淚水順著臉頰就流了下來。

夜半,獨孤猛然醒來。他渾身躁熱難當。那日在山坡上中毒的種種情狀復又在身上一一顯現出來。

石床上的熱流躍動著,翻騰著進入他的體內,使他覺得體內的一切也都躍動起來,膨脹起來,他頓時明白定然是這石床生出的古怪,因此猛然坐起身來,欲要從那石床上下來。

可是他剛剛坐起身來就被一雙手猛然炮住了,接著他便聽到了公冶紅的痛苦的,煎熬似的呻吟聲。

本來他的神志尚且清醒,若是他從床上走下來,便不會有甚麼事情了,可是現在他頓然被公冶紅抱住了,便立時難以自制。

公冶紅的呻吟聲更如火上澆油一般重重地在他的心上撞擊著,使他的血液更加沸騰起來,無法自己。

獨孤亦是忍不住將身體向公冶紅靠過去,但是他的手卻如仍有理智的一般並沒有去抱公冶紅。

他知道此時他若伸出手去抱住了公冶紅,一切都將是不可挽回的了。

公冶紅使勁地抱著他,渾身滾燙,好似是身上忽然之間被注入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更好似地能夠將獨孤揉碎一般。

獨孤亦是忍不住喘息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