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又是嘆息了一聲道,「嗨.倒是我活了百來歲反不如活二十歲的人想得開些。
我就變你這個小朋友了……
獨孤道:「可是我尚不知前輩仙鄉何處,怎麼稱渭,他日在江湖上行走。總不能說我獨孤結交了一位甚是投緣的青袍前輩罷?」
青袍老者忽然又仰天大笑起來。這一笑立現豪邁豁達之態.與適才黯然神傷的老者簡直判若兩人。
老者笑罷了道:「你先去東海治病。我這裡給你畫得—幅圖,緣圖當心找到那個被人叫做黃藥仙的人。這段時間我卻不便告訴你我的姓名。因我欲去西域雪山辦一件極隱秘的事情。絕不能洩露了我的行蹤,否則麻煩非小。還請少俠見諒。」
獨孤道:「我理會得。到東海之濱時縱有幾日好活。也當與前輩多所暢談,聆聽前輩教誨.還望前輩屆時前來一會。」
老者點頭道:「當然。」
說罷老者繪了一幅圖交給獨孤.獨孤將圖揣在懷中。那老者想了想。又從懷中淘出了一隻短笛交給獨孤道:「若到了東海之濱有何麻煩時可以此示之。」獨孤聞言亦接了納入懷內.那老者最後道:「少俠毒氣已入丹田.行宜坐車不宜騎馬。臥宜向陰不宜向陽,應少惹事端息事寧人為上策.該多行善舉量力而行勤思慮。寶珠不可或離丹田左右.定有延命之效。軟劍理深藏腰際不露.急時方顯神功。好了,多說無益,你們趕快上路罷。」
老者說完了身形一閃,已在十餘丈外.片刻之間便隱入樹冠之中急行而去.香姑見老者去了,頓有一種帳然若失的感覺。老者在這裡,她好似有了依靠。老者去了.她覺得有些孤單獨孤默默地想著心事。
香姑看著獨孤道:「我們這就啟程罷。早一日到那裡.便多一分希望.獨孤忽然笑了、道:「我們應該開心點才是。我以前的日子盡是—些不開心的日子。現在只剩三個月了.我們仍是那麼愁眉苦臉.可是有些划不來。」
香姑聽了獨孤如此說、本想說,「你不要這樣想的。你不會死.怎麼能夠只有三個月的命哪!」但是她沒有說,因為兩個人無論說什麼。這般的爭執他能活多久都是—件愚蠢的事.不愉快的事。
香姑抹了抹眼淚,衝他—笑,道:「對.我們應該高興,你是不是也餓了,我去弄些吃的來!」說完了轉身欲去.卻被獨孤喚住了。
獨孤道:「香姑.我求你一件事。」
香姑站住,道,「你說好拉,怎麼這般客氣?」
獨孤道,「我想求你在這三個月中別離開我.不知你會不會答應。」
香姑道:「我自然不會離開你,這根本用不著你求我。」
獨孤道:「別人也是這麼說的,但最後卻離開了我,讓我找也找不到了……」
香姑頓然想起獨孤懷中的那幅畫來,地一時怔住了。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心在不停地向下沉。
香姑道:「你想找的那個人,你是不是……很愛她?」說完了。下意識地把兩隻手握在了一起,獨孤想了—下.點了點頭.說道:「在認識你之前,這個世界上我只相信地一個人。
香姑聽了,說不上心中是甚麼滋味。扭身進入樹林之中。
獨孤看了看腿上的傷.見腫已經消去了大半.雖是仍然不是很靈活。但走路已然無礙。
他把那寶珠放在丹田之下.盤膝運起功來。
但覺丹田愈來愈熱,接著那熱力向後腰的兩腎上撞過去,再到後來,全身都蒸騰在一種熱流之中。
他開始時一直守著丹田,及到發覺周身熱流在動.忽然腦中電光石火地一閃,覺得一切該當任其自然,便把丹田之中的意念收了回來.漸漸地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這時他覺得體內的熱流在沿著腰間的帶脈不停地旋轉他覺得帶脈在逐漸地加寬。開始時足極細的—條線,練了一個時辰之後.那帶脈居然已有筷子根細了。
正在此時.他聞到了他熟悉的香氣。
他睜開眼來。香姑採了一些野果.兩人就在石上分食起來。吃完了。獨孤道:「我們便上路罷,只是我們兩人的這身衣服都不太雅觀.須得想辦法換一換才是。」
香姑道:「白天看來是不行了,我們須得到了夜間,找個大戶人家去借上幾件,順便借點盤纏。
獨孤聽了、笑了起來。
香姑道:「你笑什麼?」
獨孤道:「想不到香姑這麼漂亮的女子也會做那打家劫舍的勾當。」
香姑嚏道:「我不去.銀子在哪裡?總不成把你的寶劍賣了罷……
獨孤道:「別人都做得了賊,偏偏你做不得。」
香姑道:「我為甚麼做不得,我偏偏做得!」
獨孤道:「別人沒等看到你,就先聞到你了,你怎麼做得了賊。」
香姑不禁失笑,道:「那麼你就做得麼?你往哪裡一站.毒蛇呀、蜘蛛啊都來與你親熱。到頭來只好倒頭大睡。」
獨孤道:「我不做賊.自然會有銀子使。」
香姑道:「去搶麼?做強盜?」
獨孤道:「賣馬。」
香姑道,「虧你想得出,你真是忘思負義.那馬救了你的命你卻想把它賣了,只怕是將來沒有人敢嫁給你……」說完忍不住笑了。、獨孤沒有聽出香姑後面的一句玩笑,他被香姑的前一句話吸引住了,問道:「白馬救過我?你怎麼知道?」
香姑嘆了口氣道:「過去了的事,還提他做甚?」
獨孤道:「我是個有恩必報的人,怎麼能不知道?你快說來聽聽?」
香姑道:「那麼你是不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獨孤道,「那要看是什麼仇.你快說.白馬如何救我?」
香姑道,「如果有人想殺你,這樣的仇你報不報?」
獨孤道:「我若已然被殺如何能報?我若沒有被殺.又有何仇可報?那白馬到底是怎樣救我的?」
香姑悠悠嘆了口氣.道:「你又何必定耍知道?」說完.便講起了那日她劫持獨孤的經過,以及有關於白馬救主的事情。
香姑聞言她的好友梅香君死了,是被人姦殺死的.於是就出去調查兇手。要為梅香君報仇。
她本來以為定然是極難找到線索的。
沒料到才僅幾天就找到了線索。
那個做案的人使用銀魚鏢、於是她到洛陽城中打聽誰人使用銀魚鏢.奇怪的是、有許多人主動來找她.告訴他那個使用銀魚漂的人叫獨孤。
而且獨孤做了許多大案。好殺了許多的良家女子.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女子,然後在牆上留下一枚銀魚鏢。
一時間洛陽城中沸沸揚揚。大家都在在找獨孤的下落。
她聽到黃河幫的人說羊舌之將獨孤帶走了,並收了獨孤為徒。
那個黃河幫的人隨即給她繪了羊舌之隱居的那個山谷。
恰巧香姑去的時候,谷中另外去了敵人.將羊舌之纏住了。她便利用絕頂輕功偷襲到獨孤身後。制住了他。
她點了他的昏睡穴後.便偕著他出了谷。徑向梅香君的墓前行去,準備在那裡將他斬殺以祭唯一知已。
不料她這—路行來,總覺得有人騎馬在後面追趕。
於是她就隱在路旁。
可是那馬奔到她隱蔽的地方就停住了.恢恢恢兒地叫著。
香站以為追敵發現了她.知道了她的隱蔽之所.便躍了出來,她發現那馬背上空空如也.並無追敵。於是便四處迫尋。
但她甚麼也沒有發現。
她回到隱蔽之處時,竟被眼前之事驚呆了。
那白馬正在用嘴咬獨孤身上的繩子,眼中落下大滴的淚水來。
她也是一個喜愛馬的人.見到白馬對獨孤這樣忠實,不自禁動了側隱之心。
於是她對那馬說,她暫時不會殺它的主人,要那白馬不要難過。
那白馬果真止了淚水,並走到她的身邊挨挨擦擦起來。
香姑心中頓時就懷疑起來:「一個馬都這樣愛的人,會是一個那麼殘忍的殺人犯麼?」
香姑便決定待藥性一過,獨孤醒時問得清楚時再說。
她算定獨孤應是次晨醒轉來的,於是便到溪水中去洗浴,把他放到了山坡的草地上,不料獨孤卻提前醒了轉來。
這就發生了後來的事情。
獨孤聽香姑講完了,方知自己已然到鬼門關去這一回了、若不是白馬,他可能已然當真便成了冤魂。
香姑見他沉思不語,以為他定然在想著自己蒙受冤屈之事,便道,「你也不用急,總有水落石出之日,那時冤枉你的人便都明白了。」
獨孤道:「我並不在乎誰冤枉我,更不在乎誰害我。我只是不明白,為甚麼會有人單單挑中了我而不是挑中了別人。」
香姑道,「洛陽城中,你可有甚麼仇人?」
獨孤道:「沒有任何仇人。只有一次約會比武卻因故沒有去。」
香姑道:「那麼你可有甚麼朋友?」
獨孤猶豫了一下道:「這和朋友有甚麼關係?」
香姑道,「當然有關係。適才我們不是說過殺人乃是救人,救人乃是殺人的麼?現在也同樣可以說交友乃是樹敵,樹敵亦是交友的。」獨孤道:「我知道了。我朋友的敵人也把我當成了敵人。」
香姑道,「那麼你是有朋友的了,是誰呢?」
獨孤道:「我不知道那能不能算是朋友。還是不說罷。」
香姑審視著他。過了一會兒道,「你不說我便不能幫你找出那陷害你的人。」
獨孤道,「任他是誰好了。」
香姑道:「我們在明,他在暗.你就能這麼活得很放心麼?」
獨孤道:「香姑。你若不離開我,這三個月我便足夠了,若是有人害我,知道了我只有三個月的命,他便也不會再費心思了.我們又何必費這份心思呢。」
香姑默聲不答,想了一想.轉身離去了。
獨孤叫道,「香姑!」
但是香姑仍是沒有回答,競自轉身去了。
獨孤默立半晌,覺得天地之大,當真難尋—個值得信任的人,唯有白馬是他誠實不渝的朋友,便把兩手放在嘴上,低嘯起來。
白馬片刻之間便來到了近前,他騎上白馬。沿著山谷慢慢地走了出去。
走上大路,本欲放馬急奔,但想到那青袍老者曾告誡他不能騎馬,便信步任馬行去。
白馬甚通靈性.平穩之極地慢慢走著。
看看天色將晚,來到了一個市鎮,剛欲進鎮去找客店投宿,卻見一家客店的店小二已然迎了上來。
那店小二道:「客官,你可是這匹白馬的主人麼?」
狼孤奇道,「是啊,怎麼?出甚麼事了?」
店小二道:「小人可是等了客官很久了,快請進店去歇息。」
獨孤忍不住在心裡笑出來,他不動聲色地跟了那店小二走進客店。果然那店中已然給他安排了客房,並備了酒萊,獨孤也不客氣,只管享用。
但是直到安寢,他仍然沒有看到香姑的影子。
入夜,他翻來覆去地不能成眠,不知何以香姑不與他同行.但卻給他安排好了這一切。
第二天,一如昨日,他要列投宿的時候,果然就有人前來接他。
他坦然地吃飽喝足,然後進房安寢。將近二更時分,他猛然驚醒過來。
他聞到了那熟悉的香氣。
他急忙坐起來,這時窗外忽然躍進來一人。他憑著濃郁的香氣判斷這人定然是香姑無疑,正欲開口說話,不料香姑猛然伸手將他的嘴捂上了.伸手向上指了一指。
獨孤雖不明就理,但他知道定然是發生了甚麼事情,便悄悄地起身,穿好衣服,懷寶珠揣軟劍,阿香站一起從那家客店的窗子中躍了出去。
香姑帶著他拐進了一條衚衕,跳進了一道院牆之內。
獨孤心下狐疑起來,心思:「莫非她前來借盤纏,卻非要拉著我的麼?敢情是怕我笑話她做賊,這樣我同她一同進來一同出去,大家便都扯平,誰也笑話不了誰了。」這樣想著,便即坦然,放心地跟著香姑向裡邊走去。
可是瞬即他便發覺自己錯了。
因為這並不是甚麼大戶人家、而是一家客店,和他住的那家一樣的客店,只是比他住的那一家客店大得多了,還有一個二樓。
香姑拉著他,,直接上了二樓.進了一個房間。
獨孤的心狂跳起來。
香姑進屋之後,返身將門拴上了。然後向獨孤走過來。
獨孤伸手把她抱住了。
香姑似乎很吃驚,但也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就牽著他的手把他領到了窗前.伸手把窗子開啟了。
獨孤這時臉紅了,覺得心中不太是滋味。
但他向下一看的時候、頓時楞住了。
原來下面面對的就是他住的那家客店。
這時那客店上面已然有四五條黑影在無聲無息地移動著。他住的那間客房窗下也伏了兩條黑影。
他簡直有些驚奇。但他卻更加糊塗了。
儘管他聰明之極,但他天生是個善良大度的人,從來不去想那些江湖上的險惡勾當。
若是讓他創立一套武功,可能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別人花費畢生的精力也做不了的事可能他兩天就做到了。但是他幾乎絲毫江湖經驗也沒有。
第一次在鳴風莊中被毒蛇咬傷和第二次在狹谷之中被香姑所擒都說明了這一點。
獨孤不明白因為甚麼他的住處會莫名其妙地被包圍。
香姑也不與他解釋,只是讓他看著下面的變化。
猛然之間、獨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他住的那間客房裡居然亮起了燈光。
他轉頭看香姑、香姑笑而不語.示意他繼續好好看著。
有好戲還沒上演呢。
那窗子上的燈亮了一會兒之後,視窗映出一個人影.手中拿著一個圓珠樣的東西把玩了一會兒,又放起來.然後看見那個人影又躺在了床上,之後燈又熄滅了。
獨孤懷疑是自己看錯了房間,可是前後數一數.那的確是自己住的房間。他越發不明白了。自己明明在這裡看著,那邊的房間之中好似仍有一個自己在把玩著寶洙.這豈不是怪麼?
他懷疑自己是在夢中.伸手在香姑的臉上摸了一下。那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香姑的臉上皮膚滑潤,微有些涼。
香姑轉過頭衝他甜甜地一笑。
可是這一笑卻讓他覺得自己又是在夢境中了。他禁不住又轉回頭去看那客店中的自己。
這時窗下的兩個黑影悄悄地站起來.拿出一隻細細的管子,從窗縫之小伸進去,然後把嘴湊上去對著那管子吹了一口。
即便是獨孤再沒有江湖閱歷,他也知道這是外面的兩個人在向屋子裡放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