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日期

她心裡道,哪裡有如果,她當初是已經做了選擇的。只能二選一的時候,心裡的抉擇就會變得堅定起來。她是願意什麼都不要,也要陪傅長鈞過一輩子的。只是那樣好難。

而如今,過了那麼些年,當初的念頭早已長成了一根刺。不去理會的時候沒感覺,便覺得不重要。偏偏它一直長在那裡,拔不掉,誓要證明它存在過。

她走前最後一次去看望傅長鈞時,其實並沒有看見對方的臉。

當時傅長鈞躲在賀府的雜物間裡,那裡光線昏暗,空氣裡混著潮溼的黴味。

傅長鈞靠在一個冷硬的箱子上,側面對著她。頭髮灑下來,沒有整理。黑色的衣襬鋪了滿地,同她的影子混在一起。

賀菀問他:「你知道了罷?」

傅長鈞只給了她一個字的回覆。

「嗯。」

賀菀停頓了許久,說道:「那我走了。你要好好活著。」

傅長鈞:「……嗯。」

賀菀想叫這離別能平靜些的,可還是沒忍住,要說出傷人傷己的話,她哽咽道:「我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你們都太討厭了。」

屋外微弱的光色照了進來,又很快被合上的門板遮擋。僻靜的雜物間裡唯剩下一片孤寂。

唐彰廉爬過來,靠在傅長鈞身邊,小心喚道:「舅舅。」

傅長鈞沒有回應,同個死人一般坐著。懷裡橫著長槍,手指反覆扶過尖銳的刀刃。

唐彰廉站起來,跑到門外。

他躲在暗處,悄悄跟著奴僕,一路看著賀菀離開家門,又哭著跑回來,跪在傅長鈞身邊道:「她走了。賀將軍親自揹著她出去了。」

傅長鈞眼淚突地流了下來。他抬手捂住眼睛,可卻無法控制。

半大的少年握住了他輕顫的手臂。

傅長鈞沙啞道:「往後……」

唐彰廉撲過去,抱住他道:「往後你還有我!舅舅,往後你還有我!我會爭氣,叫你再將她接回來!」

傅長鈞的聲音碎在抽噎的喘息之中:「……你莫學我這樣。」

恍惚如昨日,傅長鈞抬手抹了把臉,不明白為什麼又夢見這件事情,還前所未有的真實,連賀菀的腳步聲都重了起來。

大約是因為賀菀回來了。

他將手背按在額頭上,長長嘆了口氣,靜靜躺著,將那股酸澀的感覺從胸腔裡排遣出去。

「將軍,宋將軍在門外求見。」

傅長鈞緩了許久,才回複道:「叫他進來吧。」

門外的人遲疑道:「來這裡?」

傅長鈞:「嗯。」

「是。」

不多時,宋廣淵穩健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他抬手輕叩,而後自己走進來。

清晨的日光比較柔和,傅長鈞的木床前面便是窗戶,照得他身前一片明亮。

宋廣淵說:「昭昭的婚約定下了。」

傅長鈞還困在夢裡,半坐在床上,低垂著頭,聲音暗沉道:「為何要來告訴我?」

宋廣淵說:「只覺得,應該要叫你知道才好。」

傅長鈞的屋內幾乎沒有多餘的椅子,只有一張簡便的木凳,擺在桌子旁邊。說明他不是個喜歡在家中留客的人。

宋廣淵在那張椅子上坐下,一手搭著桌,感慨道:「定在正月十五。元宵。也是個團圓的日子。你記得去。我也讓她給你敬個茶。」

傅長鈞本不想回答他,還是說道:「我知道了。」

宋廣淵:「你記得給她送禮。」

傅長鈞:「我自會備好。」

半晌後,宋廣淵又說:「除卻大婚的賀禮,再多備一份吧。昭昭剛出生時,身體很是羸弱,嘴邊連口吃的也沒有,是住邊上的農婦餵了她一頓,也算是死裡逃生。可惜這麼多年來,賀菀從未在正月十五給她過過生辰。」

傅長鈞偏過頭,銳利的目光刺向宋廣淵。

宋廣淵裝作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扯動著衣襬道:「賀菀說,她昨日是特意去找你的。她與金吾衛玩得很高興。」

傅長鈞呼吸沉了起來,眼睛裡釀起一道水光,卻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

宋廣淵是何時離開,他已不知,等回過神來時,面前只有一答溼了的背面。

傅長鈞鬆開手,露出被拽到褶皺的布料。他慢慢將東西撫平,如同要將多年不平靜的波瀾全部抹去。

東西從賀府搬出去了,用馬車運往宋府,大多是一些雜物。賀菀早上已經離開,宋初昭硬是賴到了中午,才依依不捨地走出家門。

她邁出門檻,見傅長鈞牽著馬站在門前,不知是等了多久。

宋初昭看著他,傅長鈞也看著她。二人對望著。

宋初昭突然福靈心至,知道他來做什麼了。傅長鈞朝她柔柔地笑了一下,宋初昭眼眶莫名酸熱。

傅長鈞問:「騎馬嗎?」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結局怎麼可能會不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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