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禮物

宋初昭被顧風簡這一抱,抱得有些發懵。她的手搭在對方腰上,往外推了推,結果對方沒有放手,只是稍稍鬆開了些。

顧風簡說:「無論你是不想叫我知道也好,想裝作漫不經心也好,可我沒有辦法不理會你難過。你不想叫我看見,我也不想放著你不管,那就這樣安慰你。」

宋初昭心裡暖洋洋的,又說:「其實我沒有很難過,我只是、只是有點糊塗。」

顧風簡好笑問道:「你要我當做方才沒看見你在那裡悄悄抹眼淚嗎?」

宋初昭:「……」不提這事不行嗎?你這樣是做不了朋友的。

顧風簡:「不過,我不會叫你不要難過。」

宋初昭:「為什麼?」

「因為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沒有煩惱地活著。」顧風簡說,「煩惱便意味著牽掛。總有在乎的東西,所以才會覺得煩惱。」

宋初昭順著他的話一想,說:「好像很有道理。」

片刻後,宋初昭說:「你放開我吧。我想你陪我坐坐。」

顧風簡退開一步,把傘斜立在一旁,也不嫌髒,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宋初昭從地上撿了一把葉子,在手上捏了捏。

「你看,有的葉子已經脆了,有的還是嫩的。有的已經爛了,有的還很完整。」她抬頭看了一眼,說,「雖然都是一顆樹上長出來的,但是每片葉子依舊不一樣。」

顧風簡笑說:「感悟得不錯。」

宋初昭:「沒有,不是感悟,我就是隨便說說的。」

過了會兒她又拉著顧風簡的袖子說:「你看,前面那條街上,明明每個地方都能走,可是人們就喜歡走那條被踩凹了的路。」

顧風簡:「對。」

宋初昭又說:「你再想,天底下的人,明明有些事情想做,可是隻要被人一說,卻又不敢做了。明明是同一件事,換了不同的人做,得到的評價也不一樣了。」

顧風簡耐心地應了她幾聲。

宋初昭:「就如我方才說的那幾句話,若是換了個人講,比如陛下,不定還能記入史書。」

顧風簡:「……這?」

宋初昭亂七八糟說了一通,然後自己呵呵笑了起來。

顧風簡:「你想說什麼?」

「我沒想說什麼。」宋初昭說,「我就想,有些事情不管怎麼說都有道理,有些道理不管怎麼講都有意義,而真正的道理,其實一早就在我心裡了。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看見什麼樣的東西,便已經覺得它應該是個什麼道理,是不是?」

顧風簡聽她說得拗口,但品味了一下,還是點頭說是。

宋初昭託著下巴說:「可是這些大道理……根本就沒有什麼用啊!我管葉子是不是同一棵樹上長出來的?我管他們要走哪裡?我管旁人如何評價?」

顧風簡愣了下,似沒想到。而後點頭贊同說:「這樣說來,確實……是沒什麼用。」

宋初昭認真點頭:「我娘說,人言可畏。可是那人言裡,有多少就是這些沒用的大道理呢?我若聽從,沒什麼好處,徒叫自己難過。我若不聽從,他們也奈何不了我。是不是?」

顧風簡問:「原來你在想這個?」

宋初昭點頭:「是啊。我若是不怕別人說我,那就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她依舊是在邊關長大,依舊是被宋將軍撫養了十幾年,依舊是叫宋初昭。

即便外人知道了她與宋將軍的關係,宋將軍不理會,於她也沒什麼影響。

她的過去,總是無可變改的。

顧風簡看著她雙目明亮,誓要與日月比高的神態,笑了出來。

宋初昭覺得莫名其妙,過去拿起顧風簡的傘,說:「走吧,回去了。」

顧風簡隨她起來。

兩人肩並肩地在街上走著。

在回宋府的路上,要路過一段街市。過了中午,那邊依舊熱熱鬧鬧,叫賣聲此起彼伏。

宋初昭不由放緩腳步,朝那邊多看了兩眼。

顧風簡察覺到她的視線,便笑說:「過去逛逛吧。」

宋初昭偏過頭:「你不忙嗎?」

「不忙。」顧風簡說,「你難道不知我忙不忙?」

宋初昭一想,好像是不忙。他兩人如今都算是閒人。欣然應允,與顧風簡往街市那邊拐去。

顧風簡問:「邊關是不是少有這樣的街市?」

宋初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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