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鄭顯文喉嚨乾澀,清了清嗓子,說:「先讓我抽根菸。」

嫋嫋升起的白煙模糊了二人的面貌,嗆鼻的味道充溢在空氣中,壓過了房間長久不通風而積攢出的清淡臭味。

張隊陪著鄭顯文坐上車時,他周身還瀰漫著那種肖似冷風寒霜的悽苦味道。

一直到南區分局,鄭顯文都表現得極其冷靜,帶著一種早有準備的鎮定。

坐進訊問室,他好奇地左顧右盼,發現跟上次過來相比,部分裝置已經更新換代。

他配合地回答了一些基礎問題,態度誠懇,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來,問道:「何警官呢?」

黃哥正在擺弄桌上的各種資料,聞言抬起頭,心情略微複雜地說:「你們……你能不能告訴我,何隊有什麼特殊魅力?我想學習一下。」

鄭顯文笑得開懷,半點也沒有被抓捕的恐懼:「何隊?她那麼快升職了啊?」

「你們來一個點一單,她想不升職也難啊。」黃哥說,「她現在不在。」

鄭顯文真是經不了誇,維持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又冒出點無賴的性質:「那我等等她,快到正常上班時間了。」

黃哥說:「她今天請假!」

不等鄭顯文撂幾句威脅的話,他又拿起手機,放棄掙扎地說:「算了,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吧。」

上下班高峰期的路況過於擁堵,幾人在訊問室裡乾坐了40來分鐘,何川舟才驅車抵達分局。

黃哥腰背痠痛,顧不上什麼形象,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

鄭顯文一張嘴閒不住,主動給他們講自己在獄中得到的感悟,表明自己不算是太壞的人。

張隊跟黃哥都不勝其擾,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

這詭異的畫面直到何川舟出現才終於打破。

她腳步沉穩地走進來,先朝幾個同事點了下頭,轉向鄭顯文問:「要見我?」

鄭顯文兩手擺在桌上,坐正了些,招呼道:「何警官,早上好啊。」

何川舟坐到新搬進來的椅子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鄭顯文平日輕浮慣了,此時態度嚴肅反倒有些不自然:「還沒謝謝你給我媽收屍。」

何川舟頓了兩秒,說:「不用。」

鄭顯文問:「她是怎麼死的?」

鄭顯文應該是知道答案的,只是告知他結果的人都懶得同他詳述,認為是他的自甘墮落促成了他母親的死亡。

「鄭盡美嗎?」何川舟回憶了下,斟酌著道,「她希望我能把你早點弄出來,我說我沒有那神通。」

何川舟第一次見到鄭盡美是在醫院。她跟著師父過來給鄭顯文做筆錄,後者堅稱自己的輕傷是不小心摔出來的,被人按在地上差點剁手是對方在開玩笑,還要爬起來給兩人表演武術節目。

何川舟沒有辦法。

當時鄭盡美站在醫院走廊的窗戶前悄悄抹淚,懷裡抱著個保溫杯。身上衣服被不知名的人扯得亂七八糟,領口的布料都撕爛了,頭髮也披散下來,額頭還有一塊遮掩不住的紅。

何川舟看著她的模樣,於心不忍,過去給她留了個號碼,告訴她:「有事可以過來找我。」

鄭盡美沒有麻煩過她,有時路上碰見她執勤,也不敢上來搭話。一直到鄭顯文被抓捕,她才過來找這個唯一認識的警察。

她找過何川舟三次。

第一次是鄭顯文剛被移交看守所,確認起訴。

她給何川舟送了一袋蘋果,猶豫再三,開不了口,沒說要幹什麼就走了。

第二次是鄭顯文被法院宣判,正式入獄。她過來問何川舟,鄭顯文大概多久才能出來。又問了點受害人家裡的情況,生怕何川舟罵她,低著頭唯唯諾諾地走開了。離開時還再三鞠躬,說著「麻煩你了」。

第三次已經是鄭顯文入獄一兩年後的事情了。鄭盡美拿著幾萬塊錢,戰戰兢兢地問何川舟可不可以幫忙,減刑也行,說話時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鄭盡美18歲就生了兒子,一天打幾分工,身邊的朋友都因鄭顯文而決裂,不到50的年紀已經有些步履蹣跚。

何川舟同情她,卻只能告訴她:「這不是我們中隊負責的案子。而且鄭顯文就快出來了,你沒必要這樣。」

第二天,何川舟接到電話,說鄭盡美喝農藥死了。她的手機通訊錄裡,只有自己的號碼能撥通。

何川舟由此對鄭顯文沒什麼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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