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二年,明宣帝蘇白病逝,皇后殉葬,大皇子蘇珣登基,改年號昭信,稱明德皇帝。
蘇珣時年不過兩歲,帝君年幼,由後宮謝太后撫養,太后委尚書令謝子臣、左相蔚嵐輔政,加封為超一品大員,兩位大臣一時風頭無雙。
蘇珣上位後第一件事,就是將青州魏熊名下的軍隊收歸朝廷,由朝廷撥放軍餉,青州的軍隊收歸朝廷後,魏熊立刻開始增兵。計劃由原來的八萬人馬擴張到了十五萬。
魏熊增兵的訊息剛發下去,蔚嵐回去,便看見謝子臣在看一封書信。
他眉頭深鎖,似乎十分苦惱,蔚嵐卸了披風,含笑道:「是什麼事讓我們謝大人如此憂愁?在下可能幫謝大人分擔一二?」
「狄傑來的訊息,」謝子臣抬頭,淡道:「一個壞的,一個更壞的,你想聽哪一個?」
「壞的吧。」蔚嵐從染墨手中端過茶來,抿了一口,感覺熱氣灌入心肺。如今剛剛初春,冬雪未化,始終披著寒意。
「容華身體惡化,他正在聯絡狄傑各族族長,打算清點百萬大軍,跨江而來,一舉滅了大楚。」
聽到這話,蔚嵐面色僵了僵。
狄傑局勢比大楚複雜很多,雖然名義上是一個國家,但實際上管理著許多民族,每個民族都格外驍勇善戰,但一直沒能聯合在一起,所以大楚才能和狄傑打這麼多年。容華這個人,雖然出生在狄傑,但心思狡黠得根本不想一個北方人,如果他有心要聯合狄傑各族,那的確不是大楚能夠抵禦的。
然而這不是最壞的訊息,蔚嵐端著茶碗,面色平淡道:「更壞的訊息呢?」
「容華寫信給桓衡,告訴他,你是個女人。」
蔚嵐豁然抬頭,面色震驚,謝子臣看見她的神色,淡道:「你別擔心,我已經讓人將信攔了下來。」
「你哪裡來的訊息?」蔚嵐將茶碗放下,容華既然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好好利用這件事,他的信沒有送到桓衡那裡,拖得了一時,拖不了一世,如果桓衡沒有給他預期的反應,他必然要去確認桓衡是否真的拿到了訊息。
如今她要確認謝子臣訊息的源頭和具體情況,早點作出對策出來。
「是崔傑。」
「崔傑?」蔚嵐愣了愣:「容華手下第一謀士崔傑?!」
「嗯。」謝子臣應了一聲:「當年我救過他,將他派往了狄傑。」
「你運氣……」蔚嵐有些一言難盡:「未免太好了一點。」
「不是運氣好,」謝子臣抬手將手裡的信扔進火盆裡:「只是重活了一輩子,上輩子驚豔的人物,當然要好好記得。」
蔚嵐:「……」
突然好羨慕這種重活了一輩子的,她也好想重活一輩子。
看著蔚嵐一言難盡的表情,謝子臣忍不住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蔚嵐放下茶碗,走到他面前來,謝子臣朝她伸出手來,一臉認真道:「來,親一口,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嘖,」蔚嵐露出嫌棄的表情來:「都到這時候了,才說這些,有什麼意思?當年我遇到你的時候你就這麼說,你要親多少我都親。」
「那時候,」謝子臣皺起眉頭:「你求著親我,我也不樂意。」
蔚嵐回想起當初,覺得當年自己也算風流倜儻,忍不住道:「有這麼讓你嫌棄?」
「事實上,當初你的確是求著親我,被我拒絕。」
蔚嵐認真回憶,然後道:「不對,我還記得你被我親得腿軟的樣子!就是桃花樹……」
話沒說完,蔚嵐就被謝子臣一把拉了下來,迎頭親了上去。
這人經過這麼長時間打磨,早就熟悉她得不得了,三兩下就給她拉了躺平在地上,懸在她身上,啞著聲音道:「誰親得誰軟?」
蔚嵐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聽得人心裡徹底酥開。她推了他一把,眼角眉梢俱是風情:「別在這時候鬧,先把狄傑的事說完。魏熊軍隊還在徵兵,要開打至少要等他訓練完,不能讓容華如今就將軍隊解集起來。」
「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謝子臣低下頭,去親她耳垂,沙啞道:「我已經派了說客在各族之間遊說挑撥,這幾十個族長之間利益紛爭眾多,容華也只是讓他們短暫議和,如今我讓人特意挑事,一時之間平不了。」
蔚嵐被他親出感覺來,乾脆放開來,一面感受著他的動作,一面又道:「容華既然已經察覺了我的身份,我需得找個機會讓全天下人知道我的確是個男人才是。」
「你打算如何做?」謝子臣低頭往下,蔚嵐極力保持著理智,抓著他頭髮:「謝子臣,你能不能把正事聊完了再做這些?」
「嗯?」謝子臣抬起頭來,豔麗笑開,眼中帶了些調笑的味道:「有什麼必要呢?阿嵐說正經事的樣子,讓在下十分心動。阿嵐說著,在下聽著。」
「謝子臣,」蔚嵐看著他這狂浪的樣子,閉上眼睛,咬牙切齒道:「我當初是怎麼會覺得,你太過矜持的?!」
謝子臣低笑出聲來,壓在她身上,繼續道:「你打算如何讓人知道你是個男人呢?謝夫人?」
「我打算招哥哥回來。」
「魏華?」謝子臣皺起眉頭:「你打算讓他代你上朝?」
「只需要證明一次,」蔚嵐喘著粗氣:「眾人便不會再有懷疑,到時候容華說的話,我大可說是他用來挑撥桓衡的。」
「魏華如今是桓衡看中的將領,你想召回,大概不太容易。」
謝子臣認真思索著,蔚嵐捏緊了他的手,慢慢道:「魏熊有了軍隊,我與桓衡撕破臉也不過是早晚的事,魏熊那邊本來也是需要人幫忙的,我打算直接讓哥哥偷偷回來。」
「也可以。」謝子臣點頭道:「那就召他回來吧。」
蔚嵐當夜就將召回魏華的書信發了出去,加急不過兩天就送到了幽州,魏華拿到信時,林夏正蹲在火邊烤火。林夏如今是軍醫,與魏華對外都宣稱是好友關係,兩人同吃同住,仿若真的是好兄弟一般,倒也沒有什麼人懷疑。林夏看見是從盛京傳來的信,便知道是蔚嵐的信件,瞧著魏華皺著眉頭,她不由得道:「世子可是遇到了難處?」
「她讓我回去幫他,」魏華將信扔進火盆,有些不安道:「怕是遇到了事情。可如今戰事吃緊,我回去……」
魏華抿了抿唇,抬頭看向林夏:「臨時換將不是好事。」
「我懂。」林夏點點頭。
幽州與狄傑和陳國同時接壤,平時經常爆發小規模的戰役。這兩年因為與狄傑結盟,狄傑安分了許多,但是陳國卻是一直不大安分,如今蘇白新喪,陳國得了訊息,就聚集在邊境,完全是要打起來的模樣。桓衡早就做了部署準備,魏華是這一戰的前鋒,都已經是定好的事情,蔚嵐讓他偷溜回去,也就意味著可能在打仗的時候,桓衡才會發現,他的前鋒不見了。
「世子沒有具體說是什麼事嗎?」林夏想了想詢問,魏華點頭道:「她沒說。」
「那也就不算著急,」林夏抬頭看向城外的方向:「把這一仗打完,你同桓將軍請個假,我們再走吧。」
林夏這個說法其實也是魏華想的,他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桓衡算不上個好男人,在魏華心裡,這是一個辜負了自己妹妹的男人。可是不得不承認的是,桓衡是一個好將軍。他顧及每一個士兵的生死,將桓家軍當做自己的親兄弟,將百姓當做自己的家人,所以在北方聲勢不小。哪怕是魏華,要忍不住要稱讚他。
在北方這些年,魏華有了許多兄弟,哪怕是自己親妹子傳信,可是為了自己一人的事情將自己這麼多兄弟放在險境之中,他也無法做到。於是他只能重新回信,然後告知蔚嵐自己的想法後,又重新回去練兵。
城外士兵解集得越發多了,信發出去第二天,士兵們就開始攻城。昭信元年第一場戰役,就發生在屠蘇城。
桓衡帶著魏華上了戰場廝殺,等到半夜才回來,魏華和桓衡身上都被鮮血浸染,桓衡拍了拍他,淡道:「洗了澡,回來喝酒。」
桓衡有個習慣,剛從戰場上下來,神經崩得緊,總是很難入睡。魏華也是如此,於是每次打完仗,他們經常一起喝酒,喝完了,等林夏來找魏華,就各自回去睡去。
魏華點點頭,去洗了澡,回去找桓衡的時候,他就在屋頂上坐著,穿了一身白袍子,頭髮用髮帶綁著,看上去彷彿一個江湖浪客,一如少年。
只是如今他身材高大,眉目硬挺俊朗,早已經脫去了少年稚氣,彷彿一隻成熟的野狼,賓士在草原之上。
魏華縱身躍到樓頂,來到桓衡身邊。桓衡將酒罈子扔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蘇白死了,」桓衡看著南方,淡道:「應該是蔚嵐做的吧?」
魏華不說話,他不喜歡和桓衡討論蔚嵐的事,怕自己不小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桓衡認為他是長信侯府的人,總喜歡同他說蔚嵐。
桓衡習慣了魏華不說話的狀態,慢慢道:「蔚嵐自己養著青州的兵,早晚養不動的。如今蘇白一死,她和謝子臣輔政,第一條命令就是讓國庫去養青州,蘇白的死,她的好處最大了。」
「嗯。」魏華應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
「你說有一天,她會和謝子臣分開嗎?」桓衡看著遠方的燈火,眼神有些迷離:「他們兩共同輔政,有一天,他們的利益互相侵犯,他們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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