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話大家也就偷偷在心中想想,如此傷人,大家還是會給蔚嵐留些體面的。
王曦端了火盆來,讓兩人跨過火盆,算是洗乾淨了身上的晦氣。謝子臣腳不方便,蔚嵐便直接將他打橫抱起來,跨了過去。
謝子臣:「……」
眾人:「……」
嵇韶悄悄靠近了阮康成,小聲道:「你不是說他們兩個人關係不好嗎?」
「謝子臣不喜歡阿嵐,但是阿嵐什麼性子你不知道?謝子臣的小心思,她慣不放在心上的。」
嵇韶點了點頭,眼中算是理解了。
一行人聊了聊,蔚嵐看了天色便道:「感激諸位兄弟來接我兩,不若今夜蔚嵐擺酒乘風閣一聚,子臣身上有傷,在下先送子臣回去,再回家洗漱後,便去乘風閣恭迎諸位,各位意下如何?」
蔚嵐擺酒,大家當然是要給這個臉面的。王曦點了點頭,便放了行。
蔚嵐扶著謝子臣上了馬車,先去了謝府。看著馬車遠去,林澈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阿嵐對子臣真好。」
「子臣為她北上兩次,她自然心存感激。」王曦神色中帶了懶意,將林澈往懷裡一拉,用扇子挑起林澈的下巴道:「走,哥哥今晚帶你去乘風閣瀟灑一下?」
林澈嗤笑了一聲,將王曦的扇子開啟,卻是道:「謝子臣為何北上,阿嵐心中自然是清楚的。陛下腦子嗑藥嗑出了毛病,大家可沒有。謝子臣北上,不過是為了助她成事,免得北方徹底脫離掌控罷了。」
說著,林澈皺起眉頭:「怕阿嵐不要被他矇蔽才好。」
「阿澈,」王曦不免笑了笑:「你啊,心思太多。」
林澈沒有說話,他自幼恪守禮節,循規蹈矩,從來都是世家子的典範,為官為人,心思多點,他並不覺得是什麼錯。王曦打量著他,歪了歪腦袋,卻是道:「阿澈,你我和子臣,都是太子的人,為何你對他偏見如此之多?」
「庶子出身,」林澈淡道:「多的是旁門左道,我不屑罷了。」
「阿澈,」王曦眼中帶了些冷淡:「你狹隘了。」
「喂,阿曦,」阮康成走了上來,拍著王曦的肩道:「聽說你那裡蓄養了許多絕色歌姬?」
「怎麼,」王曦挑了挑眉:「你想瞧瞧?我先說好,美人我是從不強求的,人我可以帶來,能不能帶走,那是你的本事。」
「別別,」阮康成連忙招手:「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歌姬,我是為阿嵐著想。」
「阿嵐?」王曦迷茫了一下,阮康成嘆了口氣:「失去了兄弟,又失去了愛人,阿嵐心中,如今必然很是難過。」
眾人沉默了片刻,林澈先道:「我今夜也將我家的歌姬帶兩位頂尖的來吧。」
「既然是阿嵐,」王曦亦是點了點頭:「那倒是便宜了我家歌姬了。」
於是眾人便商議下來,今夜必然要用美人,安撫蔚嵐受傷的內心。
一行人商議夜裡的安排的時候,蔚嵐便連連打著噴嚏。謝子臣不由得皺了眉頭:「你這是怎的了?受了風寒?夜裡的聚會便不要去了,先在家裡歇著。」
「不必……」蔚嵐招招手,吸了吸鼻子道:「大概,是有誰在背後議論我吧。」
謝子臣不大信這一套的,想了想,囑咐道:「今夜我還有事,便就不去了。你等一會兒洗漱過後,記得先去三皇子府一趟,無論如何說,你畢竟名義上是他的人。而後再往宮裡遞個訊息,同陛下表明一下你的態度。」
「我醒得。」
蔚嵐覺得,謝子臣真的是太婆婆媽媽,這些事情,她自然是會去做的。
「還有,我今早得了訊息,」謝子臣垂下眼眸:「桓衡給宮裡遞了密信,私下同陛下說,他與你生死之交,若你有半分閃失,北方絕不會坐視不理,讓陛下三思對你的處罰。」
無論如何說,蔚嵐是叛逃而出的。雖然後來皇帝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發糧給了北方,但這也是被蔚嵐等人一手逼出來的,其他人他不敢動,但對於蔚嵐,這個由他一手捧起來,又如此打他臉的世子,可能還沒回來,他已經謀劃著要如何捏死蔚嵐了。
蔚嵐自然是不怕的,回來之前,她便已經想好了好幾套策略了。最差不過,皇帝這個助力,她不要了而已。
只是她沒想過,哪怕走到今日,桓衡卻還是會如此幫她。
有了這封信,皇帝再憋屈,也不敢再動她,甚至還可能要嘉獎一下,以安穩北方軍心。
但是也是有了這封信,日後桓衡失勢,這封信便是足夠他抄家滅門的證據。
蔚嵐不由得嘆息出生:「他還是如此莽撞任性。」
然而這一次,饒是謝子臣,卻還是不由得為了桓衡解釋。
「他已經沒有什麼家人了。」
他父親已死,兄弟已去,北方桓家,也只留下他一個人了。他抄家滅族,滅的也不過是他一個人而已。所以這一次的肆無忌憚,並不是因為他的任性,而是他是真的,想要保護她。
蔚嵐沒有說話,她嘆息出聲,謝子臣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轉了話題道:「你今夜同他們聚會,少喝一些酒。」
「知道。」
「早些回去,明日還要上朝,不要宿醉。」
「嗯。」
馬車就要到謝府了,謝子臣抬眼看她,低喚了一聲:「阿嵐。」
蔚嵐抬頭看他,便見他突然探過身來,在她唇上輕輕一點,又退了開去。
馬車停下來,他淡道:「明天見。」
說完,便捲起簾子,走了出去。
等馬車重新起步,蔚嵐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失笑了片刻:「這個人……」
回了長信侯府,魏家早就在門口等她了。皇帝往北方派糧後,魏華便四處打探訊息,林夏則主動聯絡上了謝子臣,謝子臣便讓他們搬了回來,說沒什麼大礙了。
他們早已經在長信侯府住了幾個月,蔚嵐到家門時,覺得彷彿都沒有離開過。
魏華猛地撲了過來,嚶嚶啜泣:「阿嵐,你回來了,真好。我聽說桓衡那小子成親了?這個王八蛋,我一定要殺了他!」
「哥哥,」蔚嵐嘆息了一聲,扶住魏華,往裡面走去:「都過去了,我並不介意此事。」
「可是你……可是你……」魏華紅了眼:「你對他多好啊!」
「哥哥,」蔚嵐眼中有了些笑意:「其實阿衡對我,也並不差。」
至少他願意寫那麼一封信,在他們似乎算得上決裂之後。
這一封信就昭示了,如所有南方貴族所想,從此以後,蔚嵐就成為南北最重要的紐帶,蔚嵐在,則北方至少不反;蔚嵐不在,則北方亂必亂。
蔚嵐同家裡人打了招呼,洗漱了一下,換了身衣服,便往三皇子府趕過去。
蘇城似乎是知道她今天回來,早在府裡等她,蔚嵐穿了一身月華色的袍子,披著鶴氅,束著玉冠,手裡握了一把小扇,便從容走了進去。
蘇城站在大堂等她,屋裡炭爐燒得火熱,蘇城穿了一件火紅色的長袍,雙手負在身後,背對著她,仰頭看著自己大堂裡「修身養性」的牌匾。
蔚嵐將鶴氅交給了下人,而後恭敬叩首道:「殿下,蔚嵐歸來,特向殿下請安。」
「你向我請安?」蘇城背對著她,冷笑起來:「走的時候一聲不吭,那時候怎麼不想著同我說一聲?」
「魏嵐,」蘇城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蔚嵐匍匐著的身軀上,一片冰冷:「你還敢回來,我也是佩服你的膽子!」
「為殿下出生入死,蔚嵐為何不敢回來?」蔚嵐不卑不亢,蘇城嘲諷笑開:「為我出生入死,你倒是說說,如何為了我?」
「這些關中要害何須蔚嵐一一言明,殿下不是看得清楚嗎?殿下只需要知道,蔚嵐是殿下的人,」蔚嵐抬起頭來,一雙美目定定看著蘇城:「蔚嵐有了北方,就等於殿下有了北方。」
她越發貌美了。
蘇城呆呆看著面前人揚起臉來,不過是半年沒見,沒想過這個人,竟是如此出落美麗。讓他一瞬間不由得遐想萬千,覺得面前這個人……怎的不是一個女子?
看著蘇城看她的目光,蔚嵐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提醒道:「殿下?」
蘇城連忙回過神來,覺得自己有些尷尬。
他對蔚嵐的心思,也不是這一兩年的事了。早在他最初見她,她便在撥撩他。她在馬上救過他,在大殿裡將他抱出來,在桃花樹下吻過他。
這些記憶都被他深埋在心裡。他是一國皇子,他日要榮登寶座,他不能讓自己在稱帝之前,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言。尤其是這個傳言,還是跟這個被自己父皇看上的棟樑之才的。
如果說她真心喜歡他,那就罷了。可她明明白白告訴過他,她會娶妻生子。也就是說,這些荒唐,不過是她的偽裝而已。他把真心投進去了,卻什麼都得不到,他從來是不做這樣的買賣的。
於是他壓著自己的內心,一心一意將她當做能臣。
可也不知道怎麼的,她這麼一去半年,回來再見,他竟是也多想不了什麼,就直接道:「聽聞你打算娶妻了?」
蔚嵐:「……」
這盛京的傳聞真是越來越離譜。
「我還聽說,」蘇城捏了捏自己的拳頭,調整了語調:「唐莫那個孩子是你的。」
蔚嵐立刻抬頭:「這絕對不是!」
這種傳聞,是絕對不能有的!謠言傳久了就成真的,以後桓衡帶著孩子來盛京,滿盛京八卦著那孩子和自己的關係,她會被桓衡……殺了吧。
看見蔚嵐斷然否認,蘇城心裡終於舒服了,笑了笑,扶起蔚嵐道:「你緊張什麼?我想著你也不是這麼不謹慎的人。」
「我和唐小姐真的沒什麼……」
蔚嵐還在強調這一點,蘇城卻是沒有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同蔚嵐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隨後道:「其實你與唐小姐如何,本王並不關心。本王關心的只有一件事,」他看著她,目光冰冷:「桓衡為了你,寫了密信威脅我父皇,你可知曉此事?」
「這……」蔚嵐笑了笑:「自然是知曉的。」
「你有了北方七十萬兵馬,自立為王都可以,你還想效忠我嗎?」
蘇城眯了眯眼,蔚嵐卻是早知他要問這個問題的,自立為王,上輩子她都可以。可是她從來沒想過當個皇帝,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漢室分崩離析之後,這天下皇帝,哪裡是這麼好當的?更何況,她的報復裡,是當一個名流千古的名臣。
「在下為官,有兩個願望,」蔚嵐看向窗外:「一則,是希望自己能夠實現自己的心願,不受他人欺辱。我長信侯府在我父親手下那些年,殿下也該知道,是何境遇。二則,蔚嵐也希望,能為這天下做些實事,護佑一方百姓,得個好名聲,名流千古。」
蘇城沒說話,他抿著茶,分辨著蔚嵐話中的真假。蔚嵐知道他並不放心,繼續道:「蔚嵐並不想做曹阿瞞那樣的亂臣賊子。」
「你的意思,我知曉了。」
蘇城點點頭,抬眼看著她,眸色裡是她看不明白的深意:「還望阿嵐,莫要辜負本王。」
兩人後來又閒聊了兩句,蔚嵐同他細細說了北方的情形,他提點了蔚嵐幾句盛京的概況,而後蔚嵐便告辭去,又匆匆到了乘風閣。
她本以為,幾位好友是要去家中待上好一會兒的,卻不曾想,老闆竟是告訴她,下午王曦便定了包間,同林澈等人先來了。
乘風閣是盛京頂級酒樓之一,不止是菜餚做得好,更是一個玩樂的好地方,老闆卻是同蔚嵐說了,王曦等人自己帶了美人。
蔚嵐心裡咯噔一下,給了老闆一塊金子算是包場的費用後,便走進了頂樓,剛一進去,蔚嵐便被王曦一把攬了過去,周邊是絲竹管樂之聲,蔚嵐什麼都沒看清,就聞到脂粉香氣帶著酒香充斥了房中,一方帶著女人香的手絹砸到了自己臉上。
王曦用手拉著她的脖子,大笑道:「阿嵐!來,為兄帶你見見世面!!」
蔚嵐在一片粉紅色間心裡涼了個徹底。
也不知道怎麼的,她就覺得,今晚這個房裡所有人,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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