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情願

春天告知李娘子的身世經歷,李渭自然不信,他亦有自己的考量。

時下民風開化,女子雖常出門遊樂,也有經商掌家者,但更多者依賴父兄生活,一名少女千里迢迢要從長安至北庭,只為尋一名遠親,一路五千裡,路途兇險,人心叵測,是如何獨自走過來的。

他從來未詳細問過她的一路經歷,她說的模糊,他也從不細探。

李渭做人很是中庸,即便很多事情他能揣摩出,但別人不說,他也裝作不知。但他能看出的蹊蹺,能猜透她的心事,甚至會不經意間替她在人前掩飾。

這才讓李娘子動了念頭。

次日陸明月來看李娘子,兩個婦人相坐,彼此俱是鬱鬱寡歡。

陸明月瞧著李娘子大不對勁,問道:「昨日里在方家看你還是好好的,今天怎麼精神兒有些不濟了。」

李娘子嘆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見屋內無旁人,半響才道:「說來不怕你笑話,但凡我的心事都跟你說,這回我也想找你討個主意。」

陸明月笑問:「這可好奇了,是什麼事兒讓你這樣憂心忡忡的。」

李娘子皺了皺眉:「前幾年,我尋思著替大爺再娶一個。」

陸明月和李家關係甚篤,唔了一聲:「你倒是真真的太賢惠,我記得是有這麼一事,但李渭不是不肯麼。」

「大爺確實不肯。」李娘子想的明白,「懷上長留後,他就一直睡在外間,我爹去後,他又搬去了東廂。這麼多年我兩人說是夫妻,不如說是姐弟。他還年輕,或早或晚,肯定是要再娶的,前幾年我身上不痛快,只怕一時撒手而去,內心早已盤算好了,替他張羅個賢惠的、知根知底的放家裡來,我看著安心,縱然以後走了,也不怕長留受後母欺負」」你這也是可叫我怎麼說你,你這病也是生長留埋下的根,李渭定然是有愧於你,不肯再娶。」

李娘子一聲嘆氣:「那時找了我遠房一個妹子來家做客。沒成想那個女孩兒看著老實,心裡卻十分活絡,知道渭兒每日里在城外馴服追雷,竟然一直囔著學騎馬,追雷那時還是匹烈馬,連渭兒都能撅下馬去,哪裡還能讓她騎著玩耍。她一味撒嬌做痴,渭兒也不理她,瞥了我一眼,面色難堪,拂袖而去。」

談起舊事,李娘子也是哭笑不得,「後來又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整日里也鬧的頭疼,最後終於受不了,才忍不住跟我說了一句話'你萬事放心,別胡思亂想傷了自己身體。'」

陸明月笑道,「你說的好聽,我還不瞭解你麼,一肚子心思,若李渭真的娶進門來,晚上還指不定怎麼睡不著。罷了,你操心這麼些有的沒的,人各有命,你得替自己活。」

李娘子嘆一口氣:「是我家虧欠他,當初我爹趕他去入行伍,辛苦了好幾年,後來軍裡將領提攜他,他為了一家老小,從軍裡退回來去了駝隊。這些年全賴他一人支撐家裡,沒有一處他做的不好。」

「你若是內疚,就快快把病養好了,一家三口過好日子。」陸明月笑道,「你呀,就是愛操心,難道不知道憂勞成疾這個道理。」

「我知道你不愛聽這些,可我也不能跟別人說去。」李娘子無奈道,「大爺實在不肯聽我,我也沒法子,我管不了他,只得讓他自己打算。現下我一顆心全拴在長留身上,也得為長留打算打算。」

又把昨日同李渭說的替長留定親的一番話與陸明月講了,陸明月聽完噗嗤一笑,道:「你這陣子是怎麼了?想的這樣遠,這不賴李渭不同意,我聽著也覺得有些不妥,你要替長留張羅,也要過兩年,等他到了十三四歲,知曉些事兒再打算,現在真真的操之過急。」

「我想著我走之後,大爺若是再娶,萬一遇上個壞心腸後母,那長留可怎麼辦若是有個親家兒媳婦,還能託付一場。」

「你這樣想,把李渭的一片苦心置於何地,就算對旁人,他也是盡心盡力,何況是自己的兒子,你還怕他護不住麼。」陸明月無可奈何,「我的姑奶奶,別成天想著什麼走不走的,我在菩薩面前保佑你長命百歲,不為別的,也為李渭和長留省下這許多事。」

「這話我是萬萬不肯跟大爺講的,都是我小心眼罷了,但是做孃的,有幾個不操著這份心。我原想,家裡現在正寄住著個身世可憐的女孩,這陣子看著她行事又溫柔,模樣又好,又能識字斷文,比長留正好大上幾歲,配起來也挺好的。」

陸明月啼笑皆非,訝然道:「你原來還存了個這樣的心思」

「大爺不同意,我也猜不透他為何不同意」李娘子心裡也不知什麼滋味,她尋思片刻,堪堪下了個決心,這才將目光轉到陸明月臉上,「不說了,我看著你今日心情也不太好,嘉言是不是又惹你不快了。」

「不是。」陸明月眉頭皺如褶,「其實也沒什麼,莫名的有些不痛快。」

她不能跟李娘子說,她家裡的那位叔叔,近來看她越來越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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