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堯暮野向來是不喜話多的,偏偏要在這江船之夜,伴著浪濤聲聲在那無話找話。

「這一胎會是兒子還是女兒?珠珠最近夢裡可有送子觀音託夢得了神兆?」

「關於你父親的冤案,我已經命人取了卷宗查詢當年的證人,若有疑點,一定一查到底……」

「……城西梅子鋪的酸梅最開胃,我記得廣俊王曾經給他懷孕的愛妾買過,吃了便止了孕吐,我回去因為買給你吃好不好……」

堯暮野嘗試著變換不不同的話題,可是回應他的都是一室寂靜。

堯暮野疑心她是睡著了,便支起手肘去看。結果才發現,她竟然在閉著眼睛流眼淚,這女子也不知是怎麼哭的,也不出聲,只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落在繡花的枕套上,若不是抬起身子去看,壓根發覺不住來。

堯暮野有些慌神,不知自己方才哪一句沒有說對惹了她哭。

也不知前世結下了什麼冤孽?竟是喜歡上這等頑石樣的女子,那日自己一時氣憤打了她,她沒有掉半點眼淚,揚著下巴像慷慨就義的女將軍一般,現在卻因為不知什麼原因而哭得淚眼婆娑?

當下堯暮野將她調轉了身子,摟在懷裡拍著她的後背,啄吻著她臉頰上的淚水:「別哭,可是我哪一句說錯了?」

被他這麼一翻轉,玉珠的哽咽再也壓制不住了,小聲地啜泣著:「我想回西北,再也不來京城……」

等了多日,卻等來這等氣惱人的話,堯暮野深吸了一口氣道:「你的丈夫在京城,你能去哪裡?都說了以後絕不會再打你半下,大不了以後你再這麼無法無天地氣人,我離家出走好了,免了惹你的厭煩,還不行?」

這話一齣,玉珠的淚意更加止不住,哽咽聲漸重。

堯暮野揚著脖子,瞪著一雙鳳眼,對著船艙棚頂無力地咒罵了兩聲,可是手卻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言道:「好好好,我不走,直接跳了府裡的深井給你看可好?」

就這種惱人的婦人,他一個都擺弄不明白,那皇帝竟然收攏了滿滿一後宮?也難怪歷代大魏天子都是早亡之相。

玉珠聽著堯暮野這無賴之言,不由得想象了一下堯暮野投井的樣子,心情一鬆,忍不住破涕而笑。

堯暮野這幾日來的一口鬱氣,也終於可以小心翼翼地吐出來了,取了床邊的手帕給玉珠揩拭著眼淚和鼻涕。

這女子心事沉,堯暮野也說不準她會不會記仇,暗自與自己計較。但是有一樣,他可是肯定,就是這小女子甭想借此出什麼么蛾子。

那日白水流和廣俊王的仗義之言,到底是由環翠入了他的耳中。

可真是兩位惜花愛花之人呢,不過是夫妻間的爭執而已,竟然眼巴巴地跑來要替他的老婆寫摺子上休書,好他孃的古道熱腸!大魏王法就是這麼用來挖人牆角的?

堯暮野如今算是認清了自己選如今的處境,堯家不能倒,若是他堯暮野但凡有個風吹草動,堯家偌大的家業不提,就是他這已經懷有的身孕的妻子,也有人眼巴巴急不可耐地等著接收呢!

幸好這新船船速夠快,很快就到達了京城。

玉珠的妊娠更重了些,到了最後,簡直是吃什麼吐什麼了。

待回了堯府,堯夫人聽聞自己的兒媳婦懷了身孕,竟是歡喜得難得笑出了聲,只拉著玉珠的手,直言她是堯家的大功臣,又吩咐廚房在另外調撥些人出來,專門給她的二兒媳開了小廚房。有請了專門調理孕婦身體的名醫,為新婦調理一番腸胃。

不過婆婆的慈愛,在聽聞了蕭妃不得入宮後,便打了折扣,堯夫人自有自己的一番手段,待轉了幾日後,當皇帝從行宮回來時,她也終於從宮內人那裡聽聞了這內裡的經過。

只叫了堯暮野來,冷冷地問:「你的媳婦為何要這般對皇帝講?難道她不知蕭妃不能入宮的後果嗎?」

堯暮野頓了一下道:「母親息怒,是我讓她這般講的。」

堯夫人聽了一皺眉:「你……這又是為何?要知道我們堯家送去的女兒,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懷有身孕的,蕭妃若是傳下男孩的話,便是堯家唯一的希望,不然照著這形勢下去,白妃的兒子肯定是要成為王儲的不二人選啊!」

堯暮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直視著母親道:「母親,你怎麼還看不出來,皇帝這是立意要削弱堯家,只一個蕭妃,要跟扭轉不得乾坤!」

堯夫人長嘆一聲道:「你說的有些道理,皇族想要削弱世家實力,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楊家再也不是當初入江南時的落魄窮酸的模樣了,從先皇時候起,京城周邊的佈防軍隊便成了皇家直轄。這麼些年,大大小小的世家更迭,潮起潮落,他們皇族便在其中左右逢源漁利不少。而如今北方初定,大魏再無北患後顧之憂……各家都可以空下雙手,有了空閒,窩中內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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