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畢竟宮內都是常年制式的三餐,御廚們不會隨意更改,就連食鹽用量都是用專門的銅勺標刻,各宮主子們的鹹淡口味記錄在冊,熟食火候時辰也各有標記。

這樣就算廚子們哪天生病了,也不至於臨時換了掌勺後而讓味道失得太多。

可是這樣一來,飯菜大多味道中規中矩,沒有什麼特別鮮美的味道。

太后的早飯很簡單,就是一砂鍋香米粥,外帶四樣小菜和油炸的豆餅。還有一盤滷好切開的雞蛋。

玉珠原本不貪圖口舌之慾,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舌頭已經被堯府的廚子養刁了,加之與太后一同用餐,更是吃得不多。

倒是太后胃口甚好,吃了小半鍋的米粥。

玉珠起身去洗手的功夫,給她端水的小太監偷偷將一張紙條遞送到了她的手裡。玉珠看了一會後撕碎扔到一旁的水渠裡,軟泡得沖刷沒影了。

吃完後,太后叫玉珠跟她欣賞院子新開的花兒,一邊看一邊感慨道:「年輕的時候,忙著服侍先帝,教養著年幼的子女,處理著宮內大小妃嬪們的瑣事,竟是抽不出空子好好欣賞這些花兒盛開的模樣。那時,哀家可是最羨慕你的婆婆堯夫人。滿京城裡,就是她的宅院最清淨,而且生的孩子也不多,又個個是有出息的,皆是早早便離了手的。所以你看她現在的模樣,竟然還是先前當媳婦時的樣子,總是那麼嬌嬌嫩嫩的。」

說到這,她又摸了摸自己生了華髮的鬢角感慨道:「哀家可是沒有她那等福氣,也便是將這六宮的重任交到了皇后的手中,才算是可以鬆一口氣,真正地安閒下享受清福。」

玉珠聽了連忙道:「家家都有難唸的經文,堯夫人其實也是不易,別的不說,單是太尉大人有時的胡來不懂事就讓她操碎了心,私下裡也總是生著閒氣,只是夫人不如太后這般操持著魏宮這麼一大家,小宅院裡的事情也少,耗費的心血也少罷了!」

有時候女人的攀比是很微妙的,當太后覺得某個女人活得很幸福時,並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所以玉珠倒是難得長舌一回,丟一丟太尉大人的家醜,稀釋了一下自家婆婆的幸福之感。

太后聽了卻被逗笑了,只覺得小婦人倒是敢說的,滿大魏朝也沒有敢這麼當眾說太尉胡來不懂事的人,可是任誰也得承認,這位六小姐說的倒是實話。攤上這麼個兒子,叫個母親當的都難心,別的不說,單是這樁婚事當初可能就要堯夫人暗自傷神了許久。

堯家啊,清高得只差了上天的人家,卻要迎娶一個西北的商婦,也不知這府宅裡母子倆鬧了幾場呢!

太后笑了一下後道:「不過你婆婆也是要離手了的,以後這些個煩心事,可就都是你這個新婦的。你也要好好盡孝,彌補下太尉大人事忙不及盡孝的虧欠啊!」

玉珠也是微微苦笑,點頭稱是。

太后與她閒聊了一會家常後,話鋒一轉,轉入了正題:「不過身在這宮裡,看著哀家這裡花茂清幽,也隔絕不得心煩的事情,昨日夜裡,你店裡夥計的事情,若是一會事忙,卻先去處置吧,不必在哀家這裡耽擱了。」

玉珠起身跪地道:「正是因為聽說了店裡師傅的莽撞,所以才來親自向太后賠罪。」

太后淡淡道:「店鋪裡難免也會混進個宵小之輩,怨不得你,只是這宮裡重地,比不得別處,今日混進個偷東西的還好,明日若是混進了刺客,豈不是禍及九族的大事?」

先前徐太后一直慈眉善目,宛若普通宅院裡安享晚年的貴婦。可是突然眉色一緊,聲音雖然沒有調高,可是話語裡的肅殺之氣卻叫人不寒而慄。

叫人不能不警醒,這是一個當年能叫聖上廢后,再立她為新後的女人,其中的殺伐手段,可想而知!

玉珠深吸了一口氣道:「太后說得極是,所以玉珠從未敢懈怠店鋪裡的人事。昨日被抓捕之人叫寇安,京城西郊人士。家中祖父是前朝的秀才,家底殷實,家風清正。到了他這一輩,雖然不再讀書,可是他從小痴迷玉雕,手藝精湛,曾為京中許多大戶製作玉品,不敢說出入的皆是將相侯府,也皆是大富大貴的人家,從沒有過手腳不乾淨的風評。先前大魏用兵,京城百姓義捐,他聽聞此番義捐是為了收復失地,便勸服家人,一共捐獻了紋銀五十兩!這筆數目對於一個小戶人家來說,可是不小啊!由此可見寇玉匠絕非眼皮子淺顯之人。是以玉珠斗膽,想要懇請太后做主測查此事,以免事有蹊蹺,白白叫手腳不乾淨的人留在太后的宮中。」

徐太后聽完了她這一番話,淡然道:「一直聽聞六小姐是個聰明之人,怎麼今日看來,卻是個一根筋呢?昨日是石妃來見哀家時,問起那鐲子可否稱心,哀家才想起叫人去拿的,誰知那錦盒裡是空的,命人問了才知,白日里只有你店鋪裡的夥計入了那屋去測量尺寸,然後夜裡搜查了他的床鋪,又是人贓並獲。這般鐵案,六小姐準備叫哀家如何去查?是查石妃娘娘還是哀家在陷害你店鋪裡的夥計?」

太后怎麼會不知這內裡又蹊蹺,在宮裡鬥了半輩子的人呢,眼睫毛都是空的!只是她先前暗示尚嬤嬤通知玉珠不要入宮,就是不想再追究內裡的細節,無論是何人下的套子,只要不接招,便是大事化小,自翻了一頁過去。

可是現在這位袁玉珠卻一板一眼非要查個明白,這豈不是白白叫她這個做太后的去得罪聖上的妃子們嗎?

玉珠向來善聽話機,怎麼能聽不出太后的不悅呢?可是她依然不慌不忙道:「太后向來宅心仁厚,自然是希望息事寧人,可是太后也當知,若是此事有蹊蹺,真有那有心計之人,其心當誅!竟然敢在太后的宮中動手腳,只怕今日之事可以大事化小,以後類似的事情,卻要無休無止,打擾了太后的清淨啊!太后慈悲心腸,可是有時也要用大慈悲的心思做些雷霆之事,震懾了不能向善之心,才能解救眾生……」

恰在這時,有小太監前來通稟:「啟稟太后,石妃與白妃和安妃前來跟太后問安。」

對於石妃前來,倒完全在玉珠的意料之中,既然尚嬤嬤讓自己不要進宮,便是那設下栽贓之人必有後招,不套住她這個獵物,豈不是白費了先前設下的陷阱?

於是她便趕在來人之前,與太后說下了「後患無窮」之言。

太后的確是老了,心內更貪圖安逸的享受,宮裡先前那麼多的風雲,從不見她出聲去管。可是這番那設下圈套的人太心急了,竟然在太后的宮裡動手,實在是失策!玉珠熟知這位太后的歷史,更相信她是個絕不允許他人破壞自己得之不易安逸生活的女人。

可是這番激將法能否奏效,她也心內沒有數。不過她倒是牢記某個男人曾經說過的話:「將天捅下來,也有我來給你頂!」

所以她當初在宮牆那沉思良久,才痛下了迎敵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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