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玉珠也剛下馬車入了府內,正站在堯暮野的身後。
堯暮野聽見了身後熟悉的腳步聲,也不回頭,夾裹著一身的冰霜快步走回了自己書房。
管事苦著臉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屏風的花式不對,招惹了太尉不高興,竟然不想成禮了,若真是這樣,自己豈不成了堯家延續香火的罪人?
於是只能小聲道:「袁小姐,這太尉這意思是……」
玉珠衝著他歉意地搖了搖頭,也不說話,也加快腳步跟在了堯暮野的身後,同他一起入了書房。
堯暮野猛地轉身,狠狠地瞪向自己身後的女人道:「你跟你的前夫倒是感情甚好,孤男寡女在林中並坐!」
玉珠輕咬了下嘴唇道:「是玉珠不注意小節,一時舉止失德了……不過太尉當知,我與王公子是夫妻時……尚且相敬如賓,如今也不過是故人相逢,閒聊幾句罷了……」
太尉的確知道,不然玉珠也不會成婚兩載,尚且是處女之身。可是那一句「夫妻」卻再次叫堯暮野的心內翻江倒海。
玉珠為□□時,是不是也是如在竹林中一般,一對風華正茂的少男少女互相挨坐,雖然不言語,可是在抬眼互望時,卻是互相啟唇輕笑,眼目纏綿如絲,就算兩廂無語也是情義濃稠難以言表?
一時間,他又想起了玉珠新店的店名。好一個「璞玉渾金」!聽聞那王家做的是金飾生意,這袁玉珠倒是與那王敬棠亦步亦趨,一玉一金,兩家商賈,志趣相投,渾然天成的很啊!
思緒一旦如此蔓延開來,翻湧的醋意便直直堵在了嗓子眼。
他擰眉咬牙問道:「我且問你,你在夢裡喚著的是我還是他?」
玉珠心知,此時自己若是違心說是太尉,雖然他不盡會相信,但是也能平息一時的怒火。可是不知怎麼的,她此時不想再違心叫太尉誤解,便小聲道:「那時並不知太尉是字也是敬棠,不過是夢裡見到了舊時光陰,一時顛倒錯亂,胡喊出來的,還望太尉莫要放在心上……」
太尉雖然早就猜出了答案,可是聽了玉珠親口承認,還是將牙咬得嘎嘣作響,捏緊了拳頭又問:「舊事不提,我現在且問了你,你如今掛在心中的又是哪一個敬棠?」
玉珠沉默了一會道:「王昆如我兄長,太尉於我有難忘恩情,兩者自然是皆記掛於心……」
這次玉珠所表達的意思,太尉算是真真切切地聽入了耳中——這個看似卑微的西北小婦,在與他數度纏綿,親密得如同夫妻之後,卻對他滿腔的真心沒有半分愛意回饋!
她敬他位高權重,手眼通天,卻沒有半分的愛意施捨給他!
一向視女子真情於無物,快意行走花叢之間的大魏一等公侯堯暮野,可是卻在快要而立之年,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騙得盡付了真情,還真是現實的報應啊!
堯暮野走過去,狠狠地握住了她的胳膊問道:「你既然不愛我,為何還肯答應嫁給我?」
若是平時,玉珠一定會苦笑出聲,這一步步的冤孽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怎麼便成了今日這收拾不得的地步?
可是現在她只能老實說出心內之言:「太尉在玉珠孤苦時施以援手,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現在太尉出征,為國在戰場上廝殺衝鋒,玉珠願意嫁給太尉一償您的心願……」
堯暮野沉默了一會,倒是慢慢地笑了。他以前也聽聞大魏有婦人,精誠愛國不讓鬚眉,在兵卒出征時,為了解除將士們的後顧之憂,願意主動委身嫁給未婚無後計程車兵,讓他們無有顧忌,奮勇殺敵。
可是那樣的兵卒,大抵都是娶不到妻的窮家小子。堯暮野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淪為與這些窮困潦倒的兵卒們一樣的地步,倒是需要婦人愛國施捨,才可娶得上妻子!
堯暮野也是氣急而笑,糾結的劍眉漸漸松下,一對鳳眼積蓄這化解不開的寒霜,聲音清冷道:「堯某當先謝過了六小姐的嬌軀施捨……那麼現在……」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憋著聲道:「麻煩六小姐收拾了東西……滾得越遠!越好!」.
「……」
仔細一算,這也是袁玉珠生平第三次的狼狽出走。第一次是被驅離王家,第二次是被養母轟攆出來,而這第三次離開時,也算是積累了些許經驗,當初帶入府裡的行囊大都沒有解開過,只防備著有一日要出府,拎提了包裹也好裝車,待收拾了琢玉的器具,便可以安靜而快速地離開了。
於是就在玉珠出了太尉的書房後,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一輛小驢車便乾淨利索地拉走了玉珠在堯府裡的所有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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