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堯夫人的首肯,開設店鋪的那些瑣碎煩亂的頭緒便能理順清楚。
大魏的世家多少祖上都是江南的大族,家道殷實,田產甚多,平日裡倚靠的也都是佃農繳納的地租。所以族中子弟不事生產,整日里不是在府裡鑽研所好,便是聚友遊玩。堯太尉的父親便是如此,除了不擅上馬出戰,戰場廝殺,對於文物古玩,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是這番精通卻是大把銀子換來的,當年堯家的沒落除了朝中沒有精於官宦之道的人才之外,錢財消耗太過,無力支撐也是原因之一。
從堯夫人掌家以來,情形倒是為之一變,身為高門貴婦,自然不便於親身料理那等子下賤的商賈生意,但堯夫人卻另闢蹊徑,專門招攬了一些精明能幹,擅於經營的門客,贈與錢財,資助他們開設店鋪,入了幾許暗股,統算下來,每年的進賬頗豐。
所以,這一點單論起來,範青雲現在籌謀的也不過是走了堯夫人的老路罷了。現在,玉珠想要開設一間與範青雲分庭抗禮的玉石店鋪,在堯夫人看來也並不是什麼難事。堯夫人命管家將這些年堯家暗自買下的店鋪詳情呈給玉珠過目,讓她從中揀選幾家中意的,在管家的陪同下一一去店鋪看過,最後選定了一家位於京城最熱鬧的長安大街上的店鋪。至於夥計人手,倒是不急,可以慢慢揀選。
期間範青雲親自過來,看了看玉珠準備店鋪的事宜,更是親口解釋了一番胡萬籌抄襲她鳴蟬的事情,只說他這徒兒求勝心切,一時走了下乘,不過胡萬籌已經主動來跟他這個師傅承認了錯誤,所以他也捨下了臉面,來向玉珠賠個不是。
既然範大人想擺出一副慈善故人的嘴臉,玉珠也懶得戳破,只是一路笑著應酬。
不過範大人還是說出了此番深意,那便是他還是想與玉珠的店鋪合併,免了兩家競爭的煩憂。
可是就在範大人說話的功夫,玉珠手下辦事的小夥計便接二連三送了幾份侯門高府預定玉器的單子過來。
這就叫範大人尚未出口的話噎在了嗓子眼裡。
自從大賽之後,玉珠已經是不勝而揚名,許多貴人中意她清雅不流於俗套的品味,都想要預定她新鋪的玉品。反觀胡萬籌,雖然贏得了大賽的優勝,卻因為那隻帶響的夜壺,敗壞了大世家最最看中的清雅品味。
堯家向來是京城世家崇尚的標尺。最近連堯夫人都在幾次茶宴中不吝讚揚袁小姐雕工精湛,有當年袁大師的風采,其他的世家又怎麼會甘落人後?自然是人人爭相追捧了。
清楚了這一點後,就連範青雲也心知,此時開口合併鋪子,自己也討不得什麼便宜。此時玉珠風頭正健,怎麼會肯輕易低頭?
向來會拿捏人心的他便不再多言,起身告辭了。
玉珠看著他的背影,厭惡得緊皺眉頭。
玉珠深知若想與範青雲競爭玉石買賣,根本上還是玉料毛坯的質量。而大魏最好的玉石還是產自西北玉石鎮,一方面是因為玉石鎮有大魏最大最好的玉石礦,還因為玉石鎮的開料師傅多是家族生意培養的老手,世代經營,手法上有許多獨到的技巧,同樣的玉料原石玉石鎮師傅開出來的就要比其他地方開出來的好上一截,若是提供大宗原料,除了玉石鎮蕭家,不可作他選。
而現在的蕭家,失了御供的機遇,又被範青雲百般刁難,恐怕僅有的玉石礦山也要不保了。
只是當初她被轟攆出來後,也相當於與蕭家決裂,就算她有心幫助蕭家度過這道難關,可是該是如何開口接洽,這便成了撓頭的事情,玉珠揉了揉頭穴,決定親自給蕭府的老太太寫一封書信。滿府裡也只有這位老太太是「利」字當頭,倒是節省了繞圈子,解開心結的麻煩。
有了開設店鋪的瑣事煩擾,一時時間過得飛快,竟然忘記了吃午飯。
這天當玉珠出了店鋪時,卻看見太尉大人也剛下馬,正將馬鞭扔甩給一旁的馬童準備進入這叮咚裝修的店鋪中來。
玉珠連忙喊道:「太尉,小心腳下的匾額!」
堯暮野看了看匾額上「璞玉渾金」四個大字,劍眉不禁又是一縮。只抬起大腳繞過那匾額,舉步來到了玉珠的面前,緊繃著下巴道:「這幾日我忙著公幹,才知你比我還忙,我叫來操辦婚禮的管事幾次見你,都被你推三阻四,可是這邊卻不聲不響地準備懸匾開張了!六小姐,你是不是有些不分輕重了?」
玉珠知道,一般太尉陰陽怪氣地叫自己「六小姐」時,大抵是心情極度不悅,能不招惹就儘量不招惹。
但是眼前這事兒又是躲避不掉的,只能硬著頭皮將太尉拉拽到一旁的小廂房裡,問他:「太尉怎麼有空來此?」
太尉懶得回答這小婦,只一屁股坐下,垂掛著眼皮磋磨著自己的兩根修長的手指,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嬌藏(柳舟記)》《仙台有樹》《雲鬢添香》《危宮驚夢》《嬌藏》《錯世》《人面鯢》《質女》《異香》《驚蛻》《為奴十二年》《舊時燕飛帝王家》《為奴》《柳舟記(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