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夫人多年的修煉,早就不會為兒子的風流動怒,但是也練就了見縫插針的嘲諷功力,眼睛瞟見了二兒子從花園外走了進來,便適時嘲解一番,解一解高門貴婦生出逆子的幽怨。
堯姝亭會也看到了二哥,頓時歡暢地笑道:「二哥,正說呢,你今日怎麼早早便走了?可是沒有看到精彩的,你看這是六小姐的玉品,一塊裂玉,經過她的巧心設計,竟然也□□無縫。可惜尚未雕刻完,不若你求求六小姐,讓她完成可好。」
堯暮野看都未看那玉雕一眼,語氣平和道:「範大人的高徒個個都是雕玉能手,你卻捨近求遠,真是小孩子,明日,我叫範大人派個能手來將它完成就是。」
堯姝亭未料到二哥竟是這般推諉,可是仔細一想立刻便懂了,小聲道:「我又犯了老毛病,心裡生了歡喜,就全不顧別的了,那六小姐手上有傷,當然不能為了我而繼續操勞。今日她一直堅持用右手雕刻,中間許是疼得不能自已,出了許多的汗,一旁給她擦拭額頭的丫鬟竟然連換了三條巾帕……鐫刻完畢時,人也累得站不住,半靠在了桌案上好一會呢……身為一個弱女子,竟不是什麼在支撐著她與一群體壯的男子一較高下……」
因為白小姐的關係,堯姝亭其實對六小姐是生出了些不滿的。可是今日在校場之上,她卻心內恍然明白,為何二哥對這女子另眼相待了。
只看著她凝神鵰刻的模樣,堯姝亭心內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悸動,直覺得女子這般與男人博弈較量,竟是另一種說不出的激盪,竟讓她也生出了些許與那鬚眉論短長的豪氣來。
堯暮野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飲著茶,一邊聽著妹妹繼續道:「當範大人與劉大人都給六小姐評判成下品時,我看見六姑娘臉色白得嚇人,有那麼一刻,似乎見她要哭出來了,真是讓人不忍,就連廣俊王也憤憤不平,只說這世上多是庸才當道呢!他說想要為六小姐專門設茶宴,以慰千里馬不能識伯樂的煩憂,還特意讓我問二哥,六小姐什麼時候得了空閒呢!」
堯暮野還是沒有回答,許是聽過了妹妹的廢話,堯暮野向堯夫人請安後,便藉口要去審閱軍卷,起身回了書房。
入了書房,擠壓了一天的卷宗果然擺滿了書案。堯暮野靜心下來,抽取了幾張,可是看著看著,突然將卷宗猛地甩向一旁。
男兒不能不弘毅!自己下了決心的事情豈可朝令夕改?
可是都已經決心不再想那俗婦,為何在聽了妹妹的一番話後,竟然心思動搖,頻頻出現她在校場裡,被一群男人奚落嘲笑的情形?
堯暮野站了起來,心煩意燥地解開了衣領,伸手取下掛在牆上的佩劍,來到庭院之中,舞劍以洩心內的憤懣。
劍鋒所當之處,若秋風無情,將花團錦簇的庭院橫掃得一片狼藉,開得正嬌兒的花兒被劍芒斬成幾截,又被踐踏入了泥土之中。
一旁隨侍的錦書等侍女嚇得大齊都不敢喘,只想等二少平復了心緒才敢靠前。
當庭院裡再無半點豔紅時,堯暮野終於收了劍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口吩咐道:「去,派人請戶部範大人入府。」
當範青雲入府時,看見堯太尉正坐在書齋裡欣賞著一尊玉雕——正是白日里袁玉珠雕刻的那一尊。
範青雲連忙入內,向太尉大人拘禮問安。
堯太尉指了指這玉雕道:「今日見妹妹捧回這一尊玉雕,倒是後悔走的太急,未曾見得精彩的,範大人可知,這玉雕讓我想起了何人?」
範青雲誠惶誠恐道:「下官不敢妄猜太尉大人的心思,請大人解惑。」
堯太尉沉默了一會道:「這英姿竟是讓我想起了家父,當年他騎馬打獵時,也是這般身形矯健。」
範青雲未曾見過二少的亡父,一時不知話頭在哪,當下只垂手恭聽臨訓。
堯太尉接著說道:「這般傳神,不能不叫人動容,讓在下想要酬謝一番這巧手之人,範大人,你說若是這樣的工匠都不能入決賽的話,這場玉雕大賽便沒有比試的意義了不是?」
範青雲心裡騰得翻了個兒,卻不敢忤逆太尉之言,連聲說道:「太尉所言及是,此人定能晉級。」
出了太尉府門時,範青雲沉默地蹬上了馬車,突然開口問詢道門口的堯家馬童:「敢問一聲,堯太尉仙逝的父親可是酷愛馬術?」
那馬僕乃是堯家老奴,聞言噗嗤笑了出來:「範大人,在堯家門口可不能這般開玩笑,我們家仙逝的老爺雖然是朝中的忠勇大將軍,但生平素雅,最恨馬兒身上的臭味,若是見了躲都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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