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同時,她又找到了另一件令她快樂的生活方式——找蘇釋耶要來了進入回憶神殿的通行證,閒暇時間就去琥珀夢境,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剛開始她還是挺難過的,每次在那裡待著,都會感到心痛。但漸漸的,當她習慣了迅速在現實與夢境中切換,就不再為回憶只是回憶而難過了。

琥珀夢境並不是一次性的。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永遠待在這裡。

在這裡,爸爸媽媽永遠不會過世,蘇釋耶永遠都是溫柔的哥哥、疼她的戀人。他們可以一直牽著手,在斐理鎮玩耍,在落亞市的街巷漫遊,享受著沒有期限和終點的青春。

偶爾遇到比較閒的雙休日,她會在琥珀夢境裡從早待到晚。

她還會把新買的書都帶到琥珀夢境裡去看。最棒的是,當她在讀書時,最美的讀書回憶也會出現在她面前——蘇釋耶就坐在她的旁邊,也拿著一本書,和她同時翻閱。每翻幾頁,他就會抬頭看她一眼,對她笑著說:「笨梨,別看我,認真看書。」

他看上去和真的蘇釋耶並沒有什麼區別。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碰。

所以,她也養成了不去碰他、破壞氣氛的好習慣。

發現她在琥珀夢境待的時間過分多了,夏彌曾經勸過她。

「梵梨,我很懂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琥珀夢境。任何到過那裡的人,很少有不喜歡的。但在那裡,你學不到任何知識,收穫不了任何經驗,更不會擁有真正的社交。越是沉迷在那裡的人,戒掉‘琥珀癮’的痛苦就越大。這跟吸毒沒什麼區別。所以,本來那裡是公開對外展示的,現在都只有經過特殊許可才能進去了。你還是早點戒掉這個癮吧……」

「放心,我就偶爾過去看看。」雖是這麼說,梵梨卻根本沒聽進去。

有這麼美好的地方,為什麼還要專門戒掉它?

她越來越喜歡暗海了。

有時甚至想,後半輩子都住在這裡,似乎也不錯。

光海是個完全現實的世界,只有永無止境的勾心鬥角,沒有琥珀夢境,沒有每天陪伴她的哥哥。

有一天,光海幾名政府人員來訪巴曼薄亞。梵梨接到艾澤的通知後,便到無盡宮去接待他們。但會議結束後,她又在宮殿裡看到了蘇釋耶和戈茜。

「陛下,您什麼時候才肯到我家裡來住一個晚上嘛……」戈茜吊在他的脖子上,有些怨懟地嬌嗔,「或者說,我和妮妮姐姐搬到無盡宮來也可以。您這樣太有紳士風度了,會把我們姐妹倆弄得很難耐呀……」

自從和公民院總督導聊過以後,戈茜已經放棄了不和姐妹分享男人的原則,跟她的小姐妹們使出渾身解數,想要穩固無形的後宮地位。可惜,結果不盡人意。

「有這樣兩個大美女願意和我同居,我當然求之不得。」蘇釋耶笑著颳了刮她的下顎,「但是,再過一段時間吧,我最近在忙處理外交的事。」

「您忙工作,我們又不會打擾您!我們保證每天伺候好您,讓您盡情放鬆……」

「這件事我們晚些再說。」蘇釋耶對她眨了眨眼睛,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你想買什麼新衣服、新首飾,都告訴佩莎。我現在還有一些事……」

他話說到一半,抬眼看到了不遠處的梵梨,笑意褪去了一些,又低頭對戈茜柔聲說:「今天我帶你去買吧。走吧。」

戈茜喜出望外地挽著他的胳膊,得意洋洋地和他並肩從梵梨身邊遊過。蘇釋耶原以為梵梨會主動向他們問好,但梵梨卻像一隻驚弓之鳥,或是剛從噩夢中驚醒的孩子,飛速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就深深埋下頭,臉色蒼白地匆匆遊走了。蘇釋耶張了張口,但沒叫她,只是笑了笑,轉而溫言細語地問戈茜想要什麼。

他已經過了年少輕狂、喜歡挑戰的年紀。男人一旦成熟,就會學著把體貼留給不會傷害自己的女人。

但是,陪戈茜買好東西以後,蘇釋耶沒什麼心情工作。他下意識去了一趟回憶神殿,沒想到在琥珀夢境門口看見了裡面的梵梨。

梵梨很奇怪。她並沒像第一次到夢境裡那樣感傷,只是坐在牆角,正在聚精會神地翻閱一本學術書籍。要不是因為人還沒進去,蘇釋耶都要以為那是回憶裡的她了。

蘇釋耶走進去。小梵梨驚喜地尖叫著「哥哥」,迎面朝他撲過來。他沒看幻象一眼,直接走到梵梨面前:「你怎麼在這裡看書?」

梵梨看看自己的身側,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立刻反應過來了這是本尊,把書合上,站了起來:「只是隨便過來逛逛,找一點魔藥的靈感。」

「在回憶裡找靈感?」蘇釋耶笑了一聲,「真是有夠創新的。」

相比身邊戀人的昔影,蘇釋耶連笑容都是冷漠的。想到他和戈茜的親暱姿態,梵梨想起了自己絕不再打擾他的決心,態度也很冷漠:「多陪女朋友吧,別管我了。」

「女朋友我當然會陪。」蘇釋耶更加不客氣了,「和你說幾句話,影響不到我的私人感情。」

「挺好,恭喜。祝你們幸福。」

「謝謝。希望你也早日遇到讓你幸福的人。」說到這裡,蘇釋耶想起了羽燼,又笑了起來,「不,說不定那個人已經在你身邊了。姐弟戀很好,時髦。」

與此同時,身側的星海正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滿都是愛意:「梨梨,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開心了。」

她回頭看看星海。明明在琥珀夢境裡,星海才是實體的,蘇釋耶反倒是半透明的,讓她一時間有些糊塗,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星海。

摸空了。

兩條筆直的眼淚奪眶而出,甚至沒給她一點時間準備。

她第一反應是他不喜歡看哭,立刻狼狽地別過頭,擦眼淚。但蘇釋耶沒有給她調節情緒的時間,把她推到牆上,有些怒了:「你又在哭什麼?」

梵梨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只用手捂著眼睛,搖搖頭。

來暗海短短一個月時間裡,她已經把過去幾百年的眼淚都流光了。

「從把我趕到這裡來以後,你是理想也完成了,事業也飛昇了,還嫁了三個寵你愛你的丈夫。你有什麼好哭的?」

梵梨還是搖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和莫爾黑喬,不是離了婚還能做永遠的親人麼?你看他多護著你,生怕我傷了你一樣,大老遠冒著生命危險,跑到一萬米以下來替你求情,痴情得我一個旁觀者都感動了。所以,現在我提一下羽燼你就要哭了,因為耽擱你和黑喬夫妻情深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就是用這些招式騙他們的,對不對?男人看到你流淚,都會可憐你,為你心碎,最後被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現在你又用這招來對付我,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資源,武器,還是技術,直接說。」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為你做點什麼,但我表現得很糟……」

話沒說完,陰影落下,後面的話被蘇釋耶的嘴唇堵住了。他本來只是不想聽她說一些道貌岸然的話,但很快,就失控了。他順勢張開嘴,把舌送入她的口中。

舌尖觸碰的剎那,事情反倒更糟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理智神經全都斷開了。手腕被他強勢扣在牆壁上,與他交換呼吸、唇舌糾纏的每一秒,世界都在迅速崩塌。

吻到一半,蘇釋耶停了下來,晃晃腦袋,告訴自己不要再昏頭了。

「你想為我做什麼,可以,給你機會。當我的情婦。」

梵梨卻一瞬間清醒了很多。

所以,蘇釋耶其實並不想要她遠離他。他對她還是有所求的。

「好。」她抿著唇,笑著點點頭。

「你不拒絕我,我就會繼續了。」

她沒說話,也沒反抗。

於是就這樣,他把抱起來,壓在牆上,用她的腿纏住他的腰,開始親吻她的耳垂,輕聲說:「只上床不談感情的關係,接受麼。」

「好。」

「多偶制的床伴關係,接受麼。」

「好。」

「等我玩夠了,隨時可以離開你。」

「好。」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抬頭看著他,眼眸是兩片悲傷的藍色汪洋,「我什麼都願意做。」

自下而上的衝擊,把她刺激得叫出聲來。他也低喘一聲,性感至極。

終於,時間的長河也凝結成了永恆。

即便是在一萬米以下的深海,也有萬里赤紅花朵瞬間綻開。

四百四十二年的時光,似乎都沒有活過。直到這一刻,生命之門才重新開啟。

剛才精神的思念都煙消雲散了,迅速被生理上的過分刺激取代。再次大顆大顆流出的淚水,都與情緒無關。梵梨抱著蘇釋耶的脖子,閉著眼承受著一波又一波高頻率的、極致的心絞痛,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幸福:「……謝謝。」

「不要謝我,我只是想睡你而已。這和愛沒有任何關係。」蘇釋耶的聲音平靜無波。

與此同時,另一個更加清晰的、彩色的蘇釋耶,就在她面前,溫柔地看著她,微微笑著:

「梨梨,我愛你。」

昔日的戀人,踏過四百四十二年時光的長河,又走到了她的面前。那時的蘇釋耶總是如此風度翩翩,溫柔有禮,將幾乎焚燒一切的愛意藏在了平靜的外表下。如今,那個他已經不在了。但是,她很感激命運,讓她還有機會補償他。

梵梨緊緊抱著他,用自己都快聽不見的聲音說道:「謝謝你。」

謝謝四百四十二年前的你,曾經那麼瘋狂地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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