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燈點頭,連忙就往外跑,不一會兒便小心翼翼地捧了糖水回來,眼眶微紅地喂進宋涼夜嘴裡,低聲呢喃:「王爺可真狠啊,主子傷成這樣,也不見來看一眼。」
美景坐在一邊,反正也閒得無事,便問他:「王爺對你家主子很不好嗎?」
挑燈扁扁嘴,一副要委屈哭了的樣子,連聲音裡都帶著哭腔:「從來就沒有好過啊…」
錦衣帶著大夫下去抓藥,玉食好奇地湊到這人身邊,問:「不好歹是二爺嗎?聽聞他舅舅也在官府任職。」
挑燈搖搖頭,見周圍人少了,才道:「王爺從未將我家主子看成親生,什麼危險的事情都是我家主子去做,好幾次都差點丟了命,王爺也是不聞不問。萬舅爺從前是沒有官職的,現在的官職,也是我家主子拿命換來的。」
玉食聽得唏噓,喃喃道:「怪不得每次見二爺,他身上都有種怪怪的感覺,像是籠著一層黑影子。」
「從小就是被打罵著長大的,主子的脾性自然古怪些。」挑燈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也就是十歲之後,萬舅爺終於覺得我家主子有點用處了,才慢慢養著他,沒打也沒罵了。」
沒了孃的孩子,親爹又不聞不問,不用想也知道過得不好。但是燕王爺對他也這樣冷漠倒是美景沒想到的,畢竟宋涼夜幫著他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不說當成嫡子那樣疼愛吧,好歹也將人認祖歸宗啊。
看了宋涼夜一眼,這人只有在睡夢裡的時候一張臉才最為平靜,臉上邪佞之氣盡散,乖巧得像個小孩子。美景微微嘆息,好吧,既然他這麼可憐,那除了不恨他之外,她再給他做碗豬血湯好了,吹涼了再給他。
挑燈和玉食算是聊上了,挑燈巴拉巴拉說了不少宋涼夜的辛酸往事,玉食起先也是十分討厭宋涼夜的,聽到後頭也不免落淚:「怎麼這樣啊……」
「人都說親情是世上最無私最持久的感情。」挑燈苦笑道:「我跟著主子看了這麼多年,萬舅爺也好,燕王爺也好,沒有一個人對主子仁慈過。」
玉食擦著眼淚,扭頭扁著嘴看著美景:「二爺真的太可憐了嗚嗚…」
美景笑著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哭著像什麼話,二爺還沒死呢。」
玉食連忙收住哭聲,捂著嘴巴模糊不清地道:「您聽見挑燈說的話了嗎?」
「一直在聽啊。」美景道。
「那您…」玉食疑惑地看著她,剩下半句沒能問出來。
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正常人聽著那麼悲慘的事情,不說落淚,也會紅一紅眼眶,面露同情吧?但是世子妃坐在這裡,臉上一直掛著微笑,只偶爾嘆息了兩聲,別的什麼反應都沒有。
看玉食的表情也知道她想問什麼,美景笑了笑。
她連自己都來不及同情,哪裡來的空閒去同情其他人?
「比試結束了。」錦衣從外頭跑進來,皺眉道:「今日是右軍獲勝,爺的臉色不太好看,跟王爺一起往這邊來了。」
沈美景頷首,站起來準備行禮,挑燈也連忙跪去自家主子身邊。
燕王爺進來,掃了地上的人一眼,便道:「人放在這裡也太不像話了,先抬出去吧。」
挑燈一怔,立馬磕頭道:「王爺,主子身上有重傷,不宜搬動的,您…您就讓他在這兒躺會吧?」
燕王皺眉:「外頭還有將領家眷和將軍,都要進來休息,這個樣子讓人怎麼進去?」
挑燈啞然,有些焦急地看了旁邊的世子妃一眼。
沈美景笑著開口:「王爺,兒媳讓人拿塊門板來,將二爺送回世子府療傷可好?」
宋涼臣看了她一眼,抿唇。
「可以。」燕王爺揮手道:「畢竟是救你才傷著的,未免外頭說我左軍草菅人命,世子妃不如就將人帶回去,好生照顧。」
「兒媳遵命。」美景屈膝:「那兒媳就先走一步了。」
說著,就要出去讓人找門板。
路過宋涼臣身邊的時候,卻被人一把抓住,美景好奇地側頭,就聽得他咬牙道:「誰給你的權力擅自做主,接這人回去的?」
「不能帶回府嗎?」沈美景想了想:「那爺有其他別院嗎?」
宋涼臣臉更黑了,抬眼看見上頭自家父王的眼神,鬆手放了她走:「回去再說。」
「好。」美景頷首,讓人找了門板,便將宋涼夜給抬回世子府去。
「今日比試之後,未來一個月,左軍十分之一的糧食就要給右軍了。」燕王爺道:「兩軍表現尚且都算不錯,但是左軍還需要多鍛鍊,身為監軍,你也不要翫忽職守。」
最後一句話是看著宋涼臣說的。
宋涼臣回過神,頷首道:「兒臣明白。」
又訓了幾句話,燕王爺便喊了散場,眾人紛紛往外走。
江心月站在燕王爺旁邊,一張臉上依舊帶著委屈,等人都走盡了之後,她才輕聲開口:「今日妾身受罪不小,王爺一定要補償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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