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她緩緩開口:「我上次問你,江山與家人哪一個更重要,你回答我是家人重要。」
韓子磯一愣,下意識地便答:「那是指未晚……」
答了還不如不答,未晚是他的家人,他便從來沒有把她當做家人是麼?所以在江山面前,他選擇了拋棄她。
心裡一陣絞痛,千秋沒想明白,她不過就是當初偷了銀子沒撞對人,怎麼就惹上了這麼一個人?
突然覺得好後悔。
韓子磯也明白自己說得不太對,可是又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心知千秋喜他愛他,所以難免對她就苛刻了些,總覺得這人愛著自己,那麼為了自己,應該就能做出點犧牲。
父皇母后和未晚自然是他嫡親的家人,拿任何東西都不能讓他們深陷險境。可是千秋……
韓子磯低頭反省,他也許只是熟悉她,算不得太多喜歡吧,不然司徒秀秀提出這樣的建議的時候,他為什麼還覺得挺划算的。
「淑貴妃算盤可能沒打響。」千秋嘴唇蒼白,慢慢站起來道:「想拿我當威脅你的籌碼,卻不知,若是你想反悔提前吞掉吳國,捨棄了我也是正常的。」
院子裡的風有點冷,吹得她藍色的宮裝輕輕飄舞。自他上次親手替她穿上那套宮紗之後,她就一直愛上了穿藍色。
可是現在突然覺得自己很傻,怎麼就沒把人心看清楚,就提前早早地將自己的心交了出去?
活該現在難受傷心,都是她自找的。
輕嗤了幾聲,千秋朝韓子磯跪了下去:「皇上要臣妾做什麼,臣妾自然只能領旨,一切由皇上安排便是。」
說完,也不等韓子磯開口,起身便進了內殿,牢牢地鎖上了門。
帝王張了張嘴,他已經想好無數種來說服她的方法了,甚至忍不住要將自己心底藏著的打算告訴她。
可是千秋就這麼跪下,說了那麼一句話,便走了。
到底是換過身子的,他現在似乎完全能感受到千秋的心,疼得連他都皺眉。
他沒有哄人的經驗,想上去拍門,安慰她兩句,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呆呆地在院子裡坐了許久,才站在那門外道:「你不要難過。」
這笨嘴笨舌的,哪有朝堂之上半分的伶俐。韓子磯有些懊惱,卻聽得裡頭的人啞著嗓子問:「我說我難過,你能收回成命麼?」
韓子磯一愣,沉默。
裡頭的人突然笑了,笑得嗓子啞啞的:「你走吧。」
既然已經成了定局,那還留這多餘的安慰做什麼。千秋埋在被子裡,咬牙流了許久的淚。
老爹常說,會讓女人哭的男人,都不是良人。他驕傲地說,以前從來沒有讓孃親哭過,只可惜他們未能長相廝守。
而現在這石頭,已經叫她疼得眼淚都要流盡了。她懷了他的孩子,本以為是好事,沒想到卻變成了他得天下的墊腳石。
到底是聰明睿智的少年帝王,拿一個女人和腹中胎兒,就可以換得吳國江山,這買賣真的不虧。若不是她愛他,其實她都該拍手叫好。
多好的決定。
原來以為的恩寵疼愛,心靈相通,不過都是她自作多情。
帝王與淑貴妃意見達成一致,韓子磯很快恢復了司徒秀秀的皇后之位,並令十萬大軍護送皇后回吳國探望病重的皇帝,姬貴妃隨行。
明眼人都看得清這一場交易,只是有不少人唏噓,那姬貴妃是向來得寵,又身懷六甲,沒想到卻被送去了吳國。
隨行護駕的是裴稟天和楚越,楚越看著不緊不慢收拾東西的千秋,忍不住道:「娘娘,您真的就打算這麼去吳國?」
千秋面色早已經平靜,將幾套黃的紅的宮裝都收拾好,銀票也都揣好,淡淡地道:「不然還能如何?跟他吵,跟他鬧麼?你知道他的決定,是不折手段也要達成的。與其撕破臉,不如我自覺些。」
裴稟天看著千秋那肚子,眉頭一直沒有鬆開過:「路上顛簸,娘娘的身子可能受不住,皇上給您準備了一輛最好的馬車,不會太過顛簸。」
「替我謝謝他。」千秋深吸一口氣:「也謝謝他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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