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一生何求 蘭思思 第1頁,共2頁

1

「曉穎,沈氏今天下午開始賣標書了,這事就由你負責去落實吧。」一進範之浚的辦公室,他就乾脆利落地給曉穎發號施令。

「為什麼要我去買?」曉穎詫異,這兩天小江和王凱幾乎天天都往沈氏跑,隨便誰順手就可以帶回來。

範之浚笑呵呵的,「小江他們在忙別的,反正買個標書挺簡單,就是辦個手續,也不用跟人討論技術問題,你就抽空去跑一趟吧!」

「可是,」曉穎還是覺得可笑,「王凱下午不就要去沈氏嗎?」

曉穎之所以跟他這樣計較,實在也是因為害怕去沈氏,害怕看見沈均誠。

也許他可以信守承諾不主動來騷擾她正常的生活,但她無法保證自己送上門去時,他見到她還能那樣淡定——上次的意外讓她清醒地意識到,他們兩個,還是不要見面最為妥當。

範之浚用手指飛快地抹了下鼻息,有點為難地看看曉穎,「我明白你的意思啦……其實是這樣的,是沈氏那邊要求……你去買標書,他們才會接待。」

「荒謬!」曉穎被這種說法激得衝口而出。

當她的目光與範之浚的對上時,發現後者眸中湧動的並非與她一樣的不可思議,他彷彿對事件背後的真相有所察覺,但他什麼意見都不發表,只是笑著勸解,「客戶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什麼奇怪的要求都有。但是沒辦法,誰讓他是客戶呢,你就去跑一趟也沒什麼,再說還有王凱陪著你,怎麼樣,就去一趟吧,啊?」

範之浚是用商量的口吻在跟她說話,曉穎一時也發作不得,她明白一定是沈均誠在搞鬼,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縱使心裡有火,曉穎也沒法向範之浚發,按捺了一下,她不想再讓範之浚為難下去,點點頭問:「下午幾點?」

「王凱一點半過去,你和他一起走好了。」範之浚忙道,他面露喜色,對曉穎的好感又多加了幾分,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曉穎與沈氏的某個人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了,在這件事上,如果她是千里馬,那麼他毋庸置疑是最幸運的伯樂。

下午和王凱同行,他沒什麼城府,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對特意讓曉穎去買標書也大不以為然,不過他不知道內情,只以為是範之浚的主意。

「咱們範總也太小題大做了,這麼點小事都要另外差個人過去,唉,現在要搭上個大客戶不容易,小節上也得這麼注重,真是世道艱難了。」

曉穎只笑笑,不吭聲。

王凱繼續道:「但願範總能把這個專案拿下來吧,這樣他還能指望鹹魚翻身,否則的話。」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聳肩搖了搖頭。

「他……怎麼會這樣?」曉穎不禁介面問了一句,她對範之浚的過去有所瞭解,但對內幕一無所知,只知道他現在處於失寵狀態。

「這個嘛,總歸是上頭搞來搞去的問題嘍,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不簡單。」他回眸對曉穎點點頭,加重語氣,「不簡單。」

曉穎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站在岸上看溺水者怎樣垂死掙扎的那種表情。

沈氏負責接待購買標書的人是肖雨欣的下屬,也是個女孩,正埋頭在桌前整理資料,幾個過來買標書的同行在旁邊耐心候著。

輪到曉穎時,那女孩問了她公司的名稱,對她道:「你們的標書在肖小姐那兒呢,她說讓你來了之後直接去辦公室找她。」

曉穎原來以為是沈均誠非要自己來,現在聽這意思,似乎另有其人,心裡又有些惴惴的起來,在一干競爭對手異樣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肖雨欣的確在辦公室裡等她,曉穎進去時,率先接觸到的是她投射過來的精銳目光,早已失去了上次見面時的溫和與客套,幾乎可以說是冷冰冰的,儘管她的面龐上還掛著笑意。

「肖小姐你好,我是來買標書的,遲小姐說我們公司的標書在你這兒,所以讓我來找你。」曉穎唇邊綻放著虛弱的笑,儘快道明來意。

肖雨欣的目光朝桌面上飛快一掃,曉穎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看見一份標書模樣的資料躺在那兒。

「這次我們邀請了十二家供應商來競標,不過你們公司,我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把標書賣給你。」

曉穎對這個結果始料不及,面上發窘,「是……有什麼問題嗎?」

「你們的產品樣檢質量不高,在所有投標意向商中屬於墊底的。」

曉穎竭盡所能想出幾句辯解的話來,「我不知道別家是怎麼抽送樣品的,不過我們範總送的樣本確實是由貴公司的同仁一起從生產線上直接取樣的,這樣的資料可能不如別家的好,但是會比較真實,我們……」

她還沒說完就被肖雨欣打斷,「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結果資料不好就是不好,這個我不認為還有辨析的可能。所以——」她目光冷峻地睨向曉穎,「我不打算把標書賣給你們。」

曉穎臉一白,她真沒料到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個結果,一想到範之浚還眼巴巴地在家裡等著,她的心就感覺沉甸甸的。

「不過,我說了不好也沒用。」肖雨欣話鋒突然一轉,嘴角含了一絲譏諷的笑意,「即便你們的產品的確不具備競爭力,還有沈總替你——們撐腰呢!」

她慢慢走過去,拾起桌上的乾淨潔白的標書,掃了眼封面,笑意更深,「拿去吧,這是你們的標書。」

曉穎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在那兒半天沒法動彈,她從肖雨欣的眼睛裡讀出了深深的怨憤和鄙夷,可她要怎樣解釋才能讓自己從眼下如此尷尬的處境中解脫出來呢?

她似乎沒法解脫,從她踏入柯蘭的那一瞬開始,這一天其實就已經在等著她了。

肖雨欣說她是注重結果的人,曉穎又何嘗不是,她不可能意氣用事地轉身離去,兩手空空回去面對範之浚,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沒有回頭路可走,只能承受。

她走上去從肖雨欣手上接過標書時,心裡的屈辱感再次清晰地蔓延上來。

「謝謝。」她低聲道了謝,轉身往門口走。

「記得去遲小姐那兒做下登記。」肖雨欣欣賞著她灰白的臉色,慢悠悠提醒她,「哦,對了,我們沈總也在公司,我覺得你有必要去向他表示一下感謝,不是嗎?」

曉穎真想扭頭把標書直接扔在地上,然後挺直腰桿走出這裡!

可她的理智不允許她這麼做,這麼多年來,她活得戰戰兢兢,如果能豁得開,她大概早就豁開了。

她沒有回頭給肖雨欣任何回應,用力轉開門把,咬著唇走了出去。

2

走廊的一端,有個背影依窗獨立,手插在兜裡,似在欣賞十二樓外面的風景,哪兒的風景其實都差不多,一樣是俗世凡塵。

電梯在曉穎與那人的正中間,她對著背影注視良久,摟緊手上的標書,低首朝電梯間走去。鞋跟踩在光潔的大理石面上,無可避免會產生清脆的響聲,當她在電梯前停駐,等待電梯升上來的時候,沈均誠才慢慢轉過身來,看向她。

曉穎側對著他,心無旁羈地仰起頭,巴巴望著跳動緩慢的數字,「5……6……7……」

「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一個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不知何時,沈均誠已經踱步到她身旁。

「同事在樓下等我。」曉穎低聲解釋,把標書越發抱得緊,唯恐被人搶去似的。

沈均誠微眯的星眸牢牢盯在她並不鎮定的臉上,忽然出其不意一把將她的手腕扣住,轉身徑自朝自己的辦公室裡走去。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被他拖牢的曉穎卻是大驚失色,踉蹌著就差沒栽倒在他身上,她不得不用抓著標書的那隻手去推沈均誠,防止自己真的跌下去,結果標書散落了一地!

「等下,我的標書!」曉穎壓低嗓音嚷道,肖雨欣的辦公室在同一層樓面上,她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把她再度招惹出來。

沈均誠停住腳步,手卻沒有鬆開她,隨著她一起往回走了幾步,看她彎下腰去把凌亂的紙張逐一拾起來。

她垂著頭,沈均誠看不到她此刻臉上的表情,而她柔軟的腰肢隨著她的動作一下一下彎著,零落的鬢髮從耳際垂下,在風中無措地飄蕩,他的心裡忽然飄過一陣酸楚,緩緩走上前,幫她一起把標書撿乾淨。

「謝謝。」她直起腰來時,才輕輕對他說了一句,眼眶裡卻全是淚。

沈均誠猝然調轉開目光,與此同時,牽絆住她的那隻手也驟然鬆了開來,他有點清醒了,他不得不清醒過來,他知道自己又在傷害她了,「對不起。」

曉穎用手指輕輕抹去眼眶中的淚水,強笑著搖了搖頭,她總是這麼不爭氣,總是在他面前,就這麼容易落淚。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她靜靜地注視著他,「我也是……去你辦公室說吧。」

闔上門,沈均誠指指沙發,神色有幾分頹廢,「坐,你想跟我說什麼?」

曉穎站在近門的地方,沒有挪動步子,標書已經安全回到她手上,但她忽然對它失去了慾望,甚至覺得它有點厭憎。

「我剛從肖小姐那兒來,」她慢慢地解釋,「她告訴我說,柯蘭的樣品質檢資料不好。」

沈均誠無聲吁了口氣,走到沙發跟前坐下,一手托腮,像是在認真思索著什麼。

「你沒必要這樣。」曉穎看著他道,「你這樣,讓我很難做……範之浚範總,如今他把我看成了救命稻草,我怕我最後承受不起……」

沈均誠的手終於從下顎上放了下來,他極乾脆地打斷她,「這跟你沒關係,柯蘭是我看中的,它有潛力,一兩個樣品資料說明不了什麼。」

曉穎並未釋然,但沈均誠的話也無懈可擊,她只能點點頭,「如果是這樣最好不過,我希望柯蘭能夠通過公平競爭中標,而不是別的。」

「你放心,我自己的公司,我當然不會兒戲。選擇柯蘭,我有我的道理。」沈均誠勉強繼續寬慰她,笑容有些生硬。

「回去以後我會試試看,能不能在公司內部申請調崗,實在不行,我可能會辭職。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裡,也請你……你們不要再用這種方式讓我過來,有什麼事,直接找範總或者王凱他們就能解決。」

沈均誠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為什麼?」他站起來,一步步逼向她,「你不讓我去找你,ok,沒問題!為什麼你連正常的工作交往都要取消?你明知道我有多想見你,韓曉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殘忍了?」

看到他向來溫文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曉穎的心有種涼颼颼的感覺,象被一支箭穿了個對過一樣,她看出了他眼中隱忍已久的痛楚和蓄勢待發的慍怒。

她沒有往後退,試圖用語言讓他清醒過來,「沈總,我跟你說過很多遍,我是個有家庭的人,我沒辦法再回到過去,我要對我的家人負責,我……」

「夠了!」沈均誠朝她低吼,他的耐性已然用盡,「我知道你已經結婚了,你跟別人結婚了!你用不著一遍又一遍提醒我!」

他把她逼到牆根,她的腳下象被膠住了一般無法挪動開來,只能被他用雙臂圈住,她望著他幾近猙獰的眼神,不安和難過牢牢控制住了她,可她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知道我每天都得跟自己苦苦爭鬥嗎?我想見你,可我不敢明目張膽去找你,因為我不夠資格!我該怎麼辦?你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

他鬆開她,後退了一步,面色依舊鐵青,咬著牙繼續道:「你說得沒錯,我把生意送給柯蘭做就是因為你!你在柯蘭,這個專案跟你有關,我想讓你開心!我想讓你過得好一點,難道我這樣做有錯嗎?」頓了一下,他近乎恨恨地又嚷道:「生意對我來說算什麼呢?它只是個打發時間的消遣而已!你以為我真的那麼有雄心壯志?!不,我沒有!我沒有!!」

他吼累了,眼眸裡忽然生出許多的悲哀來,他看著曉穎的眼睛裡充滿了悲哀,「你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你知道的,對不對?我只想過簡單的生活,和我最愛的人在一起,每天早晨醒過來第一眼就可以看見她,可以做好吃的東西給她吃,可以好好保護她……聽她無憂無慮的笑。」

曉穎聽著聽著,喉嚨裡忽然被什麼東西哽塞住了,霧氣隨之矇住了眼簾。

「可是這些年來我苦苦掙扎,卻依然什麼都抓不住,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沒法愛上別人,我又不能去破壞別人的家庭把你搶回來。」

淚水順著曉穎的面頰滑落下來。

沈均誠看著她,慢慢伸出手去替她拂去臉上的淚痕,他用懇求的語氣緩緩地說道:「就讓我離你近一點,不行嗎?至少,我難受的時候還可以看看你……」

曉穎再也控制不住,她失聲痛哭,「你不要這樣!沈均誠,算我求你了,你可以找到比我好很多的女孩,你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為什麼要把自己捆綁在過去?」

沈均誠用力摟住她,把她哭泣的臉輕輕壓在自己胸膛上,他的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頸脖,唏噓一般地低嘆,「也許因為我們相識得太早,你已經成了我生命裡的一部分,怎麼都沒辦法割捨……我也……不想去割捨……不可能了,一切都太晚了……」

曉穎伏在沈均誠懷裡,哭得昏天黑地,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他這一席話給攪碎了,揉爛了,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時間可以就此靜止,他們就這樣擁抱在這裡,哪怕只能凝成一座雕塑,哪怕一萬年的時間如水一般從身邊流淌而過,她也在所不惜。

可是,她能嗎?

時間不可能為誰停留,生活還得繼續,而他們彼此肩上的責任已經不再一致,他有他的,她有她的,各不相干。

她用力分開與沈均誠貼得沒有一絲縫隙的自己,頃刻間,她看到了沈均誠的眼圈也是紅紅的,不止眼圈,還有眼睛裡那一道道心碎一般的血絲。

曉穎不敢多看,胡亂抹了抹溼漉漉的臉頰,拾起自己的東西就想逃開。沈均誠沒有再阻攔她,默默地看她做著這一切離開自己的舉止,直到她走向門邊——

「如果他對你不好,一定讓我知道。」他說。

曉穎沒有回頭,啞聲回答他,「不,他對我很好。」

「你不要騙我。」

她沒再回應他,拉開門徑自走了出去。

她不是他,她已經有了一個家,一個愛自己的丈夫,和一個可愛的孩子,如果毀掉這個家,她也必定不能得到幸福,所以,即使再艱難她也得撐下去。

3

黃昏的微風中,曉穎坐在陽臺裡發呆,或許是下午哭得太厲害了,後腦勺到現在還星星作痛。

小智在客廳舞槍弄棒,不時傳來物體掃落地面的聲音以及小智懊惱的「咿呀」聲,他最近在幼兒園裡過得不錯,把從前的傷疤都忘了,和小朋友們也都恢復了邦交,人也比從前老窩在家裡時活潑開朗了許多。

曉穎沒有象以往那樣出聲喝止他,她今天實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媽媽,你的電話!」小智忽然拋下寶劍,捧著曉穎的手機蹭蹭蹭跑進陽臺,狀若邀功之臣,他對母親今天的「法外開恩」既詫異又忐忑。

「是不是爸爸?」小智歪著頭,討好地看著母親。

「不是。」曉穎擄了擄他的小腦瓜,「是郭嘉阿姨——小智乖,自己玩去。」

小智確定母親沒生氣,開心地小嘴一咧,風一樣衝回客廳重新跟假想敵廝殺去了。

「最近怎麼樣?」電話裡傳來郭嘉生龍活虎的聲音。

「還好。」曉穎有氣無力地答道,「你呢?還在相親?」

「嘎?早不幹那事兒了,你就不能說點開心的嘛,存心噁心我是不是?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郭嘉咂嘴嫌惡她。

曉穎的唇角沾染了一絲笑意,聽到郭嘉熟悉爽脆的聲音,她的心情才稍稍有所好轉,「你要努力啊!」

「放心,我今年的大計就是把自己推銷出去。」郭嘉笑呵呵地充滿了自信,「咦?你的嗓子怎麼聽起來沙沙的,是不是感冒啦?」

「沒,」曉穎抽抽鼻子,「郭嘉。」

「啊?」

「找男朋友不要那麼功利,等你確定他真的適合你再嫁也不遲。」曉穎盯著遠處那一輪亮如蛋黃的落日,幽幽勸說道。

郭嘉沉默了片刻,「你怎麼忽然傷感起來了,不會是……跟李真吵架了吧?」

「怎麼會。」曉穎強笑著否認。

「沈均誠在h市怎麼樣?他有去找過你嗎?」郭嘉快人快語,「說真的,我還挺擔心你們仨的,想當年你結婚,沈均誠跟丟了魂似的,現在又哪兒都不去,偏衝著你在的那塊地兒跑,我越琢磨越覺得這事兒……」

「郭嘉,你說我該怎麼辦?」曉穎驟然鬆掉了捆綁在自己身上的束縛,不再一味推拒別人的關心,她需要有人傾訴,否則她非瘋掉不可!

「什麼怎麼辦?」郭嘉懵了一下,但一聽她那抖抖的語氣就暗忖不妙。

「沈均誠他,」曉穎嚥了口唾沫,把哽咽一併吞了回去,「他找過我了,他說……他說他還愛著我……」

郭嘉兩眼往天上一翻,所有的猜想都得到證實。

曉穎還是沒忍住抽泣,她拼命咬住自己的衣角,才不讓哭聲變得肆虐,「郭嘉我現在真的好痛苦……我不想看到他那個樣子,可是我無能為力,我真的,真的……」她痙攣地說不下去了。

「曉穎!曉穎!」郭嘉越聽越不對勁,「你要冷靜啊!!那個,這事李真知道嗎?他什麼反應啊?」

曉穎一口氣沉下去,又吸上來,卻遲遲沒有回答郭嘉。

「他知道了?」郭嘉小心翼翼地猜測。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

根據郭嘉的經驗,曉穎的沉默基本等於預設,她在心裡一聲長嘆,「完了!」

曉穎的啜泣斷斷續續傳入耳膜,郭嘉把手掌緊握成拳,旋即又張開,「曉穎,你聽我說,你,你可不能跟著亂啊!你得想清楚才行!哎呀,沈均誠這人怎麼這樣啊!」

「你別怪他!」曉穎忍住抽泣否定郭嘉,「這不是他的錯,他什麼也沒做。」

「是是!他沒錯!」郭嘉對曉穎的執迷不悟又覺得可氣又覺得可憐,本來還想給她上幾句嚴詞厲句,聽到她期期艾艾的哭聲,心一軟,就縮了回去。

「別哭了,你打算怎麼辦呢?」郭嘉嘆一口氣道,「你……不會想跟李真那個……離婚吧?」

曉穎的啜泣反而猛烈了起來,「我不可能和他離婚的,你知道的,李真他……我們還有小智。」

郭嘉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