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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曉穎正在影印室影印兩份資料,範之浚的秘書氣喘吁吁地跑來找她,「呀!曉穎,原來你在這兒啊,範總到處找你呢!」
「哦,好,我影印完資料馬上就去!」曉穎趕忙道。
資料也是給範之浚的,正好一併帶過去。
進了辦公室,但見範之浚臉上佈滿高昂的激情,「曉穎,過來坐!」
曉穎把資料遞給他,而他根本無意多看,語聲朗朗地給她講,「剛才沈氏的肖雨欣給我打來電話,說看過我們的資料,對咱們的產品很有興趣,希望有時間可以見個面好好聊聊,我乘機約了她今晚吃飯!曉穎,看來是你打給夏斌的電話奏效了!晚上你務必和我一起去!」
這結果既在曉穎意料之內,又讓她頗感詫異,因為進行得實在太順利太快了,但是對飯局,她心存為難,「範總,還是你們去談吧,業務方面我也不太懂,去了沒什麼話說,而且,咱們也不知道夏斌是怎麼向公司裡引薦的,萬一讓肖小姐發現是有私人關係在裡面,可能對夏斌本人的影響也不好,還是慎重一些為妥,您覺得呢?」
範之浚本沒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聽曉穎這麼一分析,似乎還有點道理,畢竟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確實魯莽不得。
「那麼……你給夏斌再打個電話,探探他的口風如何?」
「好,我會的,但晚上的飯局我實在……」
「行,你不用去了。」範之浚這回卻笑著向她擺擺手,爽快揭穿她道:「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兒子嘛!」
曉穎也跟著笑了幾聲,放下心來。
告辭出去時,範之浚又在身後叫住她,「謝謝你,曉穎!」
曉穎從他的聲音裡讀出了明顯的感激之意。
她之所以這麼堅決地要推掉直接參與到沈氏中去,一方面固然有避嫌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顧忌著李真。
昨晚上,他的勃然變色讓曉穎大感意外,也覺察到了他內心那個已然打得很牢固的結。
她徹夜無眠,把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統統想了一遍,最終決定向李真、向他們的家庭妥協,三年來,他們過得平靜如水,她不想因為橫生枝節而毀掉這個得來不易的家。
她找時間給夏斌打了電話,夏斌自然按照沈均誠的交待給了她一番冠冕堂皇的解釋,但私底下還是興奮難耐地補充了幾句貼心話,「我也沒想到沈總會對你們公司這麼重視,要不就是因為你們柯蘭確實不錯,要不沈總就是想借你來拉攏李真,曉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哦,呵呵!」
曉穎的心頓時亂成一團麻,「對了,小夏,你昨天給李真打過電話嗎?」
「沒有!」夏斌很乾脆的一句回答讓曉穎懊悔到想撞牆,「沈總讓我別找他,他說如果真要請李真過來,他會親自出馬——你看,沈總對李真多看重!曉穎,我覺得你可以和李真先通通氣,我覺得沈總去找他是早晚的事!」
曉穎唯有苦笑,結束了通話,她心緒難平,看來很多事想躲是躲不了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點,她與範之浚打了聲招呼,依然按時下班。
範之浚的辦公室裡坐著專案組的全體成員,小江和王凱都在,範之浚正給他們部署晚上的飯局上話題該怎麼切入。
小江見到曉穎,笑著調侃了一句,「你不去,我們幾個恐怕撐不住啊!」
曉穎平時跟誰都和和氣氣的,所以儘管一個專案組裡的人因為分工不同而跟範之浚有明顯的親疏,但彼此見了面開個玩笑卻是常有的事。
「小江你別開我玩笑了。」曉穎當下也笑著回應了一句,「技術上的事我真的一竅不通。今晚得靠你們努力了,明天我等著聽你們的好訊息。」
夜色已深,李真卻還沒回來,曉穎心有不安。
昨晚兩人吵過之後,他就去隔壁的客房睡了一宿。早上曉穎起床煮早飯時,發現他已經一聲不吭地走了。
以往還從沒有過這樣嚴重的情況,李真和曉穎的脾氣都屬於溫和型,一旦其中的一個多羅嗦了兩句,另一個總是很自覺地不介面,寧願把意見爛在心裡,因此三年來兩人別說吵架,連偶爾拌幾句嘴的機會都不多。
服侍小智睡下後,曉穎關上房門,進了客臥,在燈下心不在焉地看書,手機就擱在她視野可及的範圍內,她頻頻掃了它好幾眼,到底還是鼓起勇氣把它取過來,兩個人鬧彆扭,總得有一個先找臺階下,她不喜歡老是這樣把鬱悶窩在心裡。
彩鈴響了好幾聲李真才接聽,曉穎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一些,「還在加班?怎麼一天比一天晚了。」
李真靜默了片刻,好像淡淡吁了口氣似的,繼而平靜地回答她,「沒有,跟……朋友在外面,晚一點再回去。」
「……哦。」這個答案讓曉穎措手不及,李真循規蹈矩慣了,不是上班就是宅在家裡,即使出去吃飯聊天,也多半是公司活動或者同事間的必要應酬,還從沒聽說他有個好到晚上一起出去的朋友。
「那……」曉穎是真沒想好要怎麼表達,轉念一忖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如果真有那麼一兩個可以說說話排遣一下情緒的朋友,說不定還是好事,至少可以緩解下他緊繃的神經,曉穎覺得以他那樣的性格,朋友其實是很必需的。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她的口氣愈加緩和。
「還不知道。」李真聽到她輕柔的語氣,卻忽然有些生硬起來,頓了幾秒,終又有些頹然,「小智睡了?」
「嗯。」
「你也早點睡吧,我再過一會兒就回去。」
「好的,你路上小心。」
收了線,曉穎無聲嘆一口氣,對著手機發了會兒怔,復又將它拋到一邊,重新看起書來,這一回要比剛才專心得多。
李真把手機收好,坐在他身旁的周婷早已停止了啜泣,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盯住他,滿面愧疚,「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沒有的事。」李真轉頭瞟她一眼,周婷俏麗的面容上溼漉漉的,經過剛才那一番痛哭流涕後,早已狼狽不堪。
他從車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張紙遞給她,「擦擦吧。」
周婷感激地接過來,默默地擦著臉上的淚痕。
她今天的情緒的確很失控,相戀三年的男友在毫無預兆的前提下忽然向她提出分手,理由是他愛上了別人。
昨天晚上,他把租房裡所有屬於他的東西都打包搬走了,沒有一句多餘的話給她,就那麼避之不及地要離她而去,她一時激憤,在他即將步出家門時,忍不住上前和他撕扯,竟被他用力一推,撞上了矮桌的一角,膝蓋上青腫一片,而他絕情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今天上班期間,周婷始終神思恍惚,無法集中精神到具體的事務中去,開會作記錄時更是屢屢出錯,她的失態很快就為李真所察覺。
到了下班的點,他特意留她加了一段時間的班,直到他忙完手頭的活兒,才讓她和自己一起走。
他把車駛到一條偏僻的岔口,停在路邊,和顏悅色地問了句,「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周婷的眼淚隨即唰唰流了下來。
之後,他花了大概半個多小時聆聽周婷斷斷續續邊哭邊控訴其前男友的醜陋行徑,直到曉穎的那個電話打來。
「現在感覺是不是好多了?」
「嗯。」周婷使勁點了點頭,又迅速抬頭瞥了李真一眼,理智恢復過來,她感到一絲羞赧。
「真對不起,讓你在這兒聽我胡言亂語,耽誤了你的時間。我知道,剛才一定是你太太打電話來的,你……你們都是有家庭的人,我……」周婷說著說著,頭腦裡再度陷入一片混亂,悲從中來,眼淚瞬間蘊溼了眼眶。
看著她那副悲不可抑的悽慘模樣,李真心有不忍,手慢慢伸過去,停留在她頭髮上,他輕輕撫了兩下她的後腦勺,這超越正常界限的曖昧舉止令周婷的哭泣驟然停止,也在剎那間提醒了李真,他有些尷尬地將手收回,一片陰雲逐漸遮蓋上心頭。
周婷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擦拭淚痕,卻不再敢抽泣,車裡的氣氛讓人難堪到極點。
其實,從她在車間手掌被劃傷開始,她就能體會到來自李真的若有似無的關心,他幫她解圍,在她以為自己留守無門時又主動接收了她,讓她成為他的部門助理。從心底而言,她對他的感激是不足以用言語來表達的,儘管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會贏得李真如此寬厚的對待。
如果說他對自己心有所圖,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因為李真從未對她有過不當的舉止和言行,甚至連曖昧的眼神都沒有過,更何況,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李真有個美麗的妻子和一個活潑的兒子,他愛他們勝過這世上的任何一切,他幾乎就是公司裡公認的模範丈夫的代表。
也正因為這樣,周婷對他的感激和信任才愈加深厚,她象尊重一位長輩那樣尊重著李真。
但是,所有這些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禦都被他剛才那輕輕一撫擊潰了,周婷的心裡象有幾千條細繩胡亂捆擰在一起,越攪越無法理清。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李真率先冷靜下來,眼眸盯著車前方,用往日里慣用的長輩口吻,心平氣和地勸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這樣傷心,他離開你,對你來說是好事。你應該感到慶幸,可以早一點認清他的真面目。以後也得長個記性,找男朋友,最重要是他的人品,知道麼?」
「明白了。」周婷乖乖點頭答應下來。
她從他平和且沉穩的語氣裡得到了某種安慰,而剛才那令她錯愕的一幕也彷彿有了合理的解釋,她不再胡亂猜想,眼前的李真跟她之前認識的李真沒有什麼分別,一樣的關心她,一樣地給她主心骨。
2
範之浚領著他的團隊和沈氏那邊的接洽進行得十分順利。一頓晚宴讓賓主雙方對彼此都有了深入的瞭解,由此也約下了沈氏來參觀柯蘭廠房的具體日期。
這個結果在柯蘭內部掀起不小的風浪,原先誰都以為範之浚已是垂死掙扎的過氣人物,沒想到臨了還能折騰出這樣大的動靜來,連公司高層都被驚動了,總經理親自找範之浚面談,商量應對沈氏前來考察的事宜,並重新給他的專案組分配了人力物力等資源,範之浚終於把屬於自己的部分實權又奪回手中。
私下裡,他對曉穎由衷說了一句,「我越來越深切地意識到,把你招進柯蘭是我這一年來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曉穎,你是我的福星!」
而曉穎從小江那裡得到的反饋卻比範之浚的要生動得多。
「啊!真沒想到沈氏的肖雨欣原來是這麼一號人物!以前在電話裡聽她的聲音,感覺冷冰冰的,見了面才知道,居然是個大美女,而且說話做事那個分寸把握得,我敢說,我們柯蘭絕對沒有哪個女人能比得過她!」
小江話一說完,就意識到在曉穎面前這麼高度讚美別的女人不太合適,趕緊又加一句,「你例外你例外!」
曉穎只能對他發出嗤笑。她一向有自知之明,還不至於狂妄到要去妒嫉一個自己根本不是其對手的職業精英,她很快就岔開了話題。
「範總說,下週三沈氏會來參觀咱們的工廠,來的會是些什麼人呀?」
「這個對方沒明說,我們也不便多問,顯得不信任人家似的。」小江想了想,「昨晚一起吃飯的那幾個,象肖小姐、夏經理,還有他們一個專管產品的經理,姓朱的,這幾個應該都會來。反正這下子柯蘭要好好鬧一鬧了,剛才範總還說呢,咱們喬總要親自稽核參觀流程,到時候他還會親自接待沈氏的來訪人員!這個專案,終於有了翻身之日嘍!」
小江猜得一點也沒錯,為了這個專案,柯蘭上下就像打仗一樣,先是整個辦公大廳和車間內外都掀起了搞5s的浪潮,緊接著是對生產流程的規範,從書面檔案到具體操作,來了一次徹頭徹尾的大檢查,偶有員工抱怨,這陣仗簡直比當年iso稽核還嚴格。
經過一星期的周密準備,沈氏來訪的日子終於姍姍來遲。
作為這個專案的首要負責人,範之浚再次成為公司矚目的焦點,而事態也正朝著他預期的方向發展——他順利搭到了沈氏的一條線,接下來的一切如何進行,他有充分把握。
沈氏的來訪者預計十點到公司,九點半,範之浚已經攜專案組成員早早等候在辦公室內。為了讓參觀能夠萬無一失,並給人留下最佳的印象,他連夜又草擬了一份問答表,一早分發給大家,以免在與客戶溝通過程中因為一點不起眼的錯漏而因小失大。
十點還差五分的時候,喬總的秘書親自登門前來告訴範之浚,喬總已經到公司,一會兒會和他們一起去見客人。
自己主持的專案能被總經理這樣重視,範之浚在高興之餘又有所顧慮,「不知道沈氏來參觀的人裡頭級別最高的會是誰,如果只是幾個小兵將,咱們喬總親自出面合適嗎?」
喬總的秘書微微一笑,「範總不用擔心,我們喬總已經打聽清楚了,沈氏的總經理沈均誠會親自來柯蘭。」
範之浚聞訊一呆,同時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在體內緩緩蔓延開來,面上卻不得不笑著表示,「那就有勞喬總了。」
坐在範之浚辦公室裡的曉穎聽到沈均誠會親自前來的訊息,心頭也不禁重重一跳!
柯蘭的專案對範之浚而言,或許很重要,但對沈氏來說,似乎還沒重要到必須由沈均誠親自出面的地步,既然如此,他來的目的是什麼?
曉穎不敢往下想。
當她的目光不經意從範之浚臉上劃過時,意外地發現他的笑容裡似乎摻雜了某些不悅的成份,原來的激動與期待也就顯得不再那麼純正。
十點過五分,範之浚的秘書進來告訴大家,沈氏的人已經到了,在最大的會議室裡。
範之浚立刻召集下屬跟他一起過去,曉穎走在最後面,猶猶豫豫地想找藉口避開,但看到大家都是一臉鄭重的表情,只得打消了臨陣脫逃的念頭,低眉垂目跟著眾人一起往外走。
會議室裡,喬總領著幾個在柯蘭風頭正健的經理正跟沈氏的人聊天,間或笑聲朗朗,一波波傳入範之浚的耳膜,他心頭的抑鬱越發厲害。
聽到有人進來,會議室內的幾人同時把目光轉向門口,喬總更是熱情地起身給他們引薦,「沈總,來,我給您介紹,這位就是我們柯蘭的營銷副總範之浚範總,範總在柯蘭服務了有七個年頭了,是現下所有高層管理者中資歷最老的一個,也是最能把握柯蘭走向的老總,我們特地把貴公司的這個專案交給範總來運營,也是希望憑藉他的經驗和實力能讓咱們兩家公司的合作順暢哦!」
範之浚聽著喬總信手遊疆的一番胡扯,心裡充滿了不屑,但不可否認,他話裡話外為了襯托出柯蘭對沈氏的重視,而有意將自己在柯蘭的地位拔高,話雖注水,聽在耳朵裡還是挺舒服的。
那邊,沈均誠已經站起身來,跟迎向他的範之浚在走廊裡重重握了握手,賓主雙方再度落座。
曉穎揀了張離客人最遠,同時也最不起眼的位子,小心翼翼把自己藏了進去,可惜,橢圓的桌子就那麼長,不管她怎麼躲閃,視野裡,一眾人的身影都能一覽無餘,包括沈均誠在內。
沈均誠坐在沈氏來賓最正中的位置,與曉穎剛好在對角線上,她只需稍稍仰頭,就能捕捉到他的目光,這個尷尬的角度讓曉穎不得不時刻望向他的左右兩邊,以避免與他視線對接時產生失態。即便如此,她還是在視線胡亂調撥的過程中看清了久違三年的他。
在溫暖如春的空調間裡,他只著一件銀灰色的襯衫,袖口處的紐扣一絲不苟地鎖緊,頭髮依然理得很短,他的著裝品味跟三年前似乎沒什麼不同,而他談笑自如的態度以及那張老練沉穩的臉卻令她感到陌生。即使他的視線偶爾劃過她的面龐,曉穎也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來自過去的觸動與影響。
他與她,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就像兩個素不相識的人那樣,陌生,而且充滿了距離。
當曉穎的目光觸及他隨意擺在桌上的雙手時,她的心才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似的,終於有了點兒疼痛的感覺,他纖長白皙的手指上乾淨得沒有一點贅物,她下意識地碰觸了一下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很多時候,正是這一點平時不甚在意的小東西,在關鍵時刻提醒了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他們之間,早已被一枚小小的戒指隔開,從此不再有半點瓜葛。
3
曉穎深深吸氣,迫使自己從恍惚的記憶中抽離出來,全身心融入到時下大家正在關注的熱點上。
聽到一陣陣歡快的笑聲和調侃聲此起彼伏時,曉穎意識到,這場合作的前景應該還不算太壞。
她再一次抬起頭來時,目光剛好落到緊挨沈均誠坐著的女子身上。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肖雨欣吧,因為沈氏來訪的賓客中,唯有她一名女性,而且從開篇到現在,她說過的話比沈均誠都多,且每次臨末總能掀起小高潮,惹得眾人朗聲大笑。
笑聲中,肖雨欣的目光不時向沈均誠瞥去,那略帶得意的眼眸宛如一個考了好成績等待家長表揚的孩子。
看著那樣的眼神,曉穎忽然明白了肖雨欣潛藏的心思,這種心思,或許只有象曉穎這樣敏感的女子才能揣摩得出來。
明知自己的心態很無聊,曉穎還是控制不住偷偷地瞟了沈均誠一眼,想從他臉上得到某種印證,沒想到他的目光也恰好朝這邊投射過來——
這猝不及防的四目相觸令他臉上的笑容有了短暫的凝滯,猶如一首流暢的歌曲,當中忽然漏掉一個音符,使整首歌產生斷裂,絲絲縷縷的真意也就隨著那裂口無可阻攔地漫溢位來……
曉穎霎時怔住,忘記了自己為何要去看他,更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而沈均誠幾乎是在失神的同時就飛快地把所有思緒及時拉了回來,他甚至沒有遺漏掉喬總那個關鍵的提醒。
「對於我們而言,沈氏將是我們力爭的未來最大的客戶之一,不過反過來說,說不定我們哪天也會成為沈氏的客戶呢,哈哈!這方面的業務我們已經有專人在接觸了,從這點上來講,柯蘭和沈氏的合作絕對是雙贏!」
沈均誠笑道:「如果是這樣,自然最好不過。沈氏初來乍到,除開原先的那些業務量,在客戶拓展方面,當然希望能有飛躍性的提升。h市是東南沿海的經濟重地,具有物流、資源等多方面優勢,也是基於這一點,我的團隊才甘願拋家離口跟著我過來闖蕩!」他轉首覷了眼肖雨欣、夏斌等幾人,詼諧地說:「你們都聽見了吧?等沈氏廠房裝修完畢,記得第一個就要把喬總和範總請過去哦!」
肖雨欣莞爾笑道:「就是不知道喬總到時候肯不肯賞光?」
喬總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在熱鬧的談論聲中,沈均誠含著笑,微眯起眼睛,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對角線上的那個角落。
曉穎低著頭,她的膝蓋上想必是放了本筆記本之類的東西,她專注的神情顯示出她在記錄著什麼,沈均誠只能看見她微垂在鬢邊的幾縷髮絲以及她低首時顯現出來的腦後那一個綰起的髮髻。
她坐在眾人的背後,在被熱鬧籠罩的陰影裡,一意孤行地寂寞著,如同他初相遇時見到的那樣,如同他在南翔與她重逢時的那樣。
隔了三年,他終於再次見到她,而她的身上,似乎依然披著寂寞的外衣,靜靜地游離在喧囂之外,漠然地臨水看花。
他的心,就這樣不知不覺感受到了許久不曾光顧過的疼痛。
簡短的見面儀式過後就是參觀車間,由喬總親自帶領講解,範之浚一下子淪為陪襯,連曉穎這個旁觀者都讀出了其中的異樣氣息,她悄然望了眼範之浚,後者雖然還在勉力笑著,笑容已多少有些牽強。
他精心準備的參觀程式表還在專案組各成員的桌子上鄭重擺著,卻已形同廢紙一張。
只是場面上的事畢竟要靠理智來維繫,不能意氣用事,範之浚無論如何得撐著,在必要的時候,象個喬總的隨從那樣主動上前給客人解釋幾句。
眼看他多日的努力卻被別人奪了頭功,連曉穎都替他難過起來。
中午照例是隆重的飯局,由喬總的秘書預先在公司附近的鮑翅館訂了席位。同去的一共有十多號人,坐在一桌嫌擠,分成兩桌又坐不滿,不過為了讓大家能吃得舒服一點,喬總還是要求坐了兩桌,他和範之浚都在主桌上,曉穎與本部門的幾員蝦兵蟹將都去了旁邊那一桌,這樣的安排倒是讓她鬆了口氣,至少不用連吃飯都緊繃著神經了。
「真是的,明明是範總搞過來的專案,現在被喬總這麼一攬,算怎麼回事啊?咱們不是白忙活一場?你們就瞧好吧,季度末考核績效,這個單子絕對不會落在咱們頭上!」小江既是替範之浚打抱不平,同時也是替自己,憤憤然地低聲嘟噥。
王凱掃了眼主桌上的歡聲笑語,嘆口氣道:「現在說這個也忒早了點兒,標還沒投,合同還沒簽呢!不過話說回來,萬一這事要沒成的話,你就等著看喬總怎麼往後縮吧。」
「得了得了!」小江給自己的果汁杯裡倒滿了可樂,又給身邊的曉穎加滿,「不說這些沒用的,咱們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好好吃他一頓再說!曉穎你說是不是這理兒?」
曉穎笑著點頭,舉起杯子跟他們倆人碰了下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