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生何求 蘭思思 第2頁,共2頁

面對同事們關切的問詢,曉穎只以意外來搪塞,當事人的謹言與淡然讓關注熱情很快冷卻下來,反倒是她那一頭超短的頭髮成了旁人津津樂道的時尚,無數人都贊她髮型漂亮,曉穎不知道是該笑好還是哭好,不過看稱讚者的眼神里並無譏諷之意,她自嘲也算是因禍得福。

待燉肉的砂鍋裡飄出香氣時,門鈴也適時響了起來。曉穎臉上如同放光似的亮了一下,慌忙洗乾淨手跑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均誠,手上還提著只挺大的黑箱子,見曉穎愕然地瞪著自己,他遂向她報以一笑,「我離家出走了,你願意收留我嗎?」

曉穎皺眉笑了笑,「你開什麼玩笑啊!」

「是真的。」他的口氣平淡至極,表情卻無比認真。

曉穎一呆,沈均誠已經拎著箱子踏進門來,順勢俯首湊在她面頰上親了一下,抿唇含笑入內。

他的言行與表情透出幾分詭異,彷彿在刻意隱藏著某種情緒,而不似從前那般協調從容。

曉穎見他不象戲弄自己,立時感到不安,「你……跟你媽吵架了?」

沈均誠隨手把箱子擱置在窗臺下,直起腰來時,他面窗而立,久久沒有回過身來。

「到底怎麼回事?」曉穎意識到嚴重性,邊解圍裙邊在他身後惴惴問道。

「說出來你會信嗎?」沈均誠唇邊泛起嘲弄的笑意,「我……是沈家領養的孩子。」

曉穎手上抓著圍裙,半張著嘴僵在原地,她徹底被震懵了,猶如做夢一般,怎麼也無法把他剛才說的話和現實聯絡起來。

沈均誠慢慢轉過身來,不出意外地接觸到曉穎極端錯愕的表情,而他此時的眼神卻讓曉穎的心陡然間疼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沈均誠臉上見到如此痛楚的迷惘,以往的他,是多麼驕傲自信。

「他們瞞了我這麼久,」他面龐的肌肉微微抖動著,臉上終於有了生動的表情,卻是極其痛苦的,「我根本什麼都沒想到,我一直以為我……」他再也說不下去了。

「你也別……」曉穎幾步走上前,動了動唇試圖說些話來安慰他,可她自己腦子裡也亂得很,象被硬塞進去一團麻似的理不清楚。

沈均誠緩慢地把她擁進懷裡,繼而緊緊摟住,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一心一意偎貼著她。

他摟得那樣緊,就好似她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擁有。

4

一頓晚飯吃完,沈均誠把該講的故事前前後後都給曉穎講述了一遍。

人是需要抒發的動物,再大的驚痛通過語言發洩出來後,心裡會感覺輕鬆不少。

沈均誠亦是如此,更何況冷靜下來思量,這件事於他而言未必壞到極點,乍聞之時,他所無法承受的不過是個巨大的心理落差而已,但正因如此,他才能撂下原本一直揹負在肩上的責任與包袱,此刻順理成章地與心愛的女孩廝守。

曉穎給他的空碗裡盛了碗湯,問他,「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均誠就喜歡她這種淡然無波的態度,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大驚小怪。

「我想辭掉南翔那邊的事。」他沉吟著道,頭腦已經冷靜了下來,「等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完就走,然後……看看能不能另外找份事做。」

這是他考慮了一天的結果,在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後,他再也無法象從前那樣泰然留在沈家。

「你父母……咳,我是說,他們……能同意嗎?」曉穎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沈均誠低頭喝了幾口湯,抬頭時輕輕道:「我不會再回去了。」口氣很淡,卻有難以撼動的固執。

曉穎端詳了會兒他的神色,又問:「不覺得可惜?」她知道他一向很有抱負。

沈均誠沉默地笑笑,「不,不覺得。以前的沈均誠,其實不是沈均誠自己,而是沈南章和吳秋月的兒子,僅此而已。」

此時的他,除了事件本身帶給他的震驚外,餘下的念頭便是急欲砸碎自己過去二十多年來辛苦塑造的「模範兒子」的形象,他忽然發現自己在潛意識裡其實已經厭惡這個身份很久了,他是多麼迫切地想要逃離過去的生活。

他的目光中卻仍有幾分無法消弭的悵然,「我不是沈均誠,我……竟然不知道我是誰。」

一隻手悄悄從桌面上伸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他抬眸,看到曉穎安靜如往昔的眼眸,那眸中的沉靜感染了他,一股暖意從心底油然而生。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是誰,但在曉穎這兒,他至少還有一個明確的身份——他是一個愛她的人,也被她所愛。

初春的夜晚,寒意猶在,但畢竟不似冬季那樣陰冷了。沈均誠坐在陽臺的矮腳凳上,呼吸著清冷的空氣,慢慢考慮對未來的打算。

曉穎端了杯茶水走出來遞給他,杯身不冷不熱,剛好暖手。

「謝謝!」他朝她一笑,感覺兩人象一對配合默契的老夫老妻。

如果真能就這麼一晃到老也是種不錯的人生,至少,可以與相愛的人長相廝守,可以少操很多心。

「這個也給你。」曉穎向他晃了幾下手中的鑰匙,莞爾道:「以後這個家裡有一半財產都屬於你了,不過你要好好幹活哦!」

沈均誠眯起眼睛來笑著接過,「老闆,你不怕我捲鋪蓋逃走?」

「不怕!」曉穎就勢在他腿上坐下,「我手裡拽著一根能拴住你的線,如果你跑遠了,我就收線,把你拉回來,然後……」

「然後怎麼樣?」他把茶杯擱在地上,全心全意摟住她,前後微微搖晃著,彷彿兩人都置身於搖籃裡。

「當然是好好教訓你一頓!」曉穎說著,扭頭捏了捏他的鼻子。

沈均誠笑起來,驀地俯首吻住她。

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打破了長久盤踞在沈均誠心頭的障礙——他再也不用因為家庭的原因而剋制對曉穎的愛意,洶湧的情感一旦破浪而出,所有攔阻的堤壩都被衝得粉碎。

從此以後,他終於可以拋開一切顧慮好好愛懷裡的這個女孩,傾盡自己的所有保全她,讓她幸福,因為,他有了能夠承諾她的條件。

兩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極盡纏綿,象一抹熊熊的烈焰,點燃彼此,甚至照亮了黑夜。

「那你可要好好抓住手中的線,不要鬆開……」他親吻她的耳垂,直至她意亂情迷,「永遠不要鬆開……我要你,一輩子……抓緊我……」

夜色彌深,曉穎那間小小的臥室裡黑著燈,室外的光線透過僅拉了一半的窗簾傾瀉進來,依稀照出床上火熱纏綿的兩人。

沈均誠的吻沿著曉穎的脖頸一路蜿蜒而下,她覺得肌膚在陣陣起栗,她很想仔細看看他此時的表情,卻因為害羞,眼睛始終半睜半閉。當他炙熱的唇觸及她的敏感部位時,她忍不住發出輕微的呻吟,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推開他,「不要。」

藉著微弱的光線,沈均誠看到她那一臉不自在的表情,她的面頰想必已經紅透,可他哪裡停得下來,俯身上前,伏在她耳垂邊,啞聲安慰她,「寶貝,別怕。」

昏暗中,觸覺變得異常靈敏,漸漸地,曉穎覺得身體裡彷彿起了一團火,隨著他的唇與手所到之處,肆意翻滾。她聽到他逐漸粗重的呼吸聲,時而在耳邊,時而在胸前……

她試著放開自己,讓身體坦然接受他的洗禮——她是愛他的,她也願意向他奉獻自己。

但是,突如其來的一陣刺痛還是撕碎了她本已模糊飄搖的意識,把她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到某一點上,並清晰地將之轉化為一聲失控的叫喚,由喉嚨口直接送了出來,「啊——」

眼淚未及流出,沈均誠的吻已經密密地織了過來,意識再次化為朦朧的煙霧飄散開去。她伸出雙臂,象摟住海里的浮木那樣死死勾住他的脖子,聽到他在她耳垂斷斷續續地傾訴,「韓曉穎,曉穎……我愛你……」

他一直在努力軟化她,他能感覺得出她的緊張,而她的緊張也僅僅因為這是她的第一次。

在此之間,沈均誠並沒有心懷類似的奢望,因為他無法用自己都沒能遵守的規則去要求她,無論她的過去怎樣,這是他想一輩子疼愛的女孩,他只想好好擁有她便已足夠。

而此時此刻,當他發現她仍然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作為男人,他無法不感到震撼和感動。他竭盡所能地要減輕她第一次的痛苦,象對待一朵易折的花,一塊易碎的玉那樣,呵護她,疼惜她。

曉穎的心漸漸覺得安全,疼痛也在最初的銳利之後如潮水一般緩緩退去,她感覺自己正在慢慢進入一個嶄新的領域,海風如夢似幻地包裹住她,讓她不由自主放鬆下來……

在激情的巔峰,曉穎的耳畔依稀傳來沈均誠類似於痛楚和幸福的極致呢喃,「韓曉穎……我終於……擁有你……」

他說話的語氣與腔調,象極了曉穎記憶中那個既驕傲又有些青澀的少年。

一幕幕往昔在曉穎眼前掠過:黃昏裡他牽著她的手往車站走去,他緊緊摟住她安慰她別哭,他大聲向她作出承諾,還有他語含哽咽想用尚顯稚嫩的力量挽留住她……

而此時,抱著她的沈均誠的嘆息聲中竟有種虔誠的滿足,曉穎的眼眶剎那間溼潤。

5

激情過後,兩人相擁著躺在床上,曉穎枕在沈均誠胸前,手指輕輕在他半敞的胸膛上畫著圈,聲音裡還是有難以掩飾的羞赧,「我怎麼感覺……象做夢一樣。」

也許因為她曾經很多次在夢裡見到過他,而當她真的與他重逢並擁有他的時候,現實反而變得如夢一般不真實了。

「傻丫頭。」沈均誠低首親了親她的面頰,摟緊她一些,「好吧,我特許你停留在我的夢裡,但前提是這輩子都不能再醒過來,嗯?」

曉穎被他逗得咯咯直樂,她愜意地閉上眼睛。雙手環抱住沈均誠時,她的心忽然踏實了下來,彷彿找到一個渴望已久的家。

半夜裡,曉穎驀地被一陣悶哼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擰開臺燈,看見躺在身邊的沈均誠滿頭都是汗,身子微微動著,卻無法從夢魘中醒過來。

「沈均誠,你怎麼了,快醒醒!」曉穎趕忙把他搖醒,「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均誠陡然從夢中回到現實,仍有些後怕似的,目光懵怔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當接觸到曉穎焦慮的面龐時,才虛弱地對她笑笑,伸出手去把她拉進懷中,「我夢見你又跑了,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曉穎趴在他胸前,耳朵剛好緊貼在他胸膛上,她能清晰聽到他的心正劇烈跳動著。

「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的。」曉穎輕聲安慰,把自己的手掌與他的手掌緊緊相貼,繼而纏繞在一起。

「我也不可能讓你離開我。」沈均誠抿著唇微微笑了下,容顏有點飄忽虛無。

曉穎漸漸明白過來,他的惶懼與不安或許並非因為自己。

「你……是不是在為別的事煩心?」她終究還是把疑慮說了出來。

「什麼?」沈均誠看看她,故作不解。

曉穎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你覺得這樣合適嗎?我的意思是……就這麼離開他們……畢竟,他們把你養到這麼大。」

沈均誠臉上掩飾的痕跡漸漸淡去,他明白,自己的心緒瞞不過曉穎,靜默了片刻,他反問,「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望著灰白色的天花板,眼眸裡交錯著迷茫與空洞,「回去?接著做南翔的總經理?就因為我有一個身份是沈家的養子?不,我做不到。」

「從前,我把沈家的事業當作自己應盡的責任,所以,儘管不喜歡,我也一樣會接受。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不光因為那不是我自己想要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有一天別人指著我說,他委曲求全,就是為了得到沈家的財產。」

曉穎把頭輕輕靠回他的胸前,沈均誠伸出手去,緩慢地撫摸著她那一頭毛絨絨的短髮。

「至於養育之恩,」他頓了一下,手指在曉穎柔滑的肌膚上走過,「如果有一天他們願意承認你的存在,我會和你一起,象普通人對待父母那樣盡我應盡的孝道。」

他的手指遊走過她的手臂,最終與她的手掌絞纏在一起,曉穎沒再說什麼,心頭落下一聲嘆息,有點無奈,有點彷徨。

沈均誠翻了個身,把曉穎壓在身下,細細地吻遍她的周身,那撩人的熱度立刻勾起數小時之前令她面紅耳赤的記憶,曉穎想要阻擋,卻被他不由分說的熱情再度吞噬,而在他略顯急迫的動作中,她敏感地覺察到,他似乎急欲藉此來掩蓋某種正在逐漸蒸騰起來的情緒,是愧疚,亦或茫然?

深夜的病房裡,沈南章還在陪伴遲遲無法入眠的吳秋月,病痛以及丈夫帶來的令她震驚的訊息同時折磨著她的肉體和精神。

「他怎麼能這樣對我?二十六年了,我養了他整整二十六年!你怎麼不替我問問他,他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他,他到底有沒有良心?!」

沈南章坐在床邊,低垂著頭,不置一詞。

激憤中的吳秋月搜腸刮肚地歷數兒子的種種不是,緊接著,她就發現,沈均誠所有的叛逆行為無一不是因韓曉穎而起。

「那個小狐狸精,簡直是個妖孽!」她轉而咬牙切齒地詛咒起曉穎來,「她害了自己的父母和我媽不說,現在還要來搶走我的兒子!南章,你就忍心看著她把小誠拖走嗎?」

「秋月!」沈南章不得不勸她道:「事到如今,你光埋怨是沒用的。你還看不出來麼,小誠是真的喜歡她,你何不就……」

「我不會同意!」吳秋月的眼裡露出怨毒的神色,卻是直接衝著沈南章而來,「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拼著不要這個兒子,也不會向他們妥協!」

她嚷得太激動,引發了一串劇烈的咳嗽,沒多久就聽見護工在外面敲門。

沈南章趕忙走過去開了門解釋,「沒事沒事。」三言兩語把護工打發走了。

他走回來的時候,發現吳秋月正用滿含深意的眼睛盯著自己,那眼神里有股他莫名懼怕的東西。沈南章的心沒來由地一跳,趕忙轉開視線。

吳秋月卻已經疲倦地靠回床頭,面龐上佈滿憤懣,「從小到大,惡人都是我來做,你總是幫著他!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甩甩手就這麼走了,你還在替他說話!」

沈南章為難地嘆了口氣,「讓他在外面歷練歷練也不是壞事,也許過不了多久,他吃不了苦又回來了呢!任何經歷都得他自己去體會了才有說服力嘛。」

他自我安慰似的一番話卻換來吳秋月的幾聲冷笑,「哼,我算想明白了,他回不回來都沒關係,我譬如從來沒養過這個兒子!」

沈南章不再吭聲,只是偷偷覷了她一眼,卻見她仍然是一臉難平之色。

翌日,沈均誠如往常那樣準時來到公司。

人還沒踏進辦公室,就見曹文昱從走廊那頭匆匆過來,一看見他,眼裡頓時閃過欣喜,「沈董來了,在您辦公室。」

沈均誠沒覺得意外,父親是個一流的商人,永遠能保持冷靜的頭腦以應對各種隨時可能發生逆轉的局勢,哪怕是對兒子——他大概一早就猜到沈均誠有了退離之意。

進了辦公室,果然看見沈南章高坐在桌前,沈均誠神色如常,開口喚了他一聲「爸爸」。

沈南章很高興地站起身,「小誠,我在等你。」

「我整理一下手上的工作,辦完交接再走。」沈均誠沒與他欣悅的眼眸對視,脫下外套掛在窗邊的衣架上。

沈南章望著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小誠,不要意氣用事,公司需要你。」

沈均誠聞言笑了笑,「您隨便請個職業經理人來管理都比我強很多。」

「可是沒有人會象你一樣用心,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管。」

沈均誠扶在衣架上的手頓住,他低下頭去,輕聲道:「……那是從前,以後……我未必做得到。」

「你不試怎麼知道?」沈南章走近他,眼裡充滿了鼓勵,「實際上沒有任何東西有改變,我還是以前的我,公司依然是公司,你也一樣,不要想太多。」

「不,爸爸。」沈均誠閉了閉眼睛,重新睜開來時,沈南章從他的眸中讀出了前所未有的隔膜與疏遠,「對我來說,一切都改變了。」

他不想再任由自己陷入沒有意義的感傷,很快收起那一縷不知所措的悵然,疾步走向辦公桌。

他還有很多事沒處理,如果要走,他希望交給繼任者的是個較為乾淨清楚的局面,而他又絕不希望自己的交接期超過一週。

「小誠……」沈南章的口吻裡,無奈多過責備。

「爸,」沈均誠站在桌前,低首望著一份資料,平靜地對父親道:「這些年,我幾乎沒幹過一件自己真心想幹的事……所以這一回,請讓我隨心所欲一次吧。」

沈南章啞然看了他一會兒,不再說什麼,轉身默默地推門出去。

沈均誠猝然抬眸望向父親離去的身影,心裡的愧疚象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然而,多少次,他是被父母的好意「綁架」著往前走的,這怨憤的心理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他必需給自己換口氣。

公司的事,沈均誠快馬加鞭地處理,花了三天時間就全部搞定。

這三天裡,有無數個問詢電話打給他,他統一推給曹文昱去處理。

沈南章還是每天都來,換著方式試圖感化他,可最終,依然沒能留住沈均誠。

「不去看看你媽媽?」沈南章已經無計可施了,但他明白自己是不能跟他翻臉的,吳秋月已經唱了紅臉,他如果再暴怒,就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了,再說,他對沈均誠也暴怒不起來。

沈均誠正在整理辦公室中的私人物品,聞言還是僵滯了一下,但隨即答道:「等過一陣吧,我現在去看她,她未必高興,等她消了氣我再去也不遲。方便的話,您幫我給她帶個話,請她務必保重身體。」

沈南章唯有苦笑。

黃昏時分,沈均誠回到曉穎的住處,她早已煮好晚飯,正翻看著雜誌等他。

沈均誠把公事拎包往地上一拋,一本正經地對她宣佈,「韓曉穎,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僱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