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當然不能成為我可以理直氣壯甩開她的理由。」沈均誠又道,「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和她分手這件事,跟你沒什麼關係。」
曉穎咧嘴笑了一下,有幾分無力。
沈均誠把目光轉向窗外,語氣低沉,「不管有多艱難,我都會處理好的。」
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彷彿預示著他們前路的艱難,但沈均誠終究只是對著那無盡的墨色無聲笑了幾下。
無論是多黑的夜,都無法阻擋星星的光芒,哪怕僅有一兩顆而已,也足夠燃起希望的光明。
從曉穎家離開時,她有些不放心地叮囑沈均誠,「你得罪了蔣方,以後凡事要小心一點,他是個地痞,又有點勢力,說不定……」
「別擔心。」沈均誠溫柔一笑,打斷她,「他膽子再大,碰我還是需要好好掂量掂量的,倒是你,天晚了就別再出去,有什麼問題一定要給我打電話。」頓一頓,沉吟道:「不如以後上下班我來接你。」
「不要那麼招搖了。」曉穎始終覺得不安,堅決搖頭,「我自己會小心的。」
一腳踏出門去,沈均誠又忍不住扭轉臉來看她,目光中流露出眷戀,忽又踏回來,用力擁抱住她,遲遲捨不得放開。
他這孩子氣的舉止驟然間挑開了曉穎封存許久的記憶,讓她在沈均誠身上找回了幾分多年前她所熟悉的脾性,她憂鬱的心頭被他惹得撥雲見日,面龐貼在他的肩頭,輕輕笑了起來。
4
沒隔幾天,郭嘉忽然給曉穎打來電話,好生一通埋怨,「好你個韓曉穎,真不夠仗義!‘蔣方那混球滾蛋了’這麼重要的訊息,居然不是你第一時間通知我的!」
她哪裡知道蔣方的事對曉穎而言不啻於一場噩夢。
曉穎聞言勉強在電話這頭笑了笑,「又不是什麼好事,有什麼好張揚的。」
「對我來說就是好事啦!是大大的好事!總算老天有眼,替我報了一箭之仇!對了,知道是因為什麼被開除的嗎?」
「好像是報假賬。」
「我聽人說沒那麼簡單哎,好像是他得罪了沈總,這次是沈總的人直接開刀把他搞掉的……」
「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曉穎不想就此事繼續和她談論下去,打斷她道:「你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咱們能不能別再提那個人?對了,你幾時有空,到我家來吃頓飯吧,我們涮火鍋怎麼樣?」
「好啊好啊!」郭嘉勁頭十足,「我好久沒吃火鍋了!」
兩人商量好了日子,郭嘉如期上門。
曉穎正在廚房裡洗菜,郭嘉愕然瞪著圍了圍裙,嚴陣以待的她道:「喂,你不會是想在家裡涮吧?」
「當然啦!」曉穎也回瞪著她,「不然我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有沒有搞錯?」郭嘉手舞足蹈地嚷嚷起來,「火鍋當然要去火鍋店裡吃才有氣氛啦!快別忙活了,走吧走吧!我請客!」
不由分說拉著曉穎就要往外跑。
「可是我這……」曉穎趔趄著被她拖出去,目光猶自不捨地掃向滿滿一臺面的菜蔬。
郭嘉哪裡容她猶豫,伸手就替她把圍裙解了,「哎呀,你能不能別這麼小家氣啊!那些留著你自己慢慢吃吧。」
在火鍋店堂裡吃著滋味鮮美的涮羊肉,郭嘉的牢騷開始象這騰騰的熱氣一樣彌散開來,左不過是老闆厚此薄彼啦,公司待遇不夠公正啦,歷來哪兒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說一千道一萬,只有一句話是真理——人是生活在比較裡的。
「看來天下烏鴉一般黑啊!」曉穎笑著幫她做總結,「那你有沒有想過再跳槽?」
郭嘉立刻搖頭,「那不行,怎麼也得幹滿個兩三年再考慮,就當在外企鍍金吧!而且我跟你講啊,你老是跳來跳去的,好公司的老闆也會介意的,覺得你怎麼跟猴子屁股似的坐不住,沒長性,搞不好挺不錯的機會,就這麼給喪失了。所以人貴在什麼你知道嗎?貴在人品和信譽!」
「你現在考慮問題比以前成熟多了。」曉穎不無嘉許地點頭。
「唉!」郭嘉一聲長嘆,「我也是被逼出來的。其實,在這家公司時間呆久一點,就發現還不如南翔呢!想想過去咱倆在一起的日子多舒服啊!我現在,連個能說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
「韓曉穎,」她忽然深情地盯住曉穎,款款道:「看來你是獨一無二的。」
曉穎拿筷子作勢向她一揮,「去!我可不想跟你玩背背山!」
郭嘉復又嬉皮笑臉起來,「聽你這意思,已經在異性裡找好意中人嘍?跟我說說嘛,是誰,是不是李真?對了,他跟你表白了沒有?按說他早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啦,怎麼還沒跟你挑破這層窗戶紙?實在有點不合情理啊!看看他也不象那麼窩囊的人哪!」
曉穎抿了抿唇,嗔責地瞥她一眼,隨即把幾大片羊肉擱進她碗裡,「吃吧,這麼多好吃的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喂,韓曉穎!我是關心你啊!我比關心我自己還關心你呢……」郭嘉嘴裡塞滿了食物,卻依然嘟嘟囔囔地嘮叨。
連日來的積鬱在火鍋的騰騰熱氣和郭嘉爽脆的語聲中漸漸化為薄霧散去,曉穎的臉上終於爬上久違的明媚笑容。
吃完飯,曉穎想回去,郭嘉不肯,「我難得進城一趟,還沒好好逛呢!你不知道北郊那地方荒的,跟聊齋差不多!對哦,我現在住的那地兒據說以前就是墳地,夠恐怖吧!」
曉穎撲哧笑道:「那你可要小心!別夜半有鬼來敲門!」
「哈!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怕個球!」郭嘉大樂著嚷,她是唯物論者,從來不信鬼神那一套。
「韓曉穎,我住那麼遠,一個月難得出來逛一趟街。」郭嘉忽然矛頭一轉又指向了她,上下打量她的穿著,又蹙眉提了提她身上那件半舊不新的外套,「你算怎麼回事呀,搞得深居簡出的,連件像樣衣服都捨不得買!再這樣下去,會越來越象庵裡的尼姑的,小心嫁不出去!」
郭嘉的攛掇能力向來一流,她三言兩句一起鬨,曉穎不從也得從了。兩人去復興街的服飾品店一家一家挨著逛。郭嘉什麼都喜歡,被賣家幾句好話一說,哪怕不準備買,也會不厭其煩地脫衣服試穿,曉穎則在一旁替她拎包,活似個小跟班。
等逛得盡興了,天也擦黑了。
兩人滿載而歸,一路往車站走。郭嘉幾次回過頭去察看,疑疑惑惑地對曉穎道:「我怎麼感覺有人老跟著咱倆?」
曉穎一聽,臉色發白,猝然扭頭去看,什麼人也沒有。
「哪兒呢?」她慌張地追問郭嘉。
郭嘉再度回頭,剛才留意的那個人又不見了。
「也許是神經過敏了。」她聳聳肩,不再放心上。
曉穎臉上的那一絲白卻始終褪不下來。
回到家,曉穎還在想著郭嘉發現的那個跟蹤自己的人,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其實,早在郭嘉之前,她自己就已經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為此,她減少了出門的次數,而且也一直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也許是她看錯了,因為那個人似乎只是跟蹤,並沒有什麼要傷害她的跡象。
可是,當心頭的某種懷疑經別人提出來以後,原來不過是隱約的一點痕跡,即刻間就會變得象真的似的可靠。
現在,她就可以肯定,的確有人在跟蹤自己!
她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打了幾個圈,猶豫著要不要向沈均誠通報一聲,萬一哪天她莫名其妙失蹤了,至少他心裡可以有個底,不至於手足無措……
她忽然從胡思亂想中醒悟過來,啞然失笑,近來真的有點患得患失,一遇到一點狀況就往最壞的方面想,無可否認,她患上了輕度焦慮症。
最終,她還是決定給沈均誠打個電話,她的煩憂和害怕,只有他最清楚,也只有他能夠排解。
電話很快就接通,曉穎把這幾天的擔憂盡數與他說了,沈均誠沉默片刻,飛快地道:「我知道了,稍後找你談。」
短短一句話,就把曉穎給打發了,她握著冰冷的手機站在客廳中央發了好一會兒怔。
5
此時的沈均誠,正坐在一間格調雅緻的西式餐廳裡,他的對面卻是滿臉怒容、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的黃依雲。
桌子上,兩份西餐紋絲未動,但熱氣全跑光了,鮮亮的顏色散發出冷冰冰的氣息,死氣沉沉,叫人沒有食慾。
餐碟旁甩著幾張相片,沈均誠剛剛欣賞完畢,這組照片質量極差,但分辯清楚男女主角不成問題,毋庸置疑,他是這些相片裡的男主角,而女主角,自然是韓曉穎。
「是蔣方賣給你的?」他覷了眼怒意十足的黃依雲。
「不是!」她粗聲粗氣地嚷道,又有點兒賭氣似的加了一句,「我僱私家偵探偷拍的行不行?」
沈均誠笑笑,「你以前好像從沒有過這樣的雅興。」
他瞥了眼桌上的相片,其實連腦子都不用動,就能明瞭這些粗製濫造的東西出自誰的手筆。
「蔣方為了那點兒賠償金可真是不遺餘力!甚至還兩次託人找我舅舅來說情……你大概是他手上最後一張王牌了吧。只是,我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來用你。」他說著,淡淡哼笑了一聲。
其實,從他把蔣方打趴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了蔣方的為人,這種人素來吃軟怕硬,只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真要和他動真格的,他未必敢正面迎撞,此刻看到盛怒中的黃依雲,沈均誠愈加明瞭自己的判斷。看來蔣方真的是走投無路了,才會把他所謂的把柄不管不顧拋了出來。
「我說了不是蔣方給我的!」黃依雲又衝他一句,卻明顯底氣不足。
沈均誠往椅背上靠了靠,沒有理會她的辯白,「我猜,你從他手上買下這幾張照片的價格,差不多能抵得上他想從我這裡得到的辭退索賠金額了。」沈均誠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笑對黃依雲道,「你覺得值得嗎?就為了這幾張不知所云的照片?」
相片裡,盡是沈均誠和韓曉穎說話或相對的場景,沒有親暱,甚至連拉手的動作都沒有,當然,如果鏡頭足夠好的話,沈均誠相信,可以從他們彼此的眼神里讀出點什麼來,但就憑眼前這幾張,真的什麼內容也沒有。
「值不值得由我來判斷!」黃依雲嗓音尖利地反駁,「換作其他任何一個女人,我都不會亂猜,但如果是她,我沒法不懷疑!」
她繼而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上次我在南翔看到她時就覺得有幾分面熟!沈均誠,我真是佩服你,你手腳夠快的,一回國就找到她了!你還把她拉進你的公司!」
沈均誠搖了搖頭,「我沒法阻止你這樣去思考問題,儘管你說的這些都不是事實。」他覺得再辯論下去徒勞無益,微微聳一下肩,表示妥協,「好吧,你說,你想怎麼樣?」
他拾起桌上那疊照片,「你是希望我再從你手上把它們買下來還是……」
「沈均誠!」黃依雲怒道,「你少和我打花腔!你還敢跟我抵賴不成?你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承認你對她一點企圖之心都沒有嗎?」
沈均誠靜靜地注視著她,那凜冽的眼神里不復有平日的溫和淡泊,彷彿是驚濤駭浪在那裡危險地起伏。
「我不敢。」他的口氣卻依然平和,「恰恰相反,我的確對她有企圖,這一點,想必你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黃依雲慍怒的神色一下子陷入狼狽,掌心裡微微沁出汗來,她突然發現她今天這樣大動干戈地向他興師問罪,簡直就是自投羅網,這無疑於給了他一個要求分手的絕佳臺階。也許,她應該在目睹這些相片後仍然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看他怎麼來跟自己開這個口?
可是,天曉得她這樣的性子,在認出照片上的這個人,在聽到蔣方添油加醋的那些描述之後,是怎麼樣也按捺不住的呀!
「你想怎麼樣?」她吞了口唾沫,嗓子有些發啞。
沈均誠把煙盒掏出來,順手捻了一根,想想不妥,重新又放回去,他的目光終於對上了她的,「依雲,我們分手吧。」
黃依雲眼裡的色彩瞬間逃遁,她眼神空洞地望著他,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你一直在等這一天,是不是?從兩年前你答應我那天開始……」
「對不起。」沈均誠低下頭,他確實後悔當初草率同意了她荒謬的請求,「感情的事……真的沒法勉強。」
「這麼說,你根本就沒愛過我嘍?」黃依雲悽然一笑,淚水在眼眶裡搖搖欲墜。
「……」
看著他英俊依然卻薄情寡義的面容,黃依雲狠命把淚水嚥了回去,「我們十多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
「依雲,」沈均誠不得不開口辯駁,「你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但是……兩年前,我只是答應你,我們可以試試,但兩年下來,我發現……我們的確不太合適……依雲,我很抱歉。」
黃依雲赫然轉臉不去看他,「沈均誠,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開心嗎?你對我的感情真的一點都無所謂嗎?你甩掉我,就像甩掉一塊髒抹布那樣迫不及待嗎?」
沈均誠深深吸了口氣,黃依雲這一連串哀怨的質問令他心頭也湧起難過。
然而,她的眼裡漸漸湧起一絲怨毒,「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沈均誠剛才還充滿歉意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警惕起來,「你想幹什麼?」
黃依雲用溼巾小心沾了沾並未吃過東西的嘴唇,繼而站了起來,短短幾秒內,她重新恢復了自信和優雅,「我想幹什麼?我現在怎麼知道!既然你可以這麼隨心所欲地跟我提分手,我為什麼不能隨心所欲地乾點兒別的?」
沈均誠的眼睛赫然間眯了起來。
黃依雲笑得越發燦爛,「沈均誠,我們總算也認識十多年了,我的脾氣你多少應該瞭解,我——什麼時候肯吃過虧?」
她就那樣挺身傲立在他面前,俯視著他,四目相交,彷彿從前的各種恩怨都被從角角落落裡強行拖曳了出來,要做一個總算賬,誰也不肯率先低下頭顱。
沈均誠卻慢慢地笑了起來,「依雲,你真不應該和蔣方那樣墮落的人打交道,連威脅的路數都跟他類似。你知道嗎,他離開南翔之前,也象你現在這樣威脅過我。」
黃依雲的眸中,優雅的傲色瞬間被惱怒和難堪所替代,她咬牙切齒地抓起桌上的果汁就朝沈均誠身上潑去,「你混蛋!」
沈均誠臉上的笑容始終不減,聽任黃依雲狠狠撂下玻璃杯,憤然扭身離去。
良久,他才拾起溼巾,慢慢擦拭著身上那一處被她潑髒的汙漬,臉上那一點虛無的笑意經久不散。
夜深了,曉穎睡不著,躺在床上讀一本書。
她現在的藏書少之又少,而且以雜誌居多,吳奶奶出事後有好一陣子,她別說看書,連書角都不敢翻動一下,搞得韓政聲差點要帶她去看醫生,還是劉娟把他勸了下來。
「你越把它當回事,它就越有可能真成毛病,不要老盯著這事,日子長了自然就好了。」
劉娟是護士,在家裡有著絕對的醫學權威,叔叔也願意聽。
後來曉穎果然慢慢好了,只是好了之後,她對書的興趣也驟然減淡,不僅是對閒書,對正經課本也一視同仁,成績始終在中下游一帶浮動,從此再沒上去過。從叔叔家搬出來時,韓政聲有意將那一大架子的書都送給她,也被她拒絕了。
現在,她只在輾轉難眠的時候會翻幾本枯燥乏味的書出來讀,主要作用卻是用來催眠。
可是今晚,即使是這一招也沒什麼效果,往往是眼睛盯在書上,心思已經不知飛去了哪裡。
耳邊忽然傳來叮咚的按門鈴的聲音,曉穎打了個激靈,立刻撂下書翻身坐起,這麼晚了,會是誰?
她在門這邊把耳朵伏在門板上仔細地聽,猶豫著是否應該出聲,還是裝聾作啞,就當屋裡沒人。
「韓曉穎,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曉穎長舒了口氣,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她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沈均誠。
「已經很晚了。」她望著他,眼裡卻是遮掩不住的欣喜和信賴。
「想來看看你。」沈均誠踏步進來。
他一來,冷清的屋子裡忽然熱鬧起來,曉穎給他沏了杯熱茶,擱在他面前時,未經束縛的烏髮象瀑布一樣傾瀉在桌面上,有種奢侈的豔麗。
「我睡不著,腦子裡晃來晃去都是那個跟蹤我的人,我見過他的樣子,個子不高,人也很瘦……」曉穎終於逮著可以細細商量討論的人了,這些話她一直憋在心裡不知道要跟誰去說。
沈均誠牢牢盯住她,不說話。
曉穎繼續竹筒倒豆子似的傾訴,「你說會是什麼人呢?他幹嘛整天跟著我,如果想襲擊我,早該動手了,我真不喜歡象現在這樣活受罪,就算死……」
話未說完,她就被沈均誠拽入懷中,他如飢似渴地吻她,好似在沙漠中艱難跋涉、久未遇見綠洲的旅者。
曉穎氣息咻咻地從這場幾乎令她窒息的長吻中解脫出來,她的手臂還繞在他脖頸上,水汪汪的眼睛猶如兩顆璀璨的寶石。
「別胡說。」沈均誠這才啞聲駁斥她。
他沒有放開她,仍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就勢低著頭看她紅雲爬滿她的雙頰,「那人不會傷害你,他是我找來保護你的人,怕你知道了不自在,所以沒告訴你。」
曉穎圈在他脖子上的手用力一勒,整個人都坐挺了起來,她不喜歡被他虎視眈眈地俯視,「你應該告訴我的,我寧願不自在,也好過象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沈均誠摟緊她,扯了嘴角笑起來,眸中浮起一絲歉意,「是他不專業,居然讓你發現了,結果反而多事。」
「你在怕什麼?」曉穎烏溜溜的眼珠緊盯他的雙眸,「是怕蔣方嗎?」
沈均誠怔怔地凝視曉穎,須臾,他把臉埋進她濃密的烏髮,深深嗅著洗髮水的清涼滋味,「我不知道自己確切在怕什麼,但……我怕失去你。」
曉穎聽得鼻子發酸,心下感動,與他緊緊依貼著,象兩隻互相取暖的小貓。
跟他在一起,她時常會感覺自己恍若夢中,然而,往往在一剎那之間,當看到他比以往更加高大結實的身軀,還有那張臉上經由歲月新增的沉穩持重,她才會赫然醒悟這不是夢,他們已然相逢在成年以後了。
相偎良久,沈均誠才又輕聲說:「我跟她分手了……就在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
曉穎一震,用力推開他的懷抱,急切搜尋他的眼睛,「她怎麼說?」
「很生氣。」他淡淡地苦笑。
愧疚一下子吞噬了曉穎的心臟,她頹然低下頭去,她不想傷害任何人,到頭來,該傷害的還是傷害了。
沈均誠不忍看到她這副表情,雙手捧起她的臉,細細打量著她,「你別這樣,我們分手是早晚的事。我早就對你說過,就算沒有你,我也已經打算分手了。」
曉穎把頭重新偎到他懷中,久久貼住不動,她沒再說什麼。
說什麼都沒用,說什麼都象藉口,而她儼然嗅到塵腥的味道,彷彿一場暴風雨終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