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生何求 蘭思思 第2頁,共2頁

「姓蔣的不是人!」郭嘉咬牙切齒地說著,把攥在手裡的一張紙巾攪了個粉碎。

原來,一週前的季度盤點上,郭嘉負責的那一塊存貨數額被發現有漏洞,為此,蔣方曾經把她揪過去狠狠罵了一頓,郭嘉百口莫辯,明明在前一天的預盤點時她把貨物都點得清清楚楚的,該補漏的也都補上了,誰會想到一夜之間就斗轉星移了呢?

她頭一個就懷疑是蔣方做了手腳,要照她的脾氣,非得當場和蔣方撕破臉大吵一架不可,但曉穎勸她不要衝動,因為她抓不到蔣方陷害的證據,即使鬧也扳不動他,反而給對方落下個無理狡辯的口實。

郭嘉無奈,只得忍氣吞聲,權且按捺下來,先想辦法把缺漏補上,至於證據,她相信只要自己留個心眼,總能找得到的。

誰知還沒等郭嘉來得及反攻倒算,又一撥浪潮氣勢洶洶朝她湧來——一封來自供應商的匿名檢舉信犀利地把矛頭指向她,揭發她在入貨的時候三番五次向供方人員敲詐勒索,對方還附上了相關證據。

曉穎聽得大驚失色,「哪個供應商會做這麼無聊的事?」

郭嘉抽了抽鼻子道:「老楊沒給我看那封信,說是被蔣方收著呢,不過聽他複述了信裡的內容,我就猜出來是誰了。老楊說,蔣方已經把有關證據往上面提交了,他建議……直接辭退我。」

「怎麼搞成這樣?」曉穎心裡涼颼颼的,沒想到事態發展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就沒挽救的辦法了嗎?」

郭嘉憤憤道:「蔣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巴不得我出事呢!這對他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真懷疑,這封信是不是在他的授意下搞出來的。」

「你給供貨商打個電話問問清楚呢!」曉穎也跟著著急起來。

「沒用的!」郭嘉雖然脾氣火爆,腦子卻不糊塗,灰頭土臉地嘆了口氣,「人家存心要搞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再說……」她的聲音低下去一些,「我也確實都做過,不過沒貪汙到自己口袋裡就是了。」

曉穎想起以前兩人盤點只要一遇到缺漏,郭嘉總能得意洋洋地補上,沒想到卻早已埋了個隱患在裡頭。

可現在不是埋怨懊惱的時候,曉穎拾起電話催促她道:「不管怎麼說也得先把事情搞清楚才行!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整這一招出來!你趕緊打給供貨商,好好問問是怎麼回事!」

郭嘉嘴巴雖硬,心裡其實早就六神無主了,她在南翔安安穩穩幹了三年,忽然要讓她走,還是以這樣不體面的方式,任誰都接受不了。被曉穎這麼一打氣,頓時也覺得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讓人給暗算了。

她接過曉穎遞過來的聽筒就撥通了那個猜測中的供貨商的號碼,對方一聽她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待到明白她打來電話的用意,更是一疊連聲地矢口否認。

郭嘉講著講著嗓門就高了起來,「你敢做就要敢當!別跟我說沒幹過!我一看那幾件貨品名稱還有數量就——」

她的聲音嘎然而止,半舉聽筒喘息著怒聲道:「他居然掛我電話!」

曉穎二話不說,奪過電話來接著打,對方先是忍住不理,禁不住曉穎三遍四遍的騷擾,最後不得不接了,「姑奶奶,您饒了我成不成?我就是個做小買賣的!你的事兒我真的沒辦法……」

「唐老闆,我是韓曉穎。」曉穎掐斷他的話開門見山地自我介紹。

這回對方不敢隨便掛電話了,所謂「縣官不如現管」,郭嘉如果走了,以後倉庫的接洽很多都得由曉穎出面,那供貨商自然拎得很清楚。

曉穎沒有象郭嘉那樣三句話沒講完就亂髮脾氣,儘量保持平和的語氣道明來意,沒糾纏幾分鐘,那供貨商就百般無奈地承認了。

「韓小姐,你可千萬別怨我,我也沒辦法啊!是你們蔣經理要我這麼做的!我還要跟你們公司做生意,我,我不能不聽他的呀……」

郭嘉一直湊在話筒邊聽,早已氣得睚眥欲裂,一拳揮在桌子上吼道:「我就知道是姓蔣的乾的好事!不行!我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我得找他去!」

不用猜,蔣方準是去了行政大樓,他是存心躲著郭嘉,把這燙手的山芋拱手扔給老楊。

郭嘉摩拳擦掌地打算去找他算賬,曉穎趕忙一把拖住她,勸她冷靜,「你去找他,除了把事情鬧大,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趕緊坐下來,我們再好好想想,總有解決的辦法!」

郭嘉也沒轍了,蔣方手裡人證、物證俱全,搞掉她比踩死個螞蟻還容易。

「我根本沒有貪汙,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公司,真是好心沒好報!」她滿腹冤屈。

事到如今,曉穎知道埋怨郭嘉以前的行為不慎已經無濟於事,她給那個被迫告密狀的供應商又打了電話,問有沒有可能收回檢舉。

「唐老闆,你也知道這種事哪家公司都有,況且郭嘉她也不是為了自己,現在卻搞得要被辭退,她以後出去很難做的。」手上沒多少勝算,曉穎只能軟聲細語地和對方商量。

供貨商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韓小姐,這完全是不可能的。咱們合作也有大半年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實在人,我也不怕跟你實話實說,你是蔣經理的手下,應該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們在外面做生意,頂忌諱的就是得罪他那樣的!韓小姐,我勸你還是別在這兒跟我費口舌了,趕緊想想別的辦法,讓郭小姐的事儘可能低調處理了,換個地方重新找份活兒幹更實際一些。」

希冀從供貨商的角度營救郭嘉的可能就此破滅。

接下來的半天,曉穎除了安慰郭嘉外,也把幫她解困的可能性想了個遍,最後發現,能夠在決斷中起到關鍵作用,同時又有可能幫助到郭嘉的人,似乎也只剩下沈均誠了。

蔣方遞交上去的處理方案已經早就到了沈均誠手上,但他還沒批示下來。

顧不得想太多,曉穎決定主動去找沈均誠商量。

她事先沒告訴郭嘉,一來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和沈均誠相熟的事,二來,她也不願意讓郭嘉對此報太高的期望,因為期望過高,往往預示著失望也越大。

沈均誠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韓曉穎,她尚未開口,他就已經明白了她的來意。

上一次是郭嘉為了曉穎來找自己,而這一次,那兩人卻顛倒了個個兒。

簡短的寒暄後,曉穎直撲正題,但很快就被沈均誠用手勢制止,「我想先問一句,蔣方報告上寫的那些事,都是真的麼?」

他垂著眼簾,審視那份一早就躺在自己桌上的報告,繼而把目光平靜地投向滿臉焦慮的曉穎。

報告是周彭陽遞上來的,聽他的意思,證據確鑿,只需沈均誠籤個字就行了。

「……這個。」曉穎猶豫不決,無法啟齒。

「說實話。」

曉穎明白此刻隱瞞謊報對郭嘉沒有任何好處,「……是……真的。」

「既然這樣,」沈均誠站起來,走向窗前,「恕我無能為力,公司有公司的規定,不能為了某個人而隨便壞了規矩。」

他的話裡彷彿還有別的涵義,但曉穎已經無暇細想,心頭一涼,她也跟著站起來,「沈總,雖然郭嘉在行為上有失妥當的地方,但她確實沒有中飽私囊過,這一點我可以作證,現在公司這樣對她,實在很令人寒心。」

沈均誠在窗前側轉身來,陽光透過百葉簾投印到他臉上,佈下層層黢黑的橫狀條紋,象個俊美的不徇一點私情的雕像。

他靜靜地聽著曉穎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和自己說話,有種顛倒時空的錯亂感。許久以前,他曾經哽咽著央求她別離開自己的那一幕,至今還偶爾會在心上飄過,成為年少時難以抹去的一道陰影。

等她說完了,用滿懷期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時,他的的視線卻倏忽一下從她臉上盪開了。

透過百葉簾的縫隙,沈均誠望著窗外依然十分明亮的天空,用緩慢的語調下了定論,「郭嘉必須得走。」

曉穎的心沉沉向下墜去。

她明白,這一回是她高估了自己,所謂的病急亂投醫,大概就是這個意思罷。

靜默片刻後,她失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剛想開口告辭,沈均誠卻又道:「不過,我可以給她個機會,讓她主動辭職,而不是以被公司辭退的名義離開。」

在曉穎愣神之際,沈均誠緊接著又道:「我有個朋友在北郊開了家公司,如果郭嘉急著找事做,我可以把她推薦過去——不知道這樣的處理方式,你滿不滿意?」他終於轉過臉來看向她。

曉穎定定地望著他,一時五味難辨。

「謝謝!」最後,她喃喃地低首道,「謝謝……沈總。」

4

郭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南翔,走的時候特別失意。

沒人能說得清楚這件事究竟誰對誰錯,任何結果的背面,往往藏著某個逃避不開的前因,但人都是當局者迷,在踏往下一步時,無法分辨清楚吉凶。

郭嘉臨走,再三囑咐曉穎,「你得小心蔣方,標準的小人一個,而且,我總覺得他對你賊心不死。」

曉穎對郭嘉的勸誡深以為然,有好幾次,她正專心做著事,偶一回眸,不無驚悚地發現蔣方正在角落裡眯著眼睛注視自己,那眼裡流露出來的顯而易見的淫褻讓曉穎既厭惡又害怕。

「沈總真應該幹掉他!」郭嘉不止一次咬著牙惋惜,「既然他知道我是被誰冤枉的,何不乘此機會把蔣方一起連鍋端了?我看沈總也未必看得上他的為人!」

曉穎唯有苦笑,她沒告訴郭嘉,沈均誠之所以會給出如此平緩的一個處理結果是自己去找他求情的緣故。出於某種顧慮,曉穎覺得自己跟沈均誠以前的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對沈均誠來說。

沈均誠在公佈處理結果前曾找郭嘉談過一次話,言語中,也沒透露過曉穎從中起到的作用。

因此,郭嘉以為這一切都是源於沈均誠與自己的投緣以及他跟自己一樣「愛憎分明」的性格所致。

「蔣方又沒給人抓住過什麼把柄,沈總即使要動他,也得講證據啊!郭嘉,以後去了別的地方,不要再這麼衝動了!」

曉穎一言一語地勸她,並真心替她擔心,她和郭嘉在一起,兩人的個性一個率直一個溫婉,是絕佳的搭配,只可惜以後只能在生活中做朋友了。

「放心吧,吃一塹長一智,我不會白白吃這個虧的。」郭嘉總算也明白了一些事理。

憑著沈均誠的一紙推薦,郭嘉去了北郊那家公司,據郭嘉事後向曉穎反映,對方對自己感覺很滿意,但她卻不想立刻就去上任。

北郊的工業園上馬了一年都不到,地廣人稀,基本設施都沒配備齊全,上下班不方便,如果搬遷到就近的區域找租房,離市區又極遠,在市區一帶住慣了的郭嘉感覺諸多不便。

而曉穎更清楚她的另一種心理——她是被南翔踢出門的,所以總想找個在規模實力以及待遇方面都不輸給南翔的公司,來向某些人證明她並沒有因此而倒霉到家,明知這種心理沒多大意義,可人有時候就是脫不開受其擺佈。

郭嘉又象剛畢業那會兒似的,開始頻頻去擠人滿為患的人才市場。曉穎時常打電話給她問問情況,卻總沒有讓她心定的好訊息過來。

「放心吧,總能找到的。」擠在人堆裡的郭嘉反過來安慰曉穎。

郭嘉走後的日子,曉穎過得格外寂寞,她還得時常提防著來自蔣方的干擾。

好在蔣方最近把精力都投入到了甄選新員工的工作中去了。看他那挑肥揀瘦的架勢,這哪是錄用員工,儼然是選妃。

等到新員工高妍入職,蔣方的注意力完全被這個身材高挑,眉眼嫵媚的少婦牽制住後,曉穎一顆高懸的心總算緩緩落地。

高妍面容一般,不過身材極好,長得珠圓玉潤,舉止和言語卻總不免流露出一副粗俗的腔調,喜歡開黃色玩笑,人多的時候尤喜搔首弄姿,大聲笑起來時一點收斂都沒有,大概這也是吸引蔣方的重要原因。

高妍似乎深知這一點,所以只要蔣方在,她總是極盡嬌媚之能事,把個平日裡很安靜的倉庫攪得烏煙瘴氣。老楊老陳年紀一把了,自然見多識廣,可趙濤跟田斌都還是小夥子,架不住高妍的挑逗,經常冷不丁就鬧個大紅臉。

高妍在男性面前自我感覺良好,但和曉穎在一起時,那古怪的自卑心理就難免會跑出來作弄她一下,儘管曉穎大多數時候都是安安分分做自己的事,對周圍的一切沒有多大興趣,但就是她這副漠然的表情,刺激了高妍。

剛進部門時,高妍還會時常帶些好吃的東西來熱情地跟大家分享,曉穎卻十次有九次都是拒絕,搞得高妍下不來臺;而她向旁人吹噓自己豐富的感情經歷或者開玩笑的時候,曉穎也從來不加入到他們的行列中去,只是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幹自己的活兒。再加上曉穎和善的脾氣,其他部門的同事過來找她說話,無一不是客客氣氣的,也讓高妍心生妒意,心頭就此結了疙瘩,從此視她為眼中釘。

曉穎也同樣不喜歡高妍,不僅是兩人在個性素養方面的差異,更重要的一點是她某次聽人隱晦地提到過高妍與蔣方關係非比尋常,她進公司似乎是蔣方早就謀劃好了的,專門在郭嘉和曉穎之間挑刺,找著誰的茬兒就讓誰走,給高妍騰空位,這讓曉穎每次看見高妍就如鯁在喉,有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

如果高妍是個實在幹活的人,曉穎興許還能慢慢接受她,偏偏也是個來混的,業務方面一竅不通,錯漏百出,老楊老陳他們抓到了她的問題連個屁都不敢放,讓曉穎更加鬱悶。

週末,曉穎約郭嘉出來吃飯,上了兩人一致喜歡的火鍋店。

吃著熱氣騰騰的涮羊肉,郭嘉輕描淡寫地告訴曉穎,自己跟男朋友分手了。

曉穎差點沒被噎著,「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搞的?

「上個禮拜,沒著急和你說,我自己需要先緩緩氣兒。」郭嘉眼睛盯在鍋子裡,有點滿不在乎似的。

「這……誰提出來的?」

「當然是我啦!」郭嘉麻溜地把一片涮熟的羊肉飽蘸醬料,然後往嘴裡一塞,「我再也受不了他那副窩囊相了!你不知道,甭管我遇到什麼事兒,他沒別的建議,總是讓我忍,說我鬥不過人家!切,憑什麼每次都要我忍啊?這次為上不上北郊又和我煩了好幾次,我就不明白了,我自己安安生生找份工作有什麼不好?」

曉穎赧然,「你是不是有點兒小題大做了?我不也常勸你忍忍,不會哪天你把我也開除了吧?」

「你跟他不一樣!」郭嘉瞪她一眼,「你會在我出事以後慫恿我去找蔣方服軟嗎?他就說得出口!」

曉穎只得嘆了口氣,「你不要後悔就成。」

郭嘉怔了半天,表情到底還是有點落寞,「沒什麼後不後悔的,他人是不壞,但我跟他脾氣就是合不來!這個真沒法勉強。」

曉穎無言唏噓,片刻之後,轉移了話題,「你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決定了,還是去北郊!」談到工作,郭嘉一下子爽快多了。

「呃?是沈總介紹的那家?」曉穎張大了眼睛,感覺有點無語。

「不是不是!」郭嘉趕忙解釋,「是我自己找的,公司地址也在北郊,不過規模名氣比南翔都大,是家美資企業,據說是北郊工業園招商部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談下來的一個專案!昨天剛給我發了錄取通知,哦,這頓我請哈!」

看郭嘉說得這麼得意洋洋,曉穎忍不住也替她高興起來,「這下好了,總算可以安定下來了,你進去做哪一塊?」

「還是倉庫管理,沒辦法,我只會這個。」郭嘉嘆息一聲,語氣綿延悠長,「公司提供房帖,等手續辦全了我就得搬北郊去住了,看來我跟北郊緣分不淺!」

郭嘉在新公司裡做得熱火朝天,她把之前的失意都轉化為動力,投入到新的環境中去了。前兩天,她甚至還打電話盤問曉穎有關成人自考的資訊,看來,一向以「懶惰」自稱的郭嘉這回終於受了刺激要好好努力一番了。

郭嘉走後,曉穎因為與高妍的疏離,更加顯得形單影隻,生活被她過成了一潭死水,可她又何嘗真心想如此。

吃過中午飯,曉穎獨自在廠區外的草坪上散步,遙望南翔那枚掛在大樓正中的碩大的公司標記,她驀地也生出一股衝動來:反正郭嘉都走了,不如她也辭職,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得了!

但這念頭只在心頭打了個轉就委頓下去了,她感到一絲迷茫,自己之所以還遲遲不動地賴在原地,難道是心中尚有某種期待麼?

那麼,她在期待什麼?

她驀地抬起頭來,不敢對自己隱秘的心思繼續鑽研下去。

一輛紅色跑車在草坪外的水泥道上呼嘯而過,徑直向厂部正門過去,吸引了數道目光。

曉穎從未在公司見過這樣一輛顏色靚麗的車子,顯然,它不屬於本公司的任何成員。

但那輛車在門口的保衛處並未遇到阻攔,她很快就看見跑車駛過大門,徐徐停靠在臨時停車場內。

曉穎百無聊賴地盯著那輛車,卻有異樣的感覺徐徐從心底生出。

須臾,車裡鑽出一位身穿嫩黃色外套的短髮女子,體態有幾分眼熟,曉穎微怔,心頭的疑惑忽然象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重重撞在壁上,她立刻明白了那人是誰,她似乎很喜歡穿黃色的衣衫。

曉穎失神地繼續遙望過去,黃依雲泊好車,舉頭望著大樓打了一通電話,旋即邁著輕盈的腳步往樓內走去。

轉過身來,太陽依舊明晃晃懸掛於當空,周遭人群的歡聲笑語也依稀可辨,曉穎把身上的外套裹緊,無端端覺得有點兒冷。

午休的時間畢竟短暫,視野裡的同事們正在慢慢散去,曉穎離開草坪邊上的圓石凳,遠遠地跟在眾人背後,朝同一個方向走了回去。

一進廠區,原本方向一致的人們立刻四分五裂,呈散射狀被一道道小門吸入進去。

倉庫在主樓的後面,左右兩個方向皆可通行,曉穎選擇了陽光鋪灑的一邊,即將接近主樓側門時,沈均誠陪著黃依雲出其不意地從裡面走了出來,曉穎躲避不及,與他們剛好迎頭撞上。

沈均誠率先看到她,先是一愣,但眼裡的分神隨即就被收斂得一乾二淨,他甚至沒有向特意繞開他們的曉穎有絲毫側目。

跟著沈均誠和黃依雲出來的還有兩個人,分別是周彭陽和蔣方,讓曉穎意外的是,蔣方竟然在與黃依雲套近乎。

「我三哥那人吧,沒別的,但是特仗義!只要是朋友,誰找他幫忙他絕對兩肋插刀,你別不信,我說的是真的!」

黃依雲聽得咯咯直樂,語聲歡快地道:「下次姚局請客,你也跟著一塊兒來吧,既然大家都認識!以後就是朋友了!均誠,你說是不是?」

「就是就是!」蔣方的一張臉笑得全是褶子,「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誰能想到我們沈總未來的夫人跟我三哥在同一個單位呢!以後有數了,大家都是朋友!是朋友,哈哈哈!」

沈均誠對蔣方諂媚的笑臉無動於衷,但也沒表現出特別的厭惡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難以描摹的笑容。

黃依雲一邊和他們聊著,一雙秀目卻沒有忽略即將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韓曉穎,那尖瘦的臉型和清晰的五官似乎喚醒了深藏於她內心的某種記憶,她赫然停下腳步,向後觀望。

在她的面前,只有曉穎的背影,不緊不慢地朝前移動。

「怎麼了?」沈均誠回首看她。

黃依雲剛才還興高采烈的面龐上出現了一絲惶惑,「沒什麼。」

她掩飾著回過身來,繼續往前走,走了沒幾步,又忍不住扭頭去看,當她把疑慮的目光轉向沈均誠時,發現後者的臉上不起一絲波瀾,平靜得如同一池沒有風拂過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