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均誠站在外婆家的後門口,第一次發現自己踏進這扇門時居然會緊張。
他的手下意識地探進口袋,摸索到那包被他掩藏得很好的煙,心頭頓時泛起一股溫柔的情緒。
就在昨天,他曾經和韓曉穎一起分享過這包煙的滋味,它於他,也就有了別樣的意味。
他想掏一根出來抽,手一觸及煙盒,口腔裡立刻條件反射般的捲起一股苦澀,他馬上就放棄了,他可不是煙鬼。
掏出鑰匙,他象往常一樣開門,振作精神走了進去,這個鐘點,外婆應該在午睡——還沒有哪個假期象今年這樣,他能夠如此瞭解外婆的作息規律。
韓曉穎不在屋裡,也不在院子裡。
沈均誠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她現在何處。他躡手躡腳爬上二樓,踏著時而發出「咯吱」聲的地板走到最盡頭的書房,在那裡,他果然看見在窗邊弓著頭看書的曉穎。
「嗨!」他有點兒誇張地朝她低嚷。
曉穎抬起頭來,見是他,嘴角立刻勾勒起一抹笑意,「你來啦!」
沈均誠見自己的出其不意並未嚇著她,覺得有點兒洩氣,放重腳步走進去,「又在看書啊,你都快成書蟲了!」
曉穎難得爽快地把書一合,「不看了,在這兒呆半天了,我想下去走走。」
「好啊!」沈均誠求之不得。
經過吳奶奶房間時,曉穎輕輕推門察看,剛好看見吳奶奶翻了個身,她連忙示意身後的沈均誠噤聲,過了好一會兒,吳奶奶不再動彈,顯然是又睡著了,曉穎這才小心地帶上門,跟在沈均誠後面一起下了樓。
兩人沒去院子裡,曉穎搬來兩張王阿姨擇菜用的小硬木凳,一人一個在狹窄有風的過堂裡坐著,夏天呆在這種陰暗的角落裡最為愜意,除了偶爾有蚊子來騷擾。
吹著陰涼的過堂風,沈均誠鼓起勇氣對曉穎發出邀請,「明天上午你有空嗎?跟我一起出去玩吧。」這個邀請,他已經醞釀了一早上了。
曉穎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是一無所知的無辜,「去哪兒玩?」
「就是k歌,吃飯,沒什麼特別的。」沈均誠避開她探尋的目光,故作若無其事地回答。
曉穎從他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一絲緊張,她素來敏感,心裡隱約有了些預感,抿抿唇,過了片刻,低聲問:「還有別人嗎?」
「有啊!我的幾個同學都去。」沈均誠忙道。
「哦。」曉穎也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原本的一絲悸動正火速散卻。
沈均誠以為她是不想和自己的同學見面,趕緊又解釋道:「不過他們都挺好的,特別熱情,你不用擔心……」
「可是明天上午我沒時間。」曉穎還是一口回絕了。
「為什麼?」沈均誠一陣失望,但看曉穎平靜誠實的眉眼,顯然不是裝出來的。
「我弟弟回來了,嬸嬸讓我監督他做暑假作業呢!」
「你還有弟弟?」
「是我叔叔的兒子。」曉穎耐心解釋,「他前天剛從外婆家回來,一點作業都沒做,嬸嬸很生氣,讓我在家看著他!吃過午飯還要送他去療養院,嬸嬸會接著監督他。」
「他多大了呀?」
「比我小兩歲,馬上升初三了。」
「那也不小了啊!」沈均誠很是不滿,「應該有自理能力啦!你……怎麼跟你叔叔家的傭人似的。」
後面那句低不可聞,但曉穎還是聽到了,她微微笑了下,沒有在意,「真不好意思,我明天去不了,你跟你同學好好玩吧。」
「其實,」沈均誠吞吞吐吐地,但並沒有放棄,「明天是我生日。」
他本來不想說出來的,可他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棄曉穎。
曉穎果然很意外,「這樣啊!那……」
如果只是一般的邀請,曉穎無論如何是不會接受的,但如果是沈均誠的生日,那就不一樣了。他能在過生日的時候想到邀請自己,曉穎打心底裡還是感激的,不是因為他顯赫的家世,也不是因為他招人的外表,而是她從這裡面感受到了她一向缺乏的友誼。
沈均誠很高興地看到她再次陷入認真的思索。
片刻之後,曉穎打定了主意,「那這樣好了,回去我找嬸嬸商量一下,可以讓她一早就把弟弟帶去療養院,這樣我就不用在家盯著他了。」
「太好了!」欣喜之餘,沈均誠又對曉穎的弟弟發出了同情之聲,「不過,你弟弟真可憐。」
曉穎的目光與他對上時,兩人同時發出會心而又無奈的笑容。
晚上,曉穎在向嬸嬸說明情況之前,先跟弟弟曉宇通了下氣,孰料曉宇竟然對她苦苦哀求。
「姐,你就別讓我媽帶我走了,放我半天自由行不行?就半天,你也不用告訴我媽你要出去玩的事,搞不好她不會答應的。咱倆誰也不提,各幹各的,到下午我再去療養院,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這樣不是更好?」
「你一個人在家想幹什麼?」曉穎狐疑地盯著他。
「我?」曉宇眼珠子轉了兩轉,聳肩道:「睡個懶覺,看看電視,另外做掉一點兒暑假作業,半天時間一晃就過去啦!」
「可是嬸嬸不會放心你一個人……」
「我就是到死她也不會放心我一個人的。」曉宇的目光里居然折射出一絲怨毒,「姐,你難道不覺得我象個繭子嗎?被你們纏得牢牢的,氣都透不過來,幹嘛要象防賊那樣防我啊?我又沒幹什麼壞事!」
曉穎心頭一軟,很多時候,她也覺得嬸嬸對曉宇的看管有點過於嚴苛,甚至蠻不講理,可是嬸嬸對兒子的心理究竟又瞭解多少呢?
真不知道是不是每個家長都是這麼武斷的,曉穎很莫名地想起了沈均誠的煩惱。
「那……好吧。」她猶豫著,最終還是鬆了口,「不過你得向我保證,不許離開家門!」
曉宇對她的「法外開恩」喜出望外,頭點得象雞啄米,「姐你放心,我一定不給組織上添麻煩!」
翌日一早,曉穎整裝待發時,曉宇還賴在床上睡懶覺。
「曉宇,我給你下了二十隻餃子,放冰箱裡了,中午記得熱了吃。」曉穎在門口囑咐他。
「知道了。」曉宇嘟噥著翻了個身繼續睡。
沈均誠與曉穎約好的見面地點是華泰商城門口,那裡離韓政聲家很近,公車坐兩站路就到了。
曉穎思量時間還早,她估算了一下行程,決定走著去。
早晨的陽光雖然不如下午那樣炙熱,但也夠曬的,幸好人行道邊有一排香樟樹,可以提供些許遮蔽。
走到華泰樓下已是汗流浹背,新換的粉色連衣裙緊緊貼在肌膚上,黏黏的叫人難受,曉穎這時才有些後悔沒有坐車過來。
沈均誠早就等候在華泰一樓外的兩道門之間,不時抬手去看腕錶,神色焦慮。他依舊穿著一身白,不過那身衣服顯然和曉穎以往看到他穿過的都不一樣,她感到奇怪,為什麼他總喜歡穿白色,而且還能把單調的白色穿得這麼理直氣壯且神采奕奕的。
當曉穎的身影步入他視野時,她覺得沈均誠的眼睛陡然間一亮,象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似的發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璀璨,又是如此神奇,它不經意地撞開了曉穎心頭那扇始終閉合的門,光明藉著門縫傾瀉而入,儘管那點光還不足以驅散久彌心田的黑暗,但在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溫暖。
「韓曉穎!」沈均誠喜笑顏開地朝她跑了過來。
「我沒遲到吧?」曉穎羞赧得有點不太敢看他,她對自己剛才那奇特的感悟一時還無法適應。
「沒有。」沈均誠再度掃了眼手錶,「你很準時——你,是走過來的?」他注意到了她紅撲撲的臉頰和腦門上細微的汗珠。
「嗯,叔叔家離這兒不遠。」曉穎說著,想起來自己手上的東西,「這個是給你的禮物。」
「還有禮物啊!」沈均誠很開心地接過來。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別嫌棄才好。」曉穎見他一臉盎然,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
沈均誠開啟紙袋子,裡面有個手工做的小盒,手輕輕一掰,蓋子就能啟開,盒子裡躺著的是一個皮帶扣,一望而知是小店鋪裡淘的廉價貨,比較與眾不同的是,這個皮帶扣上的圖案是一個可愛的小獅子頭像。
「你今天生日的話,應該是獅子座的,我昨晚逛街的時候剛巧看到這個,所以……」
在沈均誠那從頭到腳的一身名牌面前,在他突然而來的靜默面前,曉穎昨晚上乍然見到皮帶扣的喜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點一點漫延上心頭的不自信。
沈均誠深深吸了口氣,「很漂亮,我很喜歡——謝謝你,韓曉穎!」
曉穎倏地仰起頭來,看到沈均誠的眼神里沒有嘲弄,有的只是波光粼粼的喜悅,在靜謐的湖面上忽閃忽閃。
剎那間,曉穎的心頭也如迷霧散去,溢滿了甜美,她感受到了沈均誠真誠的謝意。
「咱們趕緊上去吧,我同學都在樓上等著呢!」
2
華泰頂樓整層都是遊戲機、點唱機和各種娛樂設施。曉穎從未踏足過這裡,偶爾跟叔叔或嬸嬸出來逛街,都是到六樓便「遊客止步」了。她一直以為上七樓來玩的都是嬸嬸嘴裡所謂的「不良少年」,可今天她真的上來了,才發現這裡到處都是學生,三三兩兩,臉上無一不洋溢著輕鬆愉悅的笑容。
沈均誠領著她穿過喧囂熱鬧的遊戲機陣列,朝靠窗的一排休閒座椅走去。他們剛一露面,就見七八個學生模樣的少年,男女都有,七嘴八舌湧了上來。
「沈均誠!還真有你的!」
「哈,果然是個漂亮美眉!」
乍一看到這樣的陣勢,曉穎立刻覺得緊張,她偷眼瞄了下身旁的沈均誠,後者一臉泰然自若的笑,她便收斂住自己的靦腆和不知所措,也含著笑面向他的同學。
對面眾多張帶點兒訝異的笑臉中,夾雜了一張美麗卻佈滿了驕傲的臉蛋,麵皮緊緊繃著,散發出濃厚的敵意。
「沈均誠,她是誰啊?哪個學校的?」那女孩的目光和曉穎的剛一對上,她就連珠炮一般向沈均誠盤問起來。
沈均誠朝著所有同學大大方方地介紹道:「韓曉穎,五中的,今年升高二。」緊接著又轉頭給曉穎介紹,「這些都是我同學,等這個暑假過完,我們就得各奔東西了。」
他笑呵呵地把同學們的名字一一給曉穎報了,她點著頭聽,而真正記住的卻只有那個漂亮且蠻橫的女孩子,她叫黃依雲。
「原來是五中的。」黃依雲抱著膀子,目光中流露出不屑,「聽我舅舅說,她們學校連著兩年高考都剃光頭了。」
所謂的「剃光頭」是指該校的高考生中沒有一個考上本科的,而曉穎也明白黃依雲說的並非假話,她們校長每年高考前夕都三令五申要抓緊高三學生的學習,但成效不大。
「得了吧,依雲!」她的一個同學在邊上給曉穎打圓場,「人家是出來玩的,不是來跟你比成績的,你有點兒學姐的風度好不好?」
黃依雲冷眼打量著面前這個比自己瘦小,但容貌卻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女孩,而在她身邊站著的是神色隱含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沈均誠,這鮮明的暗示無疑刺激了她的神經,她一下子散開緊抱於胸前的雙臂,氣鼓鼓地坐回了靠窗的位子,抓起喝了一半的果汁,大口吸吮起來。
曉穎的視線從黃依雲身上很快挪到沈均誠臉上,他嘴唇緊抿,色不少改,看不出是生氣了還是在想別的什麼,那稍顯陌生的面容讓曉穎剛剛解放出來的歡暢一下子又淪為惴惴不安。
「別站著啦!都過去坐吧!」不知是誰嚷嚷了一句,稍顯尷尬的氣氛被順利攪亂了。
沈均誠的同學誠如他之前所言,熱情開朗,對曉穎這個比他們低兩屆的小客人也是周到客氣,不論談論什麼,都會問問她的意見和想法,當然,除了黃依雲,她坐在兩個男生的中間,始終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地啜飲料,視線間或掃向曉穎和沈均誠,卻是帶著憤恨的表情。
聊天的過程中,曉穎大致明白了他們今天給沈均誠慶生的計劃,上午的節目是打電玩、k歌,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自行選擇玩耍,等吃過飯,他們還要去附近公園的水上世界玩。現在時間還早,況且象這樣的聚會以後估計會越來越少了,所以他們都不急於分頭行動,快半個小時過去了,大家還坐在一起東拉西扯。
一隻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子就放在桌子正中,那是沈均誠的同學們一起買了送他的。
有人在問曉穎,「你會游泳嗎?水上世界的游泳館相當棒呢!」
沈均誠就坐在曉穎身旁,搶先替她答道:「她還沒學。」
不知是曉穎的錯覺還是真的,他感覺沈均誠的目光飛快地瞟了對面的黃依雲一眼,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我打算找時間教她!」
此言一齣,眾皆譁然,黃依雲的臉色更加青了。
「韓曉穎,你找沈均誠當你的游泳教練算是找對啦,他可是我們學校游泳隊的尖子,去年還在全市游泳比賽中得了冠軍呢!」
「嗨!沈均誠,你不是說不收女生做徒弟的嗎?自毀其言,記得一會兒要罰酒三杯哦!」
「哈哈!他那哪裡是存心當教練,我看這傢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曉穎被大家的胡鬧調侃搞得面紅耳赤之時,黃依雲卻再也忍受不了了,砰地站起來,身下的椅子被狠狠拱出去,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依雲,你幹嘛呢?」坐在黃依雲身旁的一個男生仰頭皺眉看看她。
「我上洗手間,不行嗎?」黃依雲口氣很衝,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熱鬧的氣氛一時被攪黃,大家尷尬地盯著沈均誠,很顯然,是在等他有什麼反應。
沈均誠在黃依雲離去的一剎那臉色便有些僵硬,但數秒之後,他就恢復了自然,若無其事地笑著對眾人道:「大家別光坐著閒聊了,想玩什麼就去玩吧,今天的賬都算在我頭上。」
然而,沒有幾個人出聲應和。
「沈均誠,」坐在黃依雲身旁的男生一臉嚴肅地喚了他一聲,「我覺得你還是先去看看依雲比較好。」
彷彿是直到此刻,曉穎才發覺了眾人的異樣,尤其是對面說話的那個男生,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時,象帶了刺兒似的,颳得曉穎的面龐上火辣辣的,讓她非常不舒服,而在此之前,她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黃依雲身上。此時她才忽然意識到,在其他人與她插科打諢時,這個男生卻始終一聲不吭,連剛開始和她打招呼時神情也相當冷淡。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道:「是啊,去看看她吧,她今天可是高高興興來為你慶祝生日的,別弄得這樣不開心嘛!」
沈均誠的臉色很難看,任誰都瞧得出來,他在竭力壓制自己隨時有可能爆發出來的慍怒,那是曉穎以前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一面,她一直以為沈均誠一天到晚笑呵呵的沒什麼脾氣,不會生氣,但這個認知顯然很荒誕離譜。
曉穎驀地感到一絲緊張,她搞不明白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卻清楚地察覺到,自己的到來似乎並不太妙,甚至不象沈均誠事先說得那樣簡單,她的心微微向下墜去。
最終,沈均誠還是很隱忍地剋制住了,他沒有爆發,只是歪過腦袋來,對曉穎低聲說了句,「你先在這坐會兒,我很快回來。」然後他站起來,一言不發地離去。
不用問,曉穎也知道他是去幹什麼了。她置身於一群和自己並不相熟的人群中,一貫隱藏在心底的那種不知道該怎樣與人相處的無措感象不受控的洪水般湧了上來,尤其是對面還有一個男生,用一雙淡漠的不太友好的眼眸打量著自己。
剛才的熱鬧氣氛彷彿一下子都被黃依雲和沈均誠帶走了,剩下的人誰也不再嬉皮笑臉沒心沒肺地開玩笑,只是靜靜地坐著喝飲料,等他們回來。
「嗨!小妹妹,你跟沈均誠是怎麼認識的?」坐在曉穎斜對面的一個女生忍不住好奇地盯著她問,「昨天他說會帶個女孩子出來我們還以為他是開玩笑呢!」
曉穎尚未來得及回答,就聽有人很故意地大聲咳嗽,並不停地朝問話的女孩遞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嘴多舌,那女孩吐了吐舌頭,朝曉穎扮了個懼怕的鬼臉,但她的眼裡依舊閃爍著友好的光芒。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曉穎忽然不想跟著他們一起做無謂的等待,有些事她必須要弄清楚。
她放下手上的飲料杯子,又大又亮的眼睛也不再回避什麼,筆直地迎向對面那個神色淡漠的男生,「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沈均誠他……他們是怎麼回事嗎?」
儘管她沒有把「黃依雲」三個字說出來,但大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面的男生聽她如是發問,冷漠的眼神總算緩和下來一些,他料定她是沈均誠臨時從不知何處抓來配合演戲的,可憐的是,這個美麗的小妹妹自己都不知道在演什麼。
「均誠和依雲從小就認識,稱得上青梅竹馬,他們高一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高考填報志願也都選在了同一所學校。不過最近他們兩個不知道為了什麼有些鬧脾氣,昨天依雲又說了些比較過分的話,我想,」他頓住,吸了口氣才又往下說道,「均誠今天找你來,是想氣氣依雲的。」
曉穎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到了桌子底下,正抓住桌布的一角,用盡了全力扭搓,而她自己卻渾然不覺。背上陣陣發涼,她忽然覺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