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一弦懂了。
彭深上山只是個幌子,他對曲一弦的性格瞭如指掌。
權嘯被發現,是時間問題。
一旦曲一弦發現了權嘯,接下去就是逼問,問出關鍵資訊。
這個關鍵資訊裡就有他刻意推責給王坤的這個煙霧彈。
無論曲一弦的腦子夠不夠聰明,會不會想明白這件事的因果始末,都不妨礙她得知「王坤帶著裴於亮和江允從後山離開」後去探路的舉動。
他掐著時間點上山,是做餌。
哪怕沒這麼巧,她沒上山探路,他最後給顧厭的這個電話也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告訴她,江允的處境非常危險,也告訴她,應該往哪走。
許是猜到她在想什麼,傅尋這次沒賣關子:「他給顧厭的那個電話,報信只是其中一個目的,放餌引你上鉤是第二個目的。
他不怕你不上鉤,你做慣了前鋒,領隊是刻在你骨子裡的責任。
他算準了,你一定會先出發,所以打完電話就從第二條路折回一組營地佈置。」
「只有阻斷了顧厭和救援隊的後援,你才是孤立無援,任他拿捏的。」
「那這些里程碑呢?」
總不是為了歡迎她一步步走入陷阱,特意給她留的吧。
這麼明顯的新漆,她自然會起疑,後撤,待思定後謀動,這難道不是誤事?
傅尋一字一頓:「拖延時間。」
言外之意是,卡烏湖應該不在里程碑所指的方向,彭深僅用一個里程碑誘她走了一條荒無人煙的荒闢小路。
等她發現里程碑是動過手腳的,無論是止步在原地,還是後撤,或繼續前行,都浪費了有效的時間,且徒勞無功。
既然卡烏湖這條冰河真的存在,不在右邊這條小道,那勢必是另外兩條的其中之一。
三岔路口往前那條通往山頂,山頂海拔高,氣溫低,植被稀少。
光是目力所及,視野範圍內能容車的道一條也沒有,全是石階搭著一層石階,錯落無序的山石。
就算有地熱,就憑那凜冽刺骨,低至零下四五十度的非人低溫,冰面承重一輛越野肯定沒什麼問題。
更何況,這條路連人徒步都艱難無比,何況開車上山。
既然前行的那條道被排除在外,那隻剩下左邊那條。
越野車的車尾在枯樹前一個甩尾,車頭調轉,正對著左側的小路。
曲一弦正欲熄火停車,隱約聽見山林間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她耳朵一豎,凝神細聽。
那引擎聲穿山引林,與風聲齊高,呼呼而嘯。
此刻能上山的,不會是顧厭,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彭深。
他像是生怕引不起足夠的動靜,引擎的聲音隨著爬坡一聲高過一聲,漸漸從後方逼近。
可等風向一變,那聲音又似從山底下,循著深谷,擦著山邊嘭嘭而響。
有積雪被聲波震得簌簌往下落,車頂咚的一聲悶響,曲一弦下意識抬頭看去,全景天窗上滿是從樹枝上震落的積雪,整整一捧,壓得車廂內光線一暗。
就在她分神之際。
懸崖邊,那個扎著木柵欄的方向,引擎聲轟鳴如巨獸咆哮。
緊接著,一個彪悍的硬派越野車車頭從崖邊直衝而上。
車頭碾著碎石,發出撲簌輕響聲。
那鏗鏗有力的輪胎抓地聲裡,一輛渾身漆黑的越野冒出頭來,整個車身沉沉壓上崖邊,似耀武揚威般,吭哧往外噴著氣。
而駕駛座上,車窗半降,露出彭深溫和帶笑的臉來。
沒等曲一弦立刻反應過來,他招招手,終於原形畢露的勾唇露出抹冷笑,無聲地用口型示意她:「有種你就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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