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允又覺得江沅失蹤另有蹊蹺,這麼多年一直關注著,會認出他也不意外。」
曲一弦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揭開了所有迷霧,她雙眸微亮,似有星輝流轉。
「你不是說埋伏在軍事要塞的小隊訊號全無,有短暫的失聯?
如果動手腳的不止彭深一個人,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他知道軍事要塞伏擊計劃的所有細節,提前讓王坤去動手腳,達到干擾目的。」
「至於去和裴於亮通風報信的,應該是彭深本人沒錯。
賓館裡的那個——是王坤。」
顧厭的證明裡,彭深當天身體不適在賓館休息,中午時分他與彭深通過電話,且電話是賓館座機,故意地強調了「彭深」在賓館而不在營地的不在場證明。
其次,傍晚吃了一頓飯。
按彭深當天的腳程,應該與他們的時間剛好錯開,往返營地和五道梁幾乎是非常輕鬆的事。
所以當天,曲一弦讓水果店老闆去試探彭深在不在賓館時,彭深的確不在,在房間內和水果店老闆對話的人是王坤。
事後,無論是王坤還是彭深發覺這一環節小設計後,再由彭深親自出面與水果店老闆解釋,恰好洗刷了全部的嫌疑。
顧厭終於想透,他擰眉,轉頭看了眼曲一弦,問:「彭深幫裴於亮的目的何在?
每個人做事都是有理由的。」
曲一弦搖了搖頭:「他不是幫裴於亮。」
按眼下彭深一步步走的棋來看,他是事先選好了這座雪山,又事先安排了王坤在雪山接應。
否則沈青海這麼大一人守在山口,怎麼會連有沒有人進山都不知道?
如果彭深真的想幫裴於亮,他不如讓王坤隨便在什麼地方接應,何必捨近求遠,千辛萬苦地把裴於亮引到雪山裡?
要知道,這個雪山,一旦堵死了山口,就是有進無出。
他想的,是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一網打盡。
所以王坤身上,一定有一個彭深想保住的驚天秘密。
……
迷局一解開,曲一弦的眼前豁然開朗。
怪不得傅尋說她是局中人,她自以為看得清、,想得遠,可到頭來仍舊被局中人牽絆著影響著,困在寸步之地。
若是彭深這次下得真是一步死棋,她再晚一步參透,都會把自己困入這個死局中。
怕是到了臨死關頭,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曲一弦舒了口氣,往後一倚,頭枕著椅背,轉頭看窗外。
補給車帶來的物資已經搬得差不多了,傅尋正低聲和對方說著什麼,手裡拿著她順手在酒店撕的紙,一個一個勾兌著。
他對得認真,她也看得認真。
就好像眼下沒有什麼需要她操心的事一般,她閒如飄入水中的浮萍,連表情都帶了絲鬆快。
顧厭沉吟數秒後,似被她的放鬆感染,眉心一鬆,問:「那接下來?」
「你就待在這。」
曲一弦沒回頭,她眯眼看著漸漸透出雲層的日光。
它沒有陽光刺眼,也沒有烏雲暗沉,就像是加了港味濾鏡的白色燈光。
「所有人都原地待命。」
她低聲且堅決:「讓我瞧瞧,他們葫蘆裡到底在賣什麼藥。」
……
「藥引子」很快就來了。
一屋子人正跟接力似的一壺一壺地往下放熱水煮泡麵時,顧厭的手機,響了。
曲一弦正用叉子戳麵條試軟硬度,聞聲,看了眼顧厭。
不料,對方握著衛星手機也正好抬頭瞧她。
臉上那表情……頗有番要接綁匪電話的躊躇。
不夠軟。
她把麵碗蓋回去,掀了掀眼皮子,提醒:「還不接?」
顧厭推開泡麵,手虛握成拳,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彭隊?」
曲一弦轉頭去看傅尋,指了指面,無聲地示意他:可以吃了。
傅尋的食指在唇上一壓,若有言下之意,怕是在說:「安靜。」
曲一弦也不惱,她握住傅尋的手腕在他手心寫字。
顧厭那頭似溝通得不順利,他剛鬆開沒多久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連語調都有點不自然的拔高:「他們在哪?」
傅尋手心微癢,終於忍不住分神,垂眼看她。
她寫了三個字,第四個字正在收筆,沒什麼內涵,也沒什麼價值,四個字連起來就是——驢肉黃面。
瞧著像是饞了,懷念起了敦煌的黃面。
見傅尋沒回應,曲一弦指尖一點,又在他手心繼續畫字。
她寫得慢,像打發時間般,一筆一劃即使沒有握筆,光是用指尖也寫得端正工整。
這一次,他又不費吹灰之力讀透了她的字——蘭州拉麵。
顧厭的呼吸聲一滯,表情也隨之凝重了起來。
他下意識轉頭,去尋曲一弦的視線,但轉眼看到的,是她握著傅尋的手腕,眼角眉梢都漾著笑地在他手心裡寫字。
他的心一下子往回落,又往湖底沉了沉:「江允受傷了?」
曲一弦的指尖一頓,唇邊的笑意微收。
傅尋低頭去看時,她除了收斂了些笑意,表情和剛才無二,還是忙裡偷閒,閒裡偷歡樣。
這一回,只有三個字了。
她寫的——泡麵。
傅尋失笑。
他將掌心一收,把她未來得及抽走的手指一併攥進手心裡。
她指甲幾日未修剪有些長了,落在掌心裡癢癢的,像有隻貂在撓。
他被撓得心神盪漾,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顧厭的電話終於打完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後,表情有些凝重:「彭深跟我說,他發現了裴於亮等人的蹤跡,一路追上去後跟大部隊走散了。」
談到正事,曲一弦正經了些。
她掀開蓋著泡麵的碗蓋,問:「江允受傷了?」
顧厭嗯了聲,回:「彭隊說他見到裴於亮毆打江允撒氣,追上去想伺機而動,不料上了當,被裴於亮引進了迷霧沼澤裡。」
曲一弦的表情終於有了絲鬆動,似嗅到了什麼氣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重複:「迷霧沼澤?」
顧厭抽過雪山的地形圖,在彭深說的大概位置標了個紅點:「他現在止步在冰層外。」
「裴於亮沒車,從發現彭深到緊急逃離,全是挑車過不去的小路走。
眼看著快追上了,裴於亮帶人橫穿了冰河,那冰層不夠結實,車剛上去就壓出了一道縫。
彭深說他不敢棄車追上去,此刻正在河對岸守著。」
曲一弦偏頭去看。
雪山的大致地形她心裡有數,可山裡的地哪裡是軟的哪裡是硬的,她一概不知:「那他怎麼說?」
「彭隊說,河對岸就是沼澤地,深淺不知。
車在冰面就過不去了,讓去幾個身體素質好靈活度高,身材輕盈的隊員支援他。」
曲一弦笑了笑,問:「你瞧他這話,說得像不像是指名道姓的要我去?」
她直接撕下碗蓋,用叉子挑起面,吃了一大口:「吃麵,吃完再商量,讓他等著去。」
……
她說讓彭深等,就真的讓他等。
從面到湯,一口都沒浪費,喝得乾乾淨淨。
期間還不忘讓他打個電話知會彭深,說他覺得這事電話裡說不清楚,他親自開車去找曲一弦商量。
顧厭覺得,他一直都小瞧曲一弦了。
以前他只看到她統籌救援的指導能力和領導風範,覺得這女孩身上野性和颯氣並存,不料,今日竟有幸能見識到她睜眼說瞎話的江湖氣的一面。
曲一弦不在乎別人怎麼看,自然也不在乎顧厭會怎麼想。
她從筆記本里撕下一頁紙,掐算著時間寫了一個執行表,例如:
第一通電話:二十分鐘後。
和彭深的溝通內容——曲隊問江允的受傷程度,關心她目前的身體狀態還能支撐多久。
這句話裡還有括弧,備註了:曲隊去清點物資了所以不能接電話。
顧厭抬眼,瞥了眼曲一弦,再低頭,往下看。
第二通電話:半小時後。
內容——告知彭深,我們清點人數準備出發,並詢問他此刻的具體位置。
字數看著多,內容卻單一。
原本應該還有個「第三通電話」,時間定在一小時以後,但曲一弦似乎是覺得沒必要了,潦草地在劃了幾道橫線,劃去了文字。
「你這第三通電話……」話沒說完,身旁的椅子一空,曲一弦已經起身,拎起靠在角落的雙肩包單肩背上了右肩。
顧厭後面的話不自覺嚥了回去,換成:「你幹什麼去?」
「幹什麼去?」
曲一弦順手從桌上順了塊巧克力,剝開糖紙咬進嘴裡,「趁現在佔著先機……」
「算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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