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這地名,王雱昨晚聽沈括提到時有些吃驚。
昨天他還想「水滸」的背景是宋朝,晚上就聽沈括提起這湖以前叫大野澤,梁山底下淹了以後眾人稱呼起來就成了「梁山泊」,也就是後世時常出現在影視劇裡的「水泊梁山」。
王雱牽著驢兒看向一望無際的浩渺水澤,又往梁山那邊瞅了瞅,在心裡數著「水滸一百零八將」。
那都是北宋末年的事了,倘若這一百零八將真有其人,現在水滸好大哥宋江大概還沒出生。
這一帶左看右看,也看不出兇橫能人輩出的樣子,就是很普通的村莊。不過上回黃河決口水往這邊衝,下回難保不會再衝過來。
這水泊看著就不安全,要是黃河水又灌進來毀掉大片良田,確實會滋生盜匪!
到時朝廷虧空更嚴重,很可能連軍餉都發不出,把流民招進軍隊這招很可能就不好使了。
這樣一來,大宋內憂連連,外頭又強敵虎視眈眈,靖康之難的到來根本不難預料!
按照范仲淹現在不受待見的程度來看,王雱可以輕鬆想象出靖康之難後大夥會怎麼扣鍋:都怪王安石變法禍亂綱常,導致國運衰弱、外敵橫肆!
想想就心疼。
這鍋真重啊!他爹一個人怎麼背得起!
王雱在心裡唉聲嘆氣,牽著驢兒跟在司馬光身後,沿著窄窄的鄉間小路走向梁山腳下的小村莊。
這的確是個很普通的村子,村裡大半農戶已經轉成了佃戶,閤家租種著幾畝地維持生計。他們慢騰騰地從村頭走到村尾,抵達了胡婆婆的兒子家。
胡婆婆兒子身體不太好,人卻長得斯文俊秀,看著不像個農戶,倒像個讀書人。
司馬光領著王雱上前閒談,才曉得胡婆婆的兒子確實讀過書,因著身體問題與天資有限,識了字、學了幾本經義便未再往下學了。
農戶與農戶之間也也可以租借田地,胡婆婆兒子成親前因為家中老的老、弱的弱,都直接把田地他租出去給人種,每年收到一點點佃租以度日。
娶了妻後,他妻子把其中一些地要了回來,種些果蔬米糧供自己吃,兩個孩子也由他親自啟蒙,日子倒是過得很安穩。
司馬光正聽著胡婆婆兒子,胡家媳婦便從外頭回來了,一看就是個非常能幹的女子,肩上挑了兩大捆木柴從大門外往裡走,身後還跟著兩個半大小子,也一人背了一小捆柴。
胡家媳婦見家中有生人,忙放下木柴道:「家裡有客人?」
胡婆婆的兒子道:「先生路過此地,過來討些茶水喝,順便與我說說話。」
得知王雱幾人是須城來的,胡家媳婦更為熱絡,把家中能拿得出手的吃食都端了出來,又讓兩個孩子朝司馬光見禮。
司馬光這兩天處處都受到這種分外熱情的招待,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慚愧,感動的是他並未表明身份、只是穿著一身文人衣飾便讓他們這樣敬畏和優待;慚愧的是他其實根本沒有為他們做些什麼,有些愧對他們淳樸的好意。
離開胡婆婆兒子家,司馬光帶著王雱往下一個縣走去,矮馬還是不慢不緊地走著,心情卻與來時有些不一樣。
王雱叫嚷著不想跟,真跟了卻適應得挺不錯,把各縣的美味都美滋滋地嚐了一邊,還攛掇沈括開腦洞,以梁山泊為原型創作一番——
比如有個什麼盧俊義,擀麵杖使得天下無雙,能擀出天底下最美味的麵條,好吃得不得了。
比如有個什麼魯智深,三拳打死一頭牛,犯法了,躲到寺裡當和尚,匠心獨具地做出了連佛祖聞到都點頭的素肉,江湖人稱「肉和尚」。
比如還有個什麼李逵,綽號黑旋風,皮膚黝黑,最善抓野豬,煮的野豬肉一點都不腥羶,賊好吃。
王雱對沈括說:「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這故事發生在水邊,我們給它起個氣派的名字,就叫《水滸傳》吧。」
沈括有過被王雱坑去做《三國殺》的經驗,又見過王雱吹曹立時的畫工,警醒地說:「要弄我們就一起弄,我差不多要考發解試了,可不能讓我一個人來。」
王雱對沈括的機警很是惆悵,這年頭忽悠個人來幹活真不容易啊。
司馬光在旁聽著王雱的構思,大致能依靠青州的經驗想到接下來要怎麼做了。他瞅向王雱:「你準備讓鄆州這邊也弄那個什麼農家樂?」
「不,範爺爺說過,我們要因地制宜地搞發展!」王雱給司馬光背范仲淹的話,「您看看這地方,地少,水多,我們可以發展船上經濟。多弄幾個船廠造船兒,一些造靈便些,用來捕魚;一些造氣派些,用來改造成酒樓茶舍。想想看,天高水遠,乘船在浩浩水澤上泛遊,吃著各種特色美味,聊聊天談談心,感覺多美!」
司馬光搖頭道:「想得倒美,哪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