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駱凌雲也不回答,同樣緊盯著突然到他夢中造訪的溫辭樹。

這是他心底最隱蔽、最不願意讓人知曉的秘密,他告訴自己這只是個夢,無論他想做什麼都可以,無論他做了什麼都不會有人知道。

可這個本應他獨享的秘密夢境裡為什麼會突然出現一個二師兄?

有那麼一瞬間駱凌雲甚至生出殺意來,殺了溫辭樹的話就不會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可這個念頭很快被駱凌雲掐滅了,溫辭樹入門比他早,是顧然手把手教出來的,即便他這些年進步得很快,目前的實力依然趕不上溫辭樹。

他打不過顧然,也打不過溫辭樹。

既然是夢,溫辭樹肯定也沒法洩密,興許是因為溫辭樹今天也來飛瀑下煉體才會突然入夢來。

駱凌雲沉默了許久。

許是因為有些東西憋在心裡太久了,他決定和夢裡這個「溫辭樹」傾訴一番。

他們南蠻族出生時身上天生就帶著特殊符紋,這是他們代表身份的印記,平時都處於隱匿狀態,只有他們的至親與至愛能知道他們的符紋是什麼形狀。

外人不知道南蠻族還有個不傳之秘:當他們在外面遇害時符紋就會轉到敵人身上去,好叫他們的至親之人能夠認出仇人是誰。

可是,他好友阿佑死後,那獨屬於他好友阿佑的符紋卻出現在顧然身上……

他父母早逝,是寄養在好友阿佑家長大的,好友阿佑對他而言如兄如父,他們知道彼此的符紋是什麼形狀,是鳶尾花狀的符紋。他向師尊確定過,就是黑色的鳶尾花!

他好友阿佑,是他們那位道貌岸然的大師兄殺害的!

溫辭樹不敢置信地看著雙目赤紅的駱凌雲。

他記得那個叫阿佑的少年,那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孩,大師兄怎麼會殺害他?

「不可能!」

溫辭樹不相信。

駱凌雲說道:「我知道你和師尊都不會相信,所以我才沒有和任何人說起。」他握緊了拳頭,「我會靠自己為阿佑哥報仇!」

溫辭樹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層層疊疊的藤蔓。

只見那些藤蔓宛如有生命般四散開出,露出被藏在中間的人。

那個永遠皎如明月的人此時衣衫褪盡,手足皆被藤蔓牢牢禁錮著,頸上、腰上、腿上皆是不堪入目的青紫痕跡,足見他到底遭受過什麼樣的折磨。

溫辭樹宛如夢遊般走到那人面前,目光從那人的臉一直流連到那人身上,腦中回憶起許多早已深埋在他心底的過往。

他是懷著對師尊的憧憬加入南劍宗的,可是帶著他修煉的人卻一直是大師兄顧然。

有次他出門在外,還聽到旁人非議師尊,說師尊沒什麼本領,但運氣實在好,先是白撿了個宗主之位,又白撿了個好徒弟,要是要點臉就該早些傳位給顧然。

他聽得心頭火起,和對方大打出手。

自那以後他就一直盯著大師兄顧然,想挑出大師兄顧然的不好來。

可是挑不出。

根本挑不出。

大師兄就像他從小最憧憬的那類人一樣,一面追尋大道,一面庇佑弱小,他幫過的人難計其數,他交的朋友也難計其數,他活得自由自在卻又克己守禮。

再多的讚譽都說不盡他的好。

世上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

肯定是裝的。

他一次次這麼告訴自己,直至自己對此深信不疑。

只是他不敢再直視顧然,更不敢再像少年時那樣一直盯著顧然看。

本來從三師弟口中得知顧然做過的事,他應該會欣喜欲狂才是,可是看著眼前那人身上的慘況,他卻恨不得把駱凌雲千刀萬剮。

他徑直把那些縛住那人手足的藤蔓斬斷,伸手接住那具失去反抗能力的虛弱身軀。

懷中瞬間充盈。

心中彷彿也瞬間充盈。

他忍不住將人牢牢抱緊。

「你放開他!」

駱凌雲憤怒地衝上前搶人。

不知是不是因為瀑頂突然落下一陣急流,那比白日里強勁無數倍的衝力瞬間將飛瀑下入定的兩人喚醒。

兩人俱是一陣心悸。

溫辭樹首先站了起來,走到了飛瀑之外。

他回頭看了眼駱凌雲,見駱凌雲仍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便覺剛才果然只是一場夢。

真是太荒唐了,大師兄怎麼可能落入三師弟手裡。

溫辭樹邁步離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後駱凌雲就已經睜開了眼,目光牢牢鎖住了他的背影。

駱凌雲胸中怒意翻騰。

二師兄果然是大師兄養的好狗,連知道那人曾做過什麼惡事都還把那人抱得那麼緊。

……真想把二師兄那雙抱過他的手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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