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兒從丘濬家離開,天色都快暗下去了。他邁開腿跑回家,很快被他爹撈去書房談話。
王華對自己這個考完試不回家、這裡吃吃那裡喝喝的兒子實在沒轍,都懶得問他都去了哪兒,只問他考得怎麼樣。
成績還沒出來,文哥兒還是很喜歡和人分享自己的答題思路的,不免又跟他爹講了一遍自己都答了什麼。
聽文哥兒思路清晰,一道不會的題都沒碰上,王華才算是放下心來。
到底是自己兒子第一次參加考試,他這個當爹的說不擔心肯定是假的。
文哥兒現在被捧得那麼高,要是不小心栽了跟頭,想來落井下石的人肯定不會少。
王華便順嘴教育了文哥兒幾句,讓他考得好也別驕傲自滿,俗話說得好,滿招損,謙受益。你在那兒洋洋得意,焉知不會礙了旁人的眼?
文哥兒聽懂了,他爹的意思是他答得很好,可以開始驕傲得意了!
文哥兒立刻翹起尾巴去找他祖父吹牛逼。
王華:「"
得了,他的話全都白說了。
這小子怎麼這麼會挑自己愛聽的部分聽?
試想一下,某個地方城裡處處修得富麗堂皇,巡按御史下去時毫不吝嗇地安排最好的吃喝玩樂專案,看起來歌舞昇平、繁榮富強,結果走出城外一看,百姓個個面黃肌瘦,甚至不少可憐人流離失所,連祖上傳下來的田地都保不住,這地方的父母官難道能算個好官嗎?
長此以往,這樣的地方難道還能太平嗎?
最後,文哥兒還建議給每個官員都建立一份政績檔案,歷任了什麼職位、幹出過什麼政績都給記得清清楚楚,每到三年考課期挑選出一批優秀官員,整理出他們值得大夥學習的做法通過邸報全大明誇一誇!
想名揚全大明,就得好好幹,幹出點實績來!
策論這東西,比八股文的要求要寬鬆一些,八股文的要求是「代聖人立言」,從格式到內容都有嚴格規定。
策論卻是相對自由的文體,只要你有想法就能表達出來。
這倒是方便了文哥兒盡情發揮。
劉健讀完文哥兒的策論,只感覺這小孩兒寫起文章來天馬行空,偏偏仔細一琢磨又覺得這些建議並非不可行。
這種新奇之中又帶著一絲絲靠譜的想法,讀來著實很有啟發性。
……等劉健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對著文哥兒那篇策論思索很久了。
不是,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的內閣試而已,為什麼他要考慮這文章裡的提議可不可行?!
劉健略一思量,覺得自己不能一個人失態(雖然沒人發現),便把文哥兒的策論單獨拿出來傳給旁邊的王恕,讓王恕給看看文哥兒這篇策論寫得怎麼樣。
王恕雖有些納悶,但還是擱下手裡的答卷接過劉健遞來的文章。
接著輪到王恕開始出神了。
劉健非常滿意這個效果,拿起文哥兒最後一張答卷看了起來。
上面就是文哥兒寫的《神童詩》了。
這類應試詩大多是些歌功頌德之語,平時主要看看文法如何、字跡如何,配不配得上被選入翰林院。
像靳貴他們寫起來就很得心應手,神童典故輕輕鬆鬆往裡塞,最後還要吹一把當朝吏治清明,所以咱的神童也很牛逼。
這些詩不能說寫得很差,但讀來也只能說真正的好詩很難出現在這類場合。
文哥兒這詩文辭上算不得多高明,但勝在朗朗上口,這一點是遵循汪洙《神童詩》的風格,屬於連小孩子多讀幾遍都能背下來的那種。
更重要的是,他這詩裡描寫的幾個行業都帶有他平時觀察到的細節,濃郁的生活氣息與淳樸而美好的期望在詩中反覆交匯和碰撞。
哪怕是讀給相關從業者聽,對方興許也會由衷覺得「真要是這樣就好了」。
至於必須要走流程的歌功頌德,這詩裡應當也算有的吧?
畢竟整首詩都在表達希望大明繁榮富強的美好願望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