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當地鉅富對她一見傾心,直誇「兩瓣金蓮小,賽過西施貌」。
現實裡頭也不少,至少那些個專為男人而設的秦樓楚館永遠少不了纖細的小腳,甚至還有把少年郎也纏足供貴人們取樂的。
他們不能如何。
歷朝歷代大都講究「以孝治天下」。
諸多流傳下來的文學作品也印證了這一點,至少許多戲曲唱詞裡頭已經詠起了「三寸金蓮」。
文哥兒在旁邊裝乖賣巧好一會兒,見他爹的確沒有再興師問罪的意思,才終於放下心來。他找機會偷偷摸摸從王華他們眼皮底下溜了出去,準備尋錢福聊聊纏足的事。
兒子想認別人當爹什麼的也不是多大的事。
由此可見,元明時期纏足之風早已吹遍尋常百姓家,有錢人對小腳的喜好甚至已經開始直追「三寸金蓮」而去。
兒女是沒有辦法挑選父母的,不管父母是什麼樣的人都得孝順侍奉。
謝遷往文哥兒身後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追問:「真的?」
真要遇上不講理的家長,又豈是隻有女孩兒不能隨自己的心意行事?他們如今能過得這樣肆意快活,不過是長輩們對他們的縱容而已。
當著親爹面說想要給別人當兒子怎麼辦?
不過文哥兒算是問對人了,他還真瞭解過這方面的事。
現在可怎麼辦才好喲!
王華瞅見文哥兒那慫巴巴的小模樣,把人拎起來說道:「和你大先生聊什麼了?怎麼聊得你想給你大先生當兒子了?」
遇見講道理的父母,絕對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等確定王華和謝遷他們都不在附近,他才鬆了一口氣。
再是姑媽誇自己侄女說「下香階,顯弓鞋,金蓮窄窄,這雙小腳,剛剛三寸三分」。
錢福聽文哥兒跑過來問纏足的事,頗有些稀奇地打量著文哥兒。
文哥兒聽得仔細,不時還掏出小本本把錢福提及的「參考文獻」給記下來。
孝廉也就是「孝子廉吏」的意思,地方長官給朝廷列個名單表示「我治下有個人特別孝順做事也挺有能力」,這人就有機會成為朝廷命官了。
急,線上等!!!
瞧瞧他那明白寫著「你怎麼這麼笨」的小眼神兒,彷彿三十歲的老江湖是他,四歲的小菜鳥是錢福似的。
那鉅富聽了「三寸三」,心中暗贊「這金蓮就值一千兩」,當場欣喜地追問起要多少彩禮。
王華見他一臉「我不是我沒有」的表情,也沒有再深究下去,拎著兒子與謝遷他們一起回直舍編書。
只是李後主那時的「金蓮」並非指人足,而是指一個六尺高的金蓮臺。
早期能找到類似於纏足的記載,說的是李後主宮嬪窅娘曾有「以帛繞腳,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的做法。
文哥兒轉過腦袋一瞧,赫然看見他爹幾人不知啥時候來到了他們背後,他爹的臉色還臭臭的,顯見是聽見了他剛才那通的無差別拉踩。
元朝文人陶宗儀曾在《南村輟耕錄》裡面考證過這事兒,說是「婦人之纏足,起於近世,前世書傳,皆無所自」,至少在北宋末年之前都很少有這種記載,直至北宋末年才漸漸有了苗頭。
錢福喝了口清涼飲子潤了潤喉,才追問道:「你記這些做什麼?不會又要寫你‘心嚮往之’吧?」
錢福瞅著還是個小豆丁的文哥兒在紙上刷刷刷地寫字,後知後覺地生出點帶壞小孩的緊張感,不由往左右張望了幾眼。
文哥兒想說「當然是真的」,又敏銳地察覺有點不對。
文哥兒連連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他大先生也太壞了,肯定已經看到他爹走過來了的,偏就不給他提個醒!
雖說吧,文哥兒本就早慧,可才四歲就已經對「金蓮」感興趣了,不免有點早過頭了吧?
窅娘著素襪在金蓮上跳舞,便像是舞於雲中,迴旋起來宛若凌雲之態。
要是文哥兒就著纏足這事兒再寫篇「心嚮往之」的文章,他可是會被幾位前輩集體扒皮的!
文哥兒啪地合上自己的小本本,很有經驗地說道:「同一招哪能用兩遍!」
這不對勁!
怎麼感覺背後毛毛的?
反正他也時常想把這小子打包送給李東陽,勉強也算扯平了吧。
這就導致「不孝」成為極大的罪名,生前不盡孝、死後不守孝,都有可能讓你當不成官。
比如有名的《荊釵記》,女主角直接叫「錢玉蓮」,唱詞裡更是屢次強調她的一雙小腳。
文哥兒前段時間那篇「心嚮往之」可是引起了好大一陣風波,聽說壽寧伯府那兩小子現在還不能下床來著!
文哥兒開始賣力地吹捧起謝遷來:「您是個好爹!」他還當場拉踩了一通,說別人的爹都不行,只有謝遷最講理!天底下有幾個像您這麼好的長輩呢?只能當您的學生真是太可惜了,我真想給您當親兒子啊!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錢福便給文哥兒倒了杯清涼飲子,與他講起了「三寸金蓮」的歷史來。
秦漢隋唐之時男女皆是天足,那時候女子雙足可能天生會比男子纖細些,實際上卻並無大腳小腳之分。
世人效仿的也就是這種「新月狀」的纖弓細足。
只有瞭解清楚了,才能講得有理有據。
他認得的人裡頭就數錢福最有「風流才子」的範兒了,他肯定了解最深!
古時舉薦人才都叫「舉孝廉」。
按照陶宗儀記載,到了元末纏足這事兒儼然已是「人人相效,以不為者為恥」。
這樣的描寫在眾多戲曲小說之中比比皆是,簡直可以說是「遍地金蓮」,連《西遊記》都要寫盤絲洞的妖精「金蓮三寸窄」。
反正,高帽先給戴上了,他老師一定不好意思哄騙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