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峰在平城中學外面守人,李尋是走讀生,頭一天晚上他就守到了。
李尋和同學一起出來,她抱著書,和兩個女同學並排走在學校後面的公路上。
她看上去和其他高中女生並沒有什麼區別,和旁邊的同學一起討論著接下來的考試。
陶峰跟在後面,並沒有上前打擾。
另外兩個女同學在下一條街就分開了,李尋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從小賣鋪下來,她面前出現了一個黑影,嚇了她一跳。
再一看,原來是老熟人。
陶峰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在拐角處站著,豎著耳朵一聽。
「你現在叫李尋了?」對方似乎是李尋以前認識的人。
「我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敢露面了,用了我們的計劃來騙錢,你過得倒是滋潤,只是我們這群人被你害慘了。」
陶峰聽到李尋不耐煩地說道:「你們那是罪有應得,我還很驚訝你們居然敢來找我,不怕我報警嗎?」
「你要是報警,你自己騙人錢的事情也一樣摟不住。」對方說道:「我們也不是來跟你敘舊的,你現在有錢了,手裡頭隨便漏一點,也夠我們用,我們要的不多,給500萬,我們再也不會找你,也不會把你的事情說出來,要是不給,大家一起魚死網破。」
陶峰一聽就明白了,他之前沒有猜錯,李尋果然是騙子團伙的人,而且還背叛了自己的團伙,現在被自己的團伙找上門來。
這倒是一個突破口。
他心裡盤算著能不能通過這個方式接觸對方。
「那你們去報警。」李尋說道:「我沒有拿錢家一分錢,你們可就不一樣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壓根沒把她們放在眼裡。
陶峰皺眉,這個處理態度,這不是激怒這兩個人嗎?鐵定要倒霉!
如果換做是他,他絕對不會這樣做。
他心裡瞬間有了好幾種處理這件事情的辦法。
果不其然,那兩個人被激怒了。
「你等著!我們會把你這點事情公諸於眾!到時候看你怎麼騙人!」
就這?
陶峰覺得這兩個人不行,居然沒有動手。
他本來在旁邊等著,心裡想著,這兩個人去打李尋,他便衝上去幫忙,倒也是一個拉近關係的好辦法。
這兩個人也不是傻子。
到處都是監控,怎麼可能會打人,對方只是放了狠話。
第二天又是週末,又有半天假期。
這天天氣大晴,住校生基本上都在洗被子,曬被子,在操場上曬太陽。
李尋沒有在學校,她一個人在學校外面的書店裡看書。
老是呆在學校裡,不方便別人實施計劃,李尋有這個覺悟。
書店並不是圖書館,有不少人在聊天,這個環境,李尋也看的進去書。
李尋靠在書架邊,看著手頭的書,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巧,我也在看這本書。」
李尋抬起頭,面前一個年輕男人,對方看到她手裡拿著的書,很驚喜地看著她。
「蘇聯的文學家中,我最喜歡這個作者,他的所有作品我都看過。」
李尋沒有接話,對方繼續說道:「我都沒有遇到過喜歡這個型別的書的女生,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再給你推薦兩本。」
李尋這才開口道:「說說看。」
「你要是喜歡《罪與罰》這種風格,也可以看一下他的作品《白痴》,同樣是涉及了複雜的心理活動,諷刺了人類的驕傲自大。」
李尋道:「那我是應該去看看這本書。」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我們加個微信,後面遇到好看的書,我發給你。」
李尋道:「我叫李尋。」
「我也自我介紹一下,我叫——」
李尋的話像鋒利的彎刀,斬斷了他的話:「陶峰。」
「嗯?你認識我?」陶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一直在默默地觀察李尋,他知道對方是正常的,對方怎麼可能也知道他?
也許是兩個人以前一個學校過?他在以前的學校很出名。
李尋繼續道:「平城大學大一學生。」
「你來過我們學校?」不是初中高中,還是大學?但他在大學的時候已經不出名了。
「沒有去過。我知道你的事情,是因為你爸媽是當年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家屬。」她壓低了聲音。
她看著對方驚愕失色的樣子,繼續說道——
「你瞭解我,我自然也就瞭解你。當你調查我的時候,也許我也在調查你。」
陶峰看向李尋,她臉上依舊帶著笑,可此刻對方給他的感覺卻和趙鑫一模一樣。
李尋小聲道:「你想要成為錢家的轉世之人,我也想,最後你失敗了,我成功了。是我的性別讓你覺得哪怕我是個騙子,都不足以為懼嗎?」
陶峰整個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他被對方掌握的資訊驚到了。
李尋道:「你來找我,是想要和我一起分享錢家的錢財?」
陶峰趕緊找回自己的理智,說道:「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的麻煩,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騙子,每個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時候。」
「你想和我合作?」
「你可以考慮一下。」
李尋考慮了一下,道:「這本書的作者叫什麼名字?」
陀……陀老。
李尋道:「陀思妥耶夫斯基。他在1881年去世,蘇聯是1917年建立,所以他是俄國作家,不是蘇聯作家。」
陶峰憋得臉都紅了,他看著李尋笑了一下,走了出去。
那一瞬間,他的自尊碎了一地。
也就是說,對方一直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表演。
自尊心受挫帶來的憤怒把他淹沒了,緊接著他報應性地想,李尋以為她不得了,以為她贏了,實際上她不知道的是,只是他放過她一碼而已。
是啊!陶峰想到這裡,那種受過傷的自尊,以一種扭曲的姿態膨脹了起來。
李尋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用一種讓她活著的方式和她交流。
可她並沒有珍惜。
現在,對方幫自己做了選擇。
陶峰的憤怒衝破了所有的理智。
這段時間,他經歷的一切,他進入成人世界後的不適應,所有的壓力,痛苦,恐懼,都需要一個出口。
李尋就是那個出口。
陶峰意識到,他不必這麼善良,李尋本來就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