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月翻個白眼:「你們自己人你不去問?我要是記得,英國不早治你們罪了?你也應該慶幸,除了這句話,我對那個賣家一點印象都沒了。」
邢愫就給她看了一眼那個中介的照片,看到她臉上轉瞬即逝的異色,邢愫把手機收起來:「我知道你不怕死,你爸應該也沒給你什麼關愛,所以你也不介意他的死活,但我要是告訴你,這人從一開始接近你就不懷好意,你會不會靜下心來想想他為什麼出現的恰到好處,為什麼能‘挽救’你?」
這兩個月以來,邢愫跟談笑一直在研究汪明月,她們發現她有自殘的行為,而且在剛來英國那一年,就因為不合群,不會說流利的英語,被校園暴力了。
她越發孤僻,開始網聊,認識了個會彈鋼琴的男人,還跟他見面,發生了關係。
事後,他就消失了。
她找了很久,直到警方找到她,告訴她那是個強姦慣犯,強姦了很多未成年少女。她精神崩潰,開始從自殘中找真實存在的感覺。疼痛讓她有短暫的精神清醒,漸漸地,她愛上這種感覺。
再後來,自殘的快感沒有開始時強烈了,她就在同學介紹下,去做了高階應召女,從此找到新的保持清醒的方式。
可很快,她又膩了。
她覺得,她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那個騙走她第一次的強姦犯,解鈴還須繫鈴人,她要想擺脫這種精神負擔,還得他來,可他在監獄裡,她連面都見不到。
就在這時,那個中介出現了,他跟那強姦犯一樣溫暖,還會彈鋼琴,她理之當然的重蹈覆轍了。
邢愫查過那個中介的保險,發現他是給雙手上的保險,那結合汪明月的經歷,這一切就都可以解釋了——林又庭調查過汪明月後,找到跟傷害她的強姦犯特性一致的中介,讓他用同樣的方式接近她,精神早已經千瘡百孔、急需得到救贖的汪明月一定無法抵擋,所有就有了這出戲。
林又庭就能肯定,把那個中介當成救命稻草的汪明月,絕不會出賣他。
邢愫剛知道真相時,也曾懷疑過,他為什麼可以把一個精神壞掉的人揣測的那麼透徹,後來她不想了,也許他也曾在無數個夜晚想用自殘這樣的方式來對抗麻木吧。
好像在物質生活越來越豐富以後,精神生病的人卻越來越多了。
有時候只是擰不開飲料瓶蓋,要不喜歡的漫畫沒有及時更新,或者是追的vlog戛然而止,都能讓他們感到崩潰。
她對汪明月也好,林又庭也好,談不上同情,但可以理解,只是理解不等同於接受,她還是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他是個出色的鋼琴手,還曾為這雙手買了保險,卻因為出軌,被女朋友找人廢了手,從此告別演出廳。保險公司找各種藉口拒絕理賠,為了生存他去做了留學中介。
「你以為他愛你嗎?他在經歷了前女友對他的報復後,你覺得他還能再愛上一個人嗎?
「他也不是為錢,他是為了討回一些公道。他負了她前女友,他接受被她廢手的結局,他買的保險寫明理賠條件,那他就應該得到理賠。」
邢愫看一眼門外監視汪明月的兩名安保人員,她該走了,臨走又說了句:「他對理賠的執著,你應該想得明白。畢竟你也挺執著。」
汪明月不說話了,那副吊兒郎當也不見了。
*
林孽到英國給邢愫打電話,打不通,他就從新聞上去找她的訊息。找到跟西北合作的公司,再找跟西北直接溝通的負責人,從他嘴裡知道邢愫位置,趕過去卻被告訴,沒有叫邢愫的人辦理過入住。
他在貝城中心,腦海裡全是邢愫被危險包圍的畫面,尤其這城市到處是經歷暴亂的痕跡。
可說來奇怪,他這麼擔心,也沒有亂。
那個看似鎮定、實則無助的林孽好像早在邢愫承認他時就消失了。
*
孫耀武事多,擔心他們手機被監控,就強行斷了他們三人的私人關係。邢愫本來不同意,後來孫耀武陰謀論,說萬一家人因此受到威脅,那不是得不償失?她同意了。
雖然這話沒什麼依據,也不太靠譜,但只要有萬分之一可能會威脅到林孽,她就不會理智。
可不能跟他報平安,她就心慌,注意力也不好集中。
談笑還在講著她已經完善的工作:「汪明月在瞭解那個中介誆騙她的真相後,應該會有所行動,但我們也要做好她撞了南牆都不後悔的準備。」
邢愫說:「汪明月也好,那中介也好,都是感受過絕望,死都不怕的人,這種人可以被我們三兩句話說服的可能近乎沒有,我這一趟說是勸她認清現實,其實不過是讓英方知道真相。」
談笑問她:「他們知道會怎麼樣?」
「知道會有兩種行為,第一種,置之不理,那就是說他們鐵了心藉此次事件限制中方武器,不在乎真相,只在乎這件事在國際市場的影響力。
「第二種,順著調查下去,可就衝他們縱容相關人士惡意分析,也不會是這行為。」
談笑說:「那就是他們一定會置之不理,那我們這趟讓他們知道真相的行為還有意義嗎?」
邢愫喝口水,說:「之前只是猜測,不好貿然跟外交部彙報,當他們落實‘置之不理’這四個字,我們外交部就可以採取相應措施了。」
談笑明白了,只是,光對付英國了,林又庭那邊呢?西北給他分攤傷害,他一口咬定被栽贓,沒有證據,就可以無限拖著。而他黑錢賺完了,轉行了,拖再久對他又有什麼影響呢?
最後只會對西北有影響。
就這次事件來說,林又庭這個人是真的有手腕。
談笑把自己這番顧慮跟邢愫說了,邢愫告訴她:「還記得那個跟林又庭合夥拿下中法人壽的澳洲直銷‘小兄弟’嗎?」
談笑皺眉:「怎麼了?」
邢愫猜談笑就沒跟進:「這個小兄弟旗下子公司涉嫌信用欺詐,在國際信貸業務中,多項操作超出外匯管制範圍。」
談笑驚了:「你怎麼知道?」
邢愫輕描淡寫:「我查了。」
談笑突然有點不好意思說話了:「我的,我的,這次是我的疏忽。」
邢愫又說:「涉及金額不少,一旦確認犯罪事實,所有資產都會被凍結,他拿什麼錢跟林又庭合作?林又庭已經跟中法籤合同了,定金都交了,尾款補不上,他也要吃官司。」
談笑趁她說話的時候搜了搜,沒有這新聞:「還沒爆?」
邢愫喝口水:「不,是還沒人舉報。」
談笑笑了,給她鼓掌:「五體投地。」
邢愫像林孽那麼大的時候就做這行了,到現在快二十六了,正是最好的年紀,她為什麼會輸?
談笑又琢磨了琢磨,最後呼口氣:「可以,反正我這腦子是轉不過來了,也是最近太累了。」
邢愫也累,早上都出現精神恍惚的狀況了,還被談笑看見了,談笑說她:「你也去休息下,中英來回跑,還得想轍,又費體力,又費腦子,唯一休息的時間就是在飛機上,都沒精神了。」
邢愫沒精神是因為她連給林孽報一聲平安的機會都沒有。
有時候人就很自以為是,以為天塌下來都沒什麼大不了,也一定能在百忙之中跟在乎的人說句話,可真當忙起來,哪有什麼機會。
她搖搖頭:「我是在想,林孽沒我訊息,是不是又炸了。」
聽到林孽兩個字,閉目養神的談笑睜開眼,問她:「叫什麼名?林孽?」
邢愫看她反應挺大:「怎麼?」
談笑神情緊張起來:「汪國暉有個兒子,好像叫這個,因為名字很特殊,所以我在看汪國暉資料時多看了兩眼,但那上邊只說他有個兒子,其他資訊沒有,誰生的也沒說,但應該不是原配。」
邢愫聞言,臉色比她更難看,女人的直覺把她帶向一個令人咋舌的方位,她緩了好久,說:「林又庭為什麼會找到汪明月?」
談笑沒聽懂她這話:「你不是說因為她被人傷害過,精神……」
「不對!因為汪明月是汪國暉的女兒!」邢愫突然喊出聲,握住談笑的肩膀,手都在抖:「你去查林孽!去查他!」
談笑被嚇到了,嘴都白了:「你,你不是說……不讓……」
邢愫持續失態:「我自己去!對!我自己查!」
說著話,她瘋了一樣撥林孽電話,卻怎麼都通不了。沒辦法,那就往其他方向開始查!她一定要查到!她要知道林孽是誰!
作者「蘇他」的其他小說
《贈汪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