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她真不確定,她還能碰到比他更棒的男人。
*
做了幾回就到後半夜了,林孽累了,邢愫也下不來床了。
兩個人就這麼躺在床上,邢愫枕著林孽的胳膊:「你在你們學校,還是個風雲人物?」
林孽不想跟她聊這個,會顯得他們之間年齡差距很大:「聊點別的。」
邢愫又問他:「喜歡你的人得了精神病,你知道時,心裡怎麼想的?」
林孽乾脆不說話了。
邢愫還問:「雖然跟你沒有直接關係,但這兩個女孩,都很喜歡你,你對喜歡你的人是……」
林孽沒讓她問完,翻身壓住:「你再這麼多問題,我就幹你。」
邢愫偏偏又說了句,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說出口的:「心虛?」
林孽心虛什麼?「為兩個我都不認識的人?我閒的?她們喜歡我我就得知道她們是誰?就得給她們一定回應?又不是我讓他們喜歡的。」
這話聽起來好渣,可也好有道理。邢愫沒再搭茬。
林孽告訴她:「誰不慘?全負責負責的了嗎?而且人是什麼好東西?你對她好,她就會感恩?不會,更多人都是狼心狗肺,你對她好的時候多了,她就覺得你是應該的。」
邢愫聽到他這話,突然有點驚喜,以前從沒跟他聊過這方面的話題,她都不知道他這麼明白。
林孽不跟她聊了,下樓把排骨和粥熱了熱,給她端了上來,人就蹲在床邊,舀了一勺粥,吹半天,才遞到她嘴邊:「張嘴。」
邢愫沒張,因為她無意看向林孽時,腦海裡一閃而過的,竟然是跟他白髮蒼蒼攜手相依的畫面。
她從沒對任何一個男人有過這種期待,除了林孽。
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越來越膨脹了,可她仍然自以為是的認為,這一切還在她的掌控之中。
*
週三,六中。
林孽返校拿報考院校的資料,老趙對他們一頓痛哭流涕,講了很多他所謂感動、悲痛的故事,順便慨嘆一番他們朝夕相對的時光多麼短暫。
煽情環節結束,各奔東西,老趙的眼淚就像帶開關一樣,來得猝不及防,沒得也是。
鍾成蹊黏著林孽,給他擋了很多上來表白的女生,她們有個很奇怪的共同點,認為她們得不到林孽只是因為她們要高考,沒有對他採取行動,若非如此,林孽就會是她們的。
這跟那個轉發抽獎很相似,轉了,那就是中了,就可以在開獎之前先把這個數字花出去了。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腦癱思想,林孽告訴他,這個東西叫控制錯覺,就是一個人覺得一件事會不會發生完全在他掌控當中,而忽略了不可抗力等社會因素。
兩個人聊著天,又有個女生過來了,散著頭髮,純白的裙子把她皮膚映得透亮,她笑起來挺好看的,安靜地站到了兩人面前,沒有先打擾他們說話。
鍾成蹊先注意到她,林孽順著他眼神才看到她,卻沒理。
女生遞給林孽和鍾成蹊各一瓶飲料。
鍾成蹊接過來後發現林孽沒拿,又還給她:「我們不渴。」
女生笑了下:「別這麼有距離感,我不可怕。」
鍾成蹊不信:「前邊幾個女的我已經領教過了,得虧這旁邊還有老師主任,不然就撲上來了。現在這女的,都太開放了,要不是我知道這是學校,還以為是養雞場呢,毫不自愛。」
他說到後邊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胡話,趕緊捂住嘴。
女生還笑著:「因為這個時代接受教育的女性越來越多了,女性有了思想,意識得到普及,當然想要平等,仔細想想你嫌棄的女性的這些行為,難道不是你們男生普遍會做的?」
鍾成蹊語塞。
女生又說:「放心,我不是來跟你講女權的,也並不覺得她們用‘撲上來’這種行為為自己爭取權利的方式正確,我是來找你的。」
鍾成蹊看看旁邊的林孽,再指指自己:「我?」
女生又笑了:「嗯,你,鍾成蹊。」
林孽很自覺地走開了。
鍾成蹊反而慌了,下意識追了他兩步,女生在這時候說:「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鍾成蹊愣了下,半天才轉過身來,卻沒說什麼有營養的話:「啊?」
女生從容地自我介紹:「我叫佟眠,十八歲,身高一六五,體重九十六。我是獨生女,父母一個從政,一個經商,沒有家纏萬貫,但市中心多出來兩套閒房。我會琴棋書畫,卻並不喜歡,我喜歡法律,兩個月後會進入東華政法大學。我現在沒有男朋友,不過兩分鐘後就有了。」
鍾成蹊聽懵了,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她的問題又來了:「你還有四十秒時間考慮,怎麼樣?是成為我男朋友,還是眼睜睜看著我成為別人的女朋友?」
雖然這一堆話鍾成蹊沒聽太清楚,但他知道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道理,所以他答應了:「好!」
佟眠衝他笑,眉眼彎彎:「好什麼?」
鍾成蹊撓撓後腦勺:「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做你男朋友嗎?我說要……」
佟眠知道,她明知故問的,她只是喜歡鐘成蹊的反應,想多看一遍。她把手伸過去:「手機給我。」
鍾成蹊狐疑的把手機遞過去。
佟眠給他存上自己的號碼,然後在他微信加上了自己,弄完還給他:「好了,男朋友。」
鍾成蹊聞言僵了,手機也忘接過來了。
佟眠把手機交到他手上,走近一步:「晚上打給我,我走了。」
待鍾成蹊反應過來,人已經走遠了,林孽又回到他身邊,看著他這個傻逼樣:「桃花開了?」
鍾成蹊一個激靈,活過來了,先確認了一遍,通訊錄和微信好友列表確實多了佟眠的名字,接著攥著林孽胳膊,使勁搖晃起來:「臥槽!她竟然喜歡我!」
林孽並不意外:「所以呢?」
鍾成蹊覺得她一定是認錯人了:「怎麼可能你在旁邊,她還喜歡我呢?你說她是看錯了,還是眼神不好?好費解啊我!」
還是很傻逼,林孽沒搭理他,走了。
鍾成蹊追上去:「誒你剛看見沒有,她長得也太可愛了,只是那麼可愛怎麼說話那麼利索?條理還很清晰,那個腦瓜子快趕上你了!」
林孽嫌他煩,戴上了耳機。
鍾成蹊把他耳機摘下來,接著說:「要不我再跟她確認一遍吧?萬一認錯了呢?」
林孽停住腳,告訴他:「你要真那麼夠嗆,我讓你煩我那麼多年?」
鍾成蹊不說話了。
林孽又說:「你配。」
鍾成蹊才意識到,是他自己把自己看扁了,因為林孽太優秀,所以他就忽略了能成為林孽的朋友,那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麼一想,他又膨脹了,繼續黏著林孽:「我就知道老公你是因為我有才華……」
*
後來,林孽去了北京的大學,是對方三請五請把他請去的,當然也是因為邢愫——她會在這裡,只是因為她工作在這裡,她戶口在北京,人講落地歸根,她遲早要回去,林孽想提前過去熟悉。
鍾成蹊去了上海,因為他的春天‘佟眠’,在上海。
蔣純上了本地的大學,她父母不希望她離他們太遠。
劉孜惠被父母帶去了紐西蘭定居,不知道她的精神問題有沒有好轉,不過林孽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去對她伸出援手,有些事,不能做,就是不能做,他分得清楚。
聽說奚哆哆情況好了一些,可以接受陌生人的靠近了,但還是恐懼黑夜,經常在睡夢中驚醒,然後一個人縮到角落,用毛巾被矇住腦袋,一陣一陣地發虛汗。
郭加航追去了她的城市,繼續像幽靈一樣活在她的生命中,他仍然堅信只有他可以帶給奚哆哆幸福,也有很努力的工作,別人有的東西,他就算去搶,也要讓奚哆哆擁有。沒人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奚哆哆永遠不會是他的,他的所有付出到頭來也只是感動了他自己。
當然沒有人告訴他,因為他父母連做人都沒有教給過他,他又能從哪裡知道,愛強求不來呢?
楊施含的情況誰也不知道,認識她的人對她最後的印象就是她有一個聾啞母親,她打扮很妖豔,有煙癮,她眼神很麻木,那裡沒有希望,但也沒有絕望。
江弱死了,在做完手術後的第四天,死於排異反應。
這個夏天結束的時候,林孽他們去參加了他的葬禮,看著墓碑上他唯一笑起來的照片,他們的心都被揪了一下,好像欺負他的時光才過去沒幾天。
……
每個人都是與眾不同的,這裡的與眾不同,不是個褒義詞,是說原生家庭帶給一個人的影響。誰會成為什麼樣的人,也許早已被他糟糕的家庭刻在了命簿上。
有人運氣好,會在糟糕中遇到一些貴人,會被指引人生該去往的方向,那他或許能在原生家庭的荼毒中清醒過來,以一個無法改變家庭、但可以改變自己的心態調整自己,重新開始。
有人運氣沒那麼好,沒有貴人,沒有正確的道理,他只能在糟糕的環境裡無休無止的接收負能量。
而諷刺的是,也並非所有運氣好的人都能有一個順遂的人生。運氣不好的人,他那些負能量也不全是傷害自己,更多是傷害別人。
總結來說,原生家庭決定一個人以什麼樣的方式活著,而狗日的命運決定一個人能不能活著。
這些來自不同家庭,帶著或美好,或悲慘經歷的年輕人,就這麼稀裡糊塗的結束了青春,剛結束的時候那種失落感還不明顯,要到幾年後,當他們看多了糟糕,他們就該對青春有所懷念了。
那些曾經覺得傻逼的瞬間都將成為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寶藏。
不過那也是很多年後的事兒了,也許因為命運的不眷顧,他們當中有些人都活不到懷念青春的年紀。
作者「蘇他」的其他小說
《贈汪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