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寂靜,鳥雀南飛,校園裡杳然無聲。
章入凡問出壓在心底的問題後,不可遏止地感到緊張,怕聽到答案,又怕聽不到答案。
「你反射弧是真的有點長,五年了,現在才想起問我這個問題。」相比章入凡如臨大敵的模樣,沈明津顯得很從容淡定,也沒有對這個話題諱莫如深。從一開始,他就對少年時期的情感坦坦蕩蕩,從不矯飾遮掩,更沒否認過。
「我不是在上京長大的,初三我爸媽離婚,我才跟著我媽回來。」沈明津回頭問:「你知道我轉去了哪個學校嗎?」
章入凡若有所悟,「不會是……」
「對,附中,和你一個學校。」沈明津見章入凡表情驚詫,笑了下說:「我就猜你不知道。」
「我們不僅高中同校,初中還當過一學期校友。」沈明津想了下,繼續說道:「還是隔壁班。」
章入凡竭力回想了下,在初中時代的記憶裡她索引不到任何關於沈明津的資訊,她眉間微蹙,說:「我沒有印象了。」
「不怪你,初中的時候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過。」
「那你為什麼會……」
「你在老師辦公室發了回脾氣,還記得嗎?」
章入凡很少衝動行事,所以人生中為數戔戔的幾次莽撞她都記得很清楚,沈明津這麼一提,她立刻就想起來了。
「你就是那個轉學生?」
沈明津點頭。
章入凡怔然。
她之前看過一個辯論賽,辯論的題目是:家庭突逢變故,孩子又即將高考,父母是該選擇隱瞞訊息還是坦誠相告?
章勝義的立場一直都是後者,無論是再婚還是再生,他都主張直接告訴她。在他看來,她是家庭的一員,對家裡的事有知情權,接受並適應家庭的變化是獨立自主的一部分,任何遷就她情緒的妥協和隱瞞都不利於她人格的養成。
中考一模後的那一晚,他通知她,他要再婚了。
章入凡知道即使為人父母了,他們還是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受孩子裹挾,有權做出任何決定。母親離世後,章勝義直接退伍轉業,獨自撫養了她十年,他再婚是一件她一直覺得會發生卻遲遲沒發生的事。
對這件事,章入凡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她以為自己能夠接受,但當晚她失眠了。
雖然這個行為很衝動,但她的言語很冷靜,邏輯很清晰。
她對那名班主任說,班級總體成績下降不能只怪一名學生,班主任的責任更大,更應該反省;作為老師,不應該對學生進行區別對待,差生也需要尊重;誰也沒資格對一個人的未來自以為是地下定論,她質問他:你怎麼知道他以後不會成功?
章入凡以下犯上,當著辦公室所有老師的面對那名班主任說:你不是一名合格的老師。
「我被喊去辦公室談話,當時就站在門外,覺得你真是太酷了,和武俠小說裡匡扶正義的俠女一樣。」沈明津表情懷想,像是回到了當時的情景,雙眼還閃爍著崇拜之情。
章入凡恍然,原來信上的「俠女」是這麼來的。
「因為這件事你還被叫家長了,捱罵了嗎?」
章入凡搖頭。
章勝義那天來了學校,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只是批評她上學遲到,並沒有對她頂撞老師的事加以指責。
沈明津摸了下後腦勺,說:「因為我爸媽離婚的事,剛轉學那陣子我的確挺混的,但是你在辦公室維護我說的話打動了我,班主任說我沒前途,我偏偏要向他證明你說的話是對的。」
「所以我加入了校隊,中考前那段時間拼了命地練習,參加比賽,最後以體特生的身份和你上了一個高中。」
章入凡沒想到沈明津會練體育還有她的原因,一時愕然又動容。
「那天之後我一直都很關注你,你要問我為什麼喜歡你,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你給我的感覺,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沈明津極盡真誠地把原委道出。
章入凡完全愣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初中時的一次衝動維護的人竟然是沈明津,也沒想到他那麼早就注意到了她,在他們尚不認識的情況下對她有了好感。
「高一我們沒同班,所以我有事沒事就往你班上跑,高二分班後我還以為能和你走近點,可你不愛搭理人,我怕頻繁找你惹你討厭,所以回回藉著運動會纏著你報名。」沈明津說到這兒莫名笑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說:「每回找你報名,你都像看冤家一樣看著我。」
沈明津說起少年時期的愛慕絲毫不感到不好意思,他覺得那時候的感情即使幼稚不成熟也是真實純粹的,他把這份感情看得珍貴,所以認為沒什麼好隱藏的。
「本來這些話一開始是想寫在信上的,但是我文采不好,怕寫不明白。後來是想等你看到信,知道我的心意後再當面和你說的,結果……」沈明津聳了下肩,意思不言而喻——章入凡連讓他表明心跡的機會都沒給就拒絕了他。
因為家庭變故,章入凡發了一通脾氣,讓沈明津注意到了她;也因為家庭變故,章入凡發了一通脾氣,錯失了沈明津的信,誤會並拒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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