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是大平。」卓少炎對上他的目光,「更不可能是大晉。」
他忽地笑了,笑聲粗沉,「你覺得,我憑什麼允你?」
卓少炎丟下劍,站起身,走至他身前,將手裡不知何時多出的一物塞入他的掌中。
戚炳靖握住,打量那物,見是一片被隨意扯下來的牛皮輿圖,邊角毛糙,背後潦潦草書數行。
「是何物?」帳內光線昏昧,他一時未能看清那些字是什麼。
卓少炎答得簡單:「婚書。」
……
永仁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謝淖
卓少炎
於今締千秋燕好
赤繩早系,白首永偕
兵馬為禮,謹訂此約
……
戚炳靖持著這張簡草的婚書,半晌無言。
卓少炎遂又開口:「心,我不知該如何相付。人,你要麼?」
他驀地收緊手指,「要。」以火辣辣的目光望著她,他又道:「既要兵馬為禮,我便允了你。」
……
那片牛皮輿圖被他收入貼身衣內。
她瞧見他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轉開了眼,望向它處。
「此生頭一回?」他突然問道。
她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許久之後,她才輕輕點頭,答道:「頭一回。」
……
一個月後,這條三千里邊境線上的兵變訊息傳至二國朝堂,海內聞之震動。
大晉驍將謝淖出兵章陵,奪大平罪故上北將軍、逐北侯卓少疆之妹卓少炎入帳內。
卓少炎以亡兄之名重建雲麟軍,振臂之下,大平北境十四州守軍聞風倒戈。
謝淖以麾下兵馬並師雲麟軍,聚兵南下。
大晉皇帝震怒,鄂王震怒。上諭三發軍前,詰之以故,謝淖概不奉詔回表。
鄂王遂令封地諸郡斷其大軍輜補,又遞表朝中,請發兵討逆。
大平帝臣亦震驚,調國北諸路兵馬出金峽關,以拒逆軍。
……
月色朦朦,群山夜影猙獰。
一匹驛馬騰蹄沒入營牆之後,直奔已在那裡等候多時的周懌。
「周將軍。」來者向他行禮,奉上信物,道:「十五日前,大平成王遣使至鄂王府請見王爺。和先生以王爺出獵未歸為藉口,將人勉強打發了。」
周懌神色頗冷:「和暢既然遣你專為此事來軍前傳話,必是有重情。」
來者點點頭,說:「成王來使向和先生說:‘人已送給了你們王爺,但望你們王爺言而有信、守諾奉約。’」
周懌面無表情地吩咐道:「知道了。你不必逗留,速速回晉熙郡。」
來者謹奉令,行過退禮後,立刻轉身上馬。
腳方踩上鐵蹬,他的胸口即一熱。
鐵刃深穿肌骨,拔出時帶出一捧熱燙的鮮血。
周懌看著人在他面前倒下去,稍稍弓腰,將手中鐵劍上的血在那具尚溫熱的屍體上抹乾淨,然後仍舊面無表情地走回了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