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夢指著趙醒歸:「那他是誰?」
彭凱文:「他、他是……」
趙醒歸問:「你不是在追卓蘊嗎?」
夢夢怒視彭凱文:「卓蘊又是誰?!」
彭凱文說:「卓蘊就是zoe!你知道的,zoe啊!我朋友!」
夢夢又指著趙醒歸:「那他為什麼說你在追zoe?!」
彭凱文搖頭又搖手:「我我我沒沒沒有追zoe!」
趙醒歸:「你沒追她你上禮拜六還約她去打網球?」
夢夢尖叫:「上禮拜六你去打網球了?上禮拜六你不是說去醫院看痔瘡嗎?!」
彭凱文抱著腦袋崩潰了:「啊啊啊啊啊!!!」
美髮店的tony老師們和其他客人在邊上快樂吃瓜,苗叔也混跡其中,彭凱文一把扯掉毛巾,支稜著一頭溼發,連外套都來不及拿,拉起夢夢的手就往店外跑,邊跑邊喊:「我是vip!等一下再來結賬!」
夢夢被他拖著,邊跑邊罵:「你放開我!你個渣男王八蛋!」
趙醒歸:「???」
晚上,彭凱文「聲淚俱下」地給卓蘊打電話,狠狠地告了趙醒歸一狀。
彭凱文生無可戀:「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夢夢不肯原諒我,說我滿嘴跑火車,我好冤枉啊zoe!你說說我該怎麼辦啊!」
卓蘊說:「我給她打個電話解釋一下吧,或者讓漫漫打,你和漫漫認識十幾年了,夢夢應該會比較相信漫漫。」
蘇漫琴聽完後笑到打嗝,接了任務去安撫夢夢。
卓蘊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坐在書桌邊,想到第二天要去紫柳郡,關於辭職的理由,她似乎有了點頭緒。
——
週日下午,卓蘊離開寢室,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往紫柳郡走去。
這條路,她走了三個多月,從夏天走到冬天,這是最後一次走,她的心情特別複雜,最多的情緒就是不捨。
——但沒有別的辦法呀,趙小歸,卓老師是真的想陪著你到高考的。
卓蘊來到c2小樓,範玉華帶趙相宜去上鋼琴課了,苗叔在一樓休息,讓卓蘊自己上三樓,說趙醒歸在房裡等她。
卓蘊走進趙醒歸的房間,他已經待在書桌前,看著卓蘊的臉色有點古怪,卓蘊問:「剪過頭髮了?」
「嗯。」趙醒歸摸摸自己剪短了的碎髮,不敢多說。
卓蘊放下包,在書桌邊坐下,抱起手臂問:「沒有話要和我說嗎?」
趙醒歸:「什麼話?」
卓蘊沒再拐彎抹角:「你昨天在紫悅城碰到彭凱文了?」
趙醒歸吃了一驚:「他還有臉來和你說?」
卓蘊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醒歸低下頭:「我怕你不開心。」
卓蘊說:「我不會不開心,之前,我沒告訴你,我和彭凱文已經沒關係了。」
趙醒歸更吃驚了:「什麼意思?你們分手了?什麼時候?」
「就上週日。」卓蘊說,「你猜得沒錯,因為我上了你的車,所以他生氣了。」
趙醒歸:「……對不起。」
卓蘊笑了一下:「你不用和我道歉,應該去和彭凱文道歉。」
趙醒歸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和他道歉?」
卓蘊說:「因為你,那個女孩誤會了,不肯原諒他。」
趙醒歸叫起來:「他認識那個女孩,並不是在你之後!他為了和你約會,還騙了那女孩!他分明是腳踏兩條船!」
卓蘊慢悠悠地說:「我告訴過你,我和彭凱文並沒有確定關係,他只是在追求我。我是他的plana,那個女孩是他的planb,plana失敗了,立刻啟動planb,哪裡有問題?」
趙醒歸被她的歪理弄懵了:「你為什麼還要幫他說話?他騙了你啊!」
「你是不是理解不了?這種成年人的感情。」卓蘊姿態閒適,語調漫不經心,「比如說我,我也有未婚夫,還沒解除婚約,我不是照樣在和彭凱文接觸?照你的理解,我也是腳踏兩條船咯?」
趙醒歸語塞了,想了一會兒後又搖起頭來:「沒有這樣的道理,什麼plana,planb,同時追兩個女孩就是行為不端!我不允許他這樣對你!」
「你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指責他?趙小歸。」卓蘊皺起眉,「就算他行為不端,該生氣的也是我,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不僅令他困擾,還令我困擾,我昨天晚上幾乎一夜沒睡覺!」
趙醒歸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困擾?你真的覺得我做錯了?我是在幫你討公道!」
卓蘊大聲說:「我不需要你幫我討公道!你完全可以私底下給我發微信或是打電話,告知我這件事就行!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衝上去打擾彭凱文和那個女孩!做人要有分寸感,趙醒歸,你現在的行為已經越界了,你明白嗎?」
趙醒歸喃喃道:「什麼越界?」
卓蘊逼視著他:「我和你說過很多次,趙醒歸,我不喜歡你,以後也不會喜歡你。我不喜歡年紀比我小的男孩,我向來喜歡成熟穩重的男人,從你對彭凱文做的事就能看出來,你太幼稚了。」
趙醒歸:「我幼稚?」
卓蘊:「你還不幼稚嗎?」
說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趙醒歸低頭看著自己安靜的雙腿,卓蘊偏開頭,眼睛盯著桌上的小鬧鐘,時間滴答滴答地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趙醒歸才低低地開了口:
「我不懂你的意思,卓老師,我總有一種感覺,你是喜歡我的,不是對弟弟的那種喜歡,而是對一個男生的那種喜歡。」
卓蘊心臟一抽,語氣依舊冷淡:「這是你的錯覺。」
「好吧。」趙醒歸妥協了,垂著眼簾說,「這次是我不對,我會去向彭凱文道歉,以後我會注意分寸,不會再做讓你困擾的事。」
卓蘊看著他:「沒有以後了。」
趙醒歸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卓蘊說:「我昨晚一夜沒睡,想了很久,趙醒歸,我決定辭職。」
趙醒歸眼睛裡滿是震驚,嘴唇動了一下,卓蘊平靜地與他對視,他搖了搖頭:「為什麼?你答應過我要繼續給我上課的!」
卓蘊說:「你也答應過我不對我動心思的,你做到了嗎?」
「我……」趙醒歸腦子亂了,眼神發慌,「你還答應過我很多事,你都要食言了嗎?」
卓蘊奇怪地問:「我答應過你什麼事了?」
趙醒歸好生氣:「你都不記得了?」
看卓蘊一臉莫名,他大聲地喊:「你答應過要送我生日禮物!我說我要去打輪椅籃球,你答應過會來給我加油!我說我明年就能拿到駕照,你答應過會坐我的車去兜風!你答應過,十年後的我們,還會有聯絡。」
她許下過這麼多的承諾嗎?
卓蘊自己都驚呆了,這時只能硬起心腸說:「對不起,趙小歸,我這個人講話向來隨心所欲,你不要當真。有些話,我自己說過都忘了,可能我說的時候,只是為了哄哄你。」
「你騙人,我不信。」趙醒歸咬牙切齒地看著她,「你騙人!」
卓蘊說:「是真的。」
趙醒歸眼睛紅了,死死咬著牙才沒讓眼淚掉下來。他還沒在卓蘊面前哭泣過,不想讓她看到他的眼淚,他沒有那麼脆弱,沒有那麼卑微,他是個男人了,絕不能在她面前掉眼淚,要不然更要被她取笑像個幼稚的小孩。
卓蘊嘆了口氣,說:「還有一個原因,我下個月要期末考了,最近功課特別緊張,晚上都要去教室自習,趙醒歸,我實在沒時間再給你做家教。」
趙醒歸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你可以把作業帶過來,我說過,我不會打擾你複習,你可以畫畫,也可以做作業,想用我的電腦都可以。」
卓蘊:「不是……」
「你要是真的功課忙。」趙醒歸打斷她,「可以少來幾次,一週兩次,一次也行,一個禮拜就兩個小時,你也抽不出來嗎?」
卓蘊心裡好疲憊:「現在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你越界了。趙醒歸,我沒有辦法再面對你了,我不想耽誤你的學業,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好!我私底下是個缺點多到數不清的人!我在你面前很多事都是裝的,我現在不想裝了!我累了!」
趙醒歸垮著肩膀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你裝什麼了?」
卓蘊沒回答,起身背上包:「不要糾結這些無謂的東西,我已經說完了,今天我沒打算多待,就是來和你說一聲。對不起,趙醒歸,我以後不能給你做家教了,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你家。」
她站著,趙醒歸又只能抬頭看她,這樣的視角令他很不爽,她那麼高高在上,他卻只能仰望。
他好想站起來,抓住卓蘊的肩膀,問問她到底是為什麼!
那麼突然,他根本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卓老師就要辭職了。
他接受不了,紅著眼眶,用最後的一點勇氣問出一句話:「卓老師,我們以後還可以見面的,對吧?」
卓蘊的眼神卻是那麼決絕:「沒必要再見面,你好好上學,好好……」
「我不想聽你說這種話,什麼好好上學,好好吃飯,好好復健……」趙醒歸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抽空了,聲音裡透著蒼涼,「我告訴你卓蘊,我這輩子都沒辦法好好做這個好好做那個,我腿沒感覺的,站不起來,不能走路,除了躺著就是坐著。每天二十四小時,輪椅就是我的腿,我做什麼都很辛苦,這幾個月,我最期待的……就是和你見面,一週三次,想到能和你見面,我就不覺得辛苦了。」
卓蘊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說:「對不起。」
趙醒歸笑了一下,笑得好苦澀:「你就是認準了我不會和你生氣,總是用辭職來威脅我。你知道我沒有別的辦法,才會肆無忌憚地指責我,說我越界。我問你,如果你是我,看到彭凱文和別的女孩在約會,你能不生氣嗎?」
他左手突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巨響,梗著脖子咆哮道,「他怎麼可以這樣對你?!」
卓蘊渾身一抖,吸了一口氣:「對不起。」
「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趙醒歸的聲音又低了下來,自嘲地說,「我知道,年齡只是藉口,你就是嫌棄我坐輪椅,嫌棄我沒法做一個真正的男人。」
卓蘊:「我……」
趙醒歸抬手止住她:「我明白的,你走吧。」
他將輪椅轉了個圈,只把背脊對著卓蘊。
他低著頭,瘦削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手指緊扣在輪圈上,剛剪過頭髮的後脖頸白皙清爽,一如卓蘊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模樣。
她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轉身離開了他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