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陸舟醒來時看著懷裡的那個小姑娘難得的失神片刻。
和好以來他們幾乎每天都是睡在一起的,可這一次他們是睡在這張床上,這間房裡。
他們在這裡待了許許多多的日夜。
陸舟有一瞬間以為後面發生的很多事都是一場夢,他和沈亦歡也從來沒有分手過,女孩還是那個嬌蠻任性的女孩。
沈亦歡長髮披散在肩上,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裡,光線昏昏沉沉的,被子裹緊蓋住下巴,襯得她的臉柔和又溫暖。
陸舟垂眸看著她,喉結一動,支起身子。
他動靜其實挺小的,可沈亦歡沒怎麼睡好,他一動,她便醒了。
她抬手擋住臉:「你怎麼這麼早?」
沈亦歡沒睡醒的聲音很軟,帶著稚氣,昨天又啞了嗓子,顫顫悠悠的尾音讓陸舟一陣頭皮發麻。
可他不太敢動她,畢竟昨天的確是他不對弄狠了。
「要去軍區一趟。」
沈亦歡眯著眼,顯然沒睡醒,只無意識的拿食指勾了勾陸舟的小拇指。
陸舟呼吸緊了緊,捏著她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俯身在她嘴角親了親,可惜也只能是杯水車薪,救不了火。
他啞聲,問:「等回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你奶奶?」
沈亦歡眨了眨眼,點頭,笑了:「好。」
「你起床先穿我的衣服,我回來給你買件衣服回來。」
「嗯。」
——
陸舟走後,沈亦歡又睡了會兒。
身體還是痠痛,不過比之前已經好多了,沈亦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沒穿褲子,毛衣包住臀部,袖口空蕩蕩遮住半隻手,她趿拉著拖鞋進浴室洗漱,牙膏已經擠好了。
陸舟的衣櫃裡很整齊。
沈亦歡穿上陸舟的運動褲,黑色,旁邊有三條槓,褲腿太長,她捲了幾卷,兩條腿看上去又長又直。
小腿上的疤最後還是留下了,不過不太明顯,淺淺的一道。
沈亦歡挺樂觀的覺得還挺酷的。
像個有故事的女人。
她叫了份外賣,坐在沙發上啃蘋果,一邊給邱茹茹發資訊。
門鈴按下。
沈亦歡叼著蘋果,趿著拖鞋,一邊回資訊一邊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眉眼俊朗,英氣挺拔,看得出來年輕時肯定是個帥哥。
沈亦歡愣了愣,目光直直的看著他,男人也看著他。
一時安靜。
沈亦歡看了眼他手裡,咦,她點的外賣呢?
男人咳嗽了一聲,開口:「這裡是陸舟的家嗎?」
「……」沈亦歡幾乎是瞬間明白過來眼前這男人是誰,拿下叼著嘴裡的蘋果,她空嚥了下,「啊,是,叔叔好。」
陸有駒皺了下眉:「你是?」
「我叫沈亦歡,是陸舟女朋友。」
陸有駒想起來,馮司令那時候跟他提過,說是跟隊去新疆的一個攝影師,陸舟那時候還因為她打架受了處分。
沈亦歡忙撤了一步:「您快進來吧。」
她從來沒應付過這種場面。
緊張是肯定的,更多的是手足無措,她從來沒接觸過陸有駒,只從陸舟身上側面知道個大概。
陸有駒對陸舟,大概就是那種什麼都不管卻要求你樣樣優秀的那種父親。
她給陸父倒了杯水,侷促的在衣服上抹了抹手:「陸舟早上去軍區了,應該快回來了,我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吧。」
「不用。」陸父朝一邊沙發抬了下巴,「你坐吧。」
沈亦歡坐下。
陸有駒喝了口水,隨意的打量了一圈屋子。
大白天的這姑娘一個人在陸舟家裡,還穿成那樣,兩人關係到哪一步了陸有駒不問心裡也清楚。
只是沒想到這是自己兒子能做出來的事。
他原以為,按陸舟的性子,以後也肯定是組織安排個差不多的適合的女孩,相處一段時間就結婚罷了。
很多軍人最後婚姻大事都是這樣給安排出來的。
「我聽馮司令說,你在軍營裡還跟人打了架?」
「……」沈亦歡有點生無可戀,麻木的點頭。
「陸舟那小子罰了你跑圈兒寫檢討?」
她繼續麻木點頭。
「結果檢討還是陸舟給你寫的?」
「……」
叔,你既然全知道為什麼還有一件一件的問我啊?!
陸有駒如今上將的位置,幾十年來的歷練讓他就坐在那就讓人不太敢說話,不怒自威。
「陸舟從軍校到現在了,帶隊負責的任務不計其數,從來沒有受過處分,唯一一次受處分就是因為你。」陸有駒說,「他不是什麼衝動的人,我也不知道你做了什麼,總之,我覺得你們不合適。」
陸有駒又喝了口水,「陸舟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軍銜也要一級級升上去,這次處分算是輕的,要是重了,降級也不是不可能,你覺得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沈亦歡剛開始聽陸有駒講,還挺心虛的,畢竟那一次處分的確跟她脫不了干係,可到後面,就忍不住皺起眉。
「叔叔。」
她淡聲道,「那次的事是我不對,但是您現在說這些話,到底是站著陸舟的父親角度跟我說,還是陸舟的上級?」
陸有駒看著她沒說話。
只是面色沉下去,他如今的地位,很久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了。
「叔叔,陸舟從小到大,你到底瞭解過他多少?」
陸有駒哼笑:「你還能比我瞭解他?」
「我跟陸舟高中就認識了,可能是比您瞭解他。」
沈亦歡的語氣很平靜,卻也堅定:「您知道陸舟在新疆什麼時候夜巡遇到了持槍的軍火集團,什麼時候受傷了,那次處分不只是一個可能根本微不足道的汙點,他那時候因為救援三天只睡了幾個小時,又淋著雨負重跑20公里,第二天發燒到39度您知道嗎?」
「他身上有多少傷,流過多少血,您想著讓他把軍銜一級級升上去,可是每立一次功他要冒多大的風險你知道嗎?我知道您肯定也是這麼走來的,可是他也是人啊,受傷流血難道就不疼嗎,您不心疼,我心疼啊。」
沈亦歡每次一想起上次夜巡第二天回來,她問陸舟為什麼不打電話,陸舟那茫然的表情,她就心疼的不行。
陸舟根本沒想過會有人擔心他的安危。
也從來沒有過要報平安的經歷。
陸有駒冷聲:「他是個軍人,還這點都不能承受了?」
「那他讀書的時候呢,您給他多高的標準,可您關心過他嗎?他那時候急性胃炎,一個人在家,疼的全身汗,你知道嗎?家裡連個照顧的阿姨都沒有,他初中就要自己照顧自己,燒飯洗衣服全要自己來,他那時候總還不是軍人吧。」
沈亦歡到最後都有點兒破罐子破摔了。
「我不在乎陸舟軍銜高還是低,我只想他能平平安安的別再受傷。」
她從前就挺牙尖嘴利的,那時候經常幾句話把班主任氣的半死,後來收了性子後就懶得說了。
她最後給陸有駒又續了杯熱水,站起來挺恭敬的微微鞠了個躬,完全收了之前的氣焰,禮貌問:「叔叔,我給你洗點水果吧?」
陸有駒:???
還好昨天陸舟買藥膏的時候還順帶買了水果。
沈亦歡進廚房,開啟冰箱,每樣都拿了一點,開啟水龍頭,摸出手機偷偷給陸舟發資訊,剛才的偽裝全部破碎。
櫻桃:怎麼辦,你爸來了!!!
洗完水果,陸舟就回復了。
陸舟:他跟你說什麼了?
櫻桃:我覺得我們要be了_(:_」∠)
——
陸舟這會兒就在軍區高層的辦公室裡。
手機震動,他點開。
沈亦歡沒回答他上一個問題。
櫻桃:我覺得我們要be了_(:_」∠)
陸舟:「……」
「你看一下,這是你之前問我要的顧氏集團的資料。」
陸舟重新收起手機,從對面人手裡接過資料夾,拿出裡面一疊的資料,是關於顧氏集團的各項資料的。
他隨便翻了翻,收起。
能查出來的當然不會有什麼違法走私產業,只能基本瞭解以後再往深了查。
陸舟從軍營出來後去商場買了條沈亦歡那條差不多的裙子就立馬趕回了家。
陸有駒已經走了。
沈亦歡給他開門,哭喪著臉。
「陸司令呢?」
「喝完茶就走了。」
陸舟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是條灰色半身裙。
「你還知道我尺碼啊。」
陸舟說:「你哪兒我不知道。」
「……」沈亦歡噎了一下,耳朵發紅,「胸圍也知道?」
陸舟剛要張嘴,沈亦歡打斷他,「哎哎你還是別說了,你爸那怎麼辦啊,我剛才好像真的……懟了他……」
陸舟有幾分詫異的揚了下眉,垂眸看她。
表情倒是沒什麼急色:「你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