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生氣

宴客廳大門關上,廳內只剩沈亦歡和媽媽兩人。

媽媽說:「這許賀是許家獨子,剛剛出國回來不久,許家這企業以後也肯定是全部交給他的,我看過他的照片,長得也是一表人才,你們既然以前就認識,這次就好好把握機會。」

沈亦歡聽明白了,她喝了口水:「媽。」

她腦袋轉回去,對上媽媽的眼睛,笑了一下,「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東西?」

「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你好?!我這麼做,難道不是為了你以後著想?我給你找的這個許賀哪裡差了?論家世、年齡、外貌都沒有什麼配不上你的,沈亦歡,你別每天還這麼高傲的看不上任何人,今時不同往日了懂不懂?你爸都死了多久了!」

「我高傲。」

沈亦歡聲線很低,壓著岌岌可危的煩躁,「媽,你對許賀瞭解多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你就這麼說,你到底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我知道這孩子花心,我也瞭解過別人對他的評價,但這重要嗎?亦歡,一段婚姻中,絕對忠誠是不可能的,所以你更應該抓住它能帶給你的所有利益,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想的那麼理想化,現實一點,一會兒許賀來了,你可別擺出這臉色來為難人!」

沈亦歡沒說話。

把腦袋偏向一邊,她覺得自己眼皮都是滾燙的,可眼底卻一片乾燥。

她被各種各樣的委屈、不堪、屈辱覆蓋。

沉默許久,她說:「我有男朋友了。」

「什麼?」拔高的女聲尖利又氣急敗壞,她瞪著沈亦歡,厲聲問,「是誰?」

「陸舟。」

「是幹什麼的?」

媽媽從前就沒關心過她,自然不知道這陸舟從前跟她的事。

「軍人。」

媽媽皺了下眉:「本地人?」

「嗯,現在在新疆。」

媽媽沒說話,眼神冷下來,最後鼻腔裡哼出一聲莫名的嗤笑:「沈亦歡,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對是吧……」

她還想再訓,廳門熱熱鬧鬧的開啟了。

許賀一身筆挺西裝走進來,和從前沒怎麼變,人高腿長,還是記憶中那張臉,挺帥的,一雙桃花眼。

媽媽在桌下拉住沈亦歡的手,壓低聲音警告:「你把這場飯局弄糟試試。」

許賀大步朝沈亦歡走來,張開雙臂:「櫻桃。」

沈亦歡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學長。」

她只伸手,許賀還張著雙臂,動作頓了頓,由擁抱改成握手。

「你看這兩孩子,我還以為就互相知道呢,原來是舊相識了。」許母笑著說。

吃飯的過程沈亦歡都沒怎麼說話,無非是問一句答一句,最後還落了個文靜的評價,許賀就坐在對面笑,他倒是自如,一會兒給沈亦歡夾菜,一會兒又是主動搭話。

倒是把兩邊的媽媽都哄得開心。

吃到最後,許母和媽媽隨便找了個由頭出去了,讓他們倆可以自己交流。

沈亦歡原本也想走,剛站起來就直接被媽媽按了回去。

她們一走,宴會廳就靜下來,只剩下沈亦歡和許賀。

刀叉在餐盤上切割碰撞傳出細微的響聲,惹人煩躁。

許賀笑了笑:「我昨天聽我媽說今天一起吃飯的是你還嚇了跳,以為是同名呢。」

沈亦歡沒說話,連笑都懶得笑。

許賀放下叉子,手交疊搭在桌子上,人向前靠過去:「你說這也是巧,當初我就挺喜歡你的,你不屑一顧,現在都坐在這相親桌上了。」

沈亦歡抬眼,神色不變的直視回去。

「許賀,嘴放乾淨點兒,我都聞到味了。」

許賀抬眉,挺新奇的側了側頭:「喲,這性子還是沒變啊,比你爸剛出事那會兒有意思多了。」

沈亦歡面色冷下來。

許賀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剛牽上沈亦歡的手,就被她毫不留情的甩開。

他也不在意,雙手揣褲兜,懶散的靠在桌子邊,傾身靠去,和沈亦歡挨的極近,四目相對,沈亦歡的雙眸冷到冰點。

「要不你跟了我,我對你好,嗯?」

沈亦歡捏著高腳杯的手用力到發白。

門「哐」一聲開啟,撞在牆上。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進來,揪著許賀的領子直接往後狠狠一摜。

熟稔的味道讓沈亦歡沒看到來人就直接鼻酸,陸舟就站在他旁邊,可以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

所有的偽裝終於在此刻產生了裂隙。

陸舟不在,她就沒有靠山,她需要不動聲色的穿戴起盔甲,偽裝成刀槍不入的堅強模樣,才能不被那些難聽的話擊倒。

她的確骨子裡驕傲,不願意讓人看見她難過受傷的樣子。

陸舟除外。

沈亦歡慌忙站起來,緊急抓住了陸舟的袖口,指節用力,經絡都凸顯,那些慌張的氣憤的無奈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

陸舟聲線冷硬,一字一頓的,咬字咬的利落乾脆:「你算什麼東西,用的著你對她好?」

許賀被摔到地上,看到陸舟也怔了怔。

他當然見過陸舟,以前沈亦歡和他們一群人去網咖酒吧檯球室一類地方時,偶爾就能看到陸舟站在她旁邊。

可他也聽說,兩人早就分手了。

「陸舟?」他就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後,懶散紈絝樣,「你還喜歡她啊,知道她今天來幹什麼的,相親,懂麼?」

許賀嗤了一聲,勾唇,「你是她養的一條狗麼,這麼護著她?」

沈亦歡察覺到陸舟握著她的那雙手瞬間收攏,眉眼間充滿戾氣與狠色。

她偏頭,開口有點惶急:「我沒有。」

陸舟沒說話,也沒看她。

沈亦歡瞬間有點心慌。

許賀笑了笑,又說:「這頓飯,說的好聽點是相親,難聽點,不就是你媽想把你賣給我嗎?」

陸舟鬆開沈亦歡的手。

她心口一跳,抬眼望去。

陸舟大步走上前,在許賀面前站定,彎腰,拎著他的領子把人拽起來,隨後猛地屈膝,狠狠在他小腹上重磕一記。

那力道重的沈亦歡都下意識閉了下眼,許賀已經呻吟著捂著小腹蹲下去了。

陸舟在他面前蹲下,神色狠戾。

「我是她養的狗?」

陸舟臂膀的肌肉緊繃著,竟然還笑了下,語調無所謂的開了口,「打狗還看主人,你這打主人還想狗不咬你麼?」

許賀痛的說不出話,呼吸都在顫抖。

陸舟起身,重新拉起沈亦歡的手:「走吧。」

「等一下。」沈亦歡腳步一頓。

她拎起紅酒杯,直接往許賀臉上潑。

「許賀,這杯酒,是為了三年前你說的話潑你的。」沈亦歡又拎起一杯,潑了,「這一杯,是因為你今天的話。」

——

三年前,沈傅出事不久。

沈亦歡對這個世界有多殘酷的第一課,就是許賀教她的。

那時候很多的狐朋狗友都不再聯絡她,或者只是不輕不重的隨口安慰幾句,只許賀,主動去找了沈亦歡,對她說了一句她這輩子都不會忘的話。

他遞給她一張卡,說。

「櫻桃,這裡的錢可以給你救急用,不過你得跟我睡一覺。」

沈亦歡覺得自己真是眼瞎的可以,還一直把許賀當朋友,許賀那換的極勤快的女朋友有一半沈亦歡還見過。

她甚至在那之前都不知道原來許賀對她存了這種心思。

——

陸舟扯著沈亦歡的手腕走出大廈,冷風急迫的朝他們捲來。

沈亦歡抖了一下。

她遲疑的扯了扯陸舟的手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現在這狀況:「陸舟……」

陸舟頭也沒回,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沈亦歡身上,速度不減的繼續往前走,怒氣衝衝。

他的車就停在門口。

上車。

沈亦歡坐在副駕駛座上,低頭撥弄著手指,眼底泛紅:「我真的不知道,這餐飯會和許賀一起……」

陸舟把她拉進懷裡。

一隻手罩在她腦後,揉著她的頭髮。

胸腔起伏,拼命壓抑自己的怒意,剋制到下顎收緊,唇線也抿的平直。

沈亦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像是在安撫一隻瀕臨失控的野獸。

「你現在是不是很生氣?」

「嗯。」他應聲。

沉默一會兒,陸舟才輕嘆了口氣。

「給我點時間,我過會兒再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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