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站點持續監察李鄔的行蹤,因為腳跛,他們可以通過泥土上的鞋印進行身份推斷。
只不過最近已經好久沒有李鄔的行蹤訊息了。
李鄔那條腿是陸舟傷的,算是結仇了。
但陸舟仍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沈亦歡轉了個身,面對他,打斷他的思緒。
陸舟垂眸,小姑娘鼻樑很挺,鼻尖小巧,泛著點紅。
他微微垂下下頜,問:「睡不著嗎?」
沈亦歡心想這麼早誰睡的著,剛要開口,隔壁房間突然「咚」一聲,緊接著,響起斷斷續續奇怪的聲音。
黏黏膩膩,細細軟軟的聲音。
聽清楚後,沈亦歡有點想死。
這才幾點!瞎折騰什麼呢!
世風日下!
成何體統!
隔壁房間的床一下下撞到牆上,咚咚咚的聲音,混合令人耳紅心跳的女人聲音,都透過隔音不那麼好的牆壁傳過來。
他們的房間漆黑,隱秘又曖昧。
沈亦歡:「……」
她感覺到陸舟摟在她腰上的手緊繃了下,握拳,手腕搭在她腰側。
「睡不著,要不去外面逛會兒?」陸舟問,「這是城市,你應該沒見過這裡的夜景。」
沈亦歡連忙點頭。
——
城市裡燈火通明,煙火氣充足,也沒有郊區沙漠夜晚那麼冷。
從酒店出來,跟著陸舟,拐了幾個彎,穿過幾條馬路,便到了夜市。
很多小攤販,店面裡掛著簡單的小燈,把整條街都裝飾成亮堂而溫暖的樣子,小吃、服飾、小玩意兒都有。
陸舟買了兩杯西瓜汁,付完錢回頭時沈亦歡已經不在他旁邊了。
他皺了下眉,往周圍看了圈,最後在掛滿花花綠綠的小飾品攤兒前找到她的背影。
又亂跑。
陸舟走過去。
小姑娘低著頭,看的很認真,頭頂掛著簡易的燈泡,將她的臉分割的光影分明,黑髮在肩上散開,被她捥在耳後。
陸舟把西瓜汁給沈亦歡。
她喝了口,眼睛還是沒離開飾品。
陸舟這才發現那都是鑰匙扣,用彩布和各色的紐扣做的小娃娃,這遊客很多,做工不精緻,但有種醜萌感,倒也別緻。
陸舟問:「喜歡哪個?」
沈亦歡有點苦惱:「挑不出來最好看的。」
「那多買幾個。」
沈亦歡頭也不抬:「陸隊長,我已經不是那個小富婆了。」
從那麼尷尬的環境中脫離出來,沈亦歡覺得神清氣爽,身心愉悅,連帶之前剛剛複合的尷尬與無措也全部消失,漫不經心的跟他開玩笑。
陸舟愣了愣,垂眼看她表情。
發現沈亦歡那句話沒別的情緒,於是勾起唇,輕笑了聲。
沈亦歡已經拎起了一個鑰匙扣,是個粉白碎花布做的娃娃,大紅色的紐扣做的眼睛鼻子,醜的離奇,卻意外的挺有少女心。
陸舟向前一步,站在她旁邊。
他個子高,擋了一半的光源。
陸舟半倚在小攤上,頂上掛的小玩具會碰到腦袋,不得不微微低下點頭,難得的有點慵懶散漫,雙手抱胸,低垂眉眼,看著沈亦歡的動作,在光下顯出少有的溫柔。
「喜歡就買。」他說,「我的工資卡給你,買什麼都行。」
聞言,沈亦歡手上停了一下,偏頭。
陸舟正直直的看著她,目光也懶洋洋的,平靜的揚了下眉。
彷彿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
沈亦歡隨口問:「那你自己呢?」
陸舟說:「我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整天都在軍營裡,也沒什麼花錢的愛好,他一個軍官,加上大大小小拿戰功的獎金,這些年積累下的錢不算少。
最後沈亦歡買了兩個鑰匙扣,一個粉白色的娃娃,另一個藍色娃娃。
原本陸舟想付錢,被沈亦歡拒絕了,本就是便宜的小東西,陸舟便也不堅持。
「我的相機在哪啊?」沈亦歡問。
陸舟從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沈亦歡將相機帶掛在脖子上,又拎著兩個娃娃看了半天,最後把粉色的娃娃揣進衣兜裡,將藍色娃娃掛到相機上。
她捧著相機晃了晃,非常滿意。
她又從兜裡重新拿出粉色的娃娃,往陸舟眼前一遞。
陸舟揚眉:「怎麼了?」
「給你的。」沈亦歡說。
陸舟垂眼。
少女粉。
「拿這個換你的工資卡。」沈亦歡看他,「換嗎?」
陸舟愣了兩秒,然而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換。」
他說。
他伸手去拿,沈亦歡把娃娃收了回去,雪白的手心朝他攤開:「把你鑰匙給我。」
沈亦歡把粉娃娃掛到陸舟的鑰匙串上,娃娃有點大,比鑰匙串大,看上去像是娃娃上掛了一個鑰匙串。
陸舟把鑰匙放回口袋,娃娃放不進去,垂在褲帶外。
衣襬蓋住一半,走路時若隱若現露出娃娃腿,陸舟人高馬大的,看上去有些搞笑。
沈亦歡盯了會兒,沒忍住,笑起來,故意問:「喜歡嗎?」
陸舟回答的認真:「喜歡。」
「……」
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沈亦歡聽到自己的手機鈴聲,摸遍了口袋都沒找到,一旁陸舟從背包裡拿出來遞給她。
「剛才出來時你忘拿了。」
沈亦歡伸出的手在看到來電顯示時頓了下。
陸舟也注意到她的目光。
——媽媽。
她來新疆都這麼久了,自從上次不歡而散後,媽媽就沒有給她打過電話。
她感覺到在北京形影不離的煩躁感再一次穿梭過遙遠漫長的時空,席捲了她,心臟漏風,各種家長裡短、委曲求全都將她包裹。
「喂,媽。」
「你還在新疆?」
沈亦歡低頭,「嗯」了一聲。
「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
「沈亦歡,你長這麼大了能不能有點出息?媽媽還能害你不成,有時候臉面沒那麼重要,等你叔叔的公司全交到時堇手裡你哭都來不及!你爸那時候就……」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流。
沈亦歡在人行橫道前站定,視線低垂,看著自己被紅燈映照出眼神的指甲,風一吹,打了個噴嚏。
她漫不經心聽著教訓,頭頂傳來一個不同的聲音,低沉道:「抬手。」
她抬眼。
陸舟已經脫了外套,披到她背後,臉上沒什麼情緒。
沈亦歡抬手,伸進袖子。
陸舟彎下腰,理了理衣服,扣上拉鏈扣,將領子立起來,拉到頂,能把下巴都包在裡面。
他的手指在整理衣服時擦過她的耳垂。
綠燈亮了。
陸舟拉起沈亦歡的手,帶她過馬路。
耳邊還是媽媽的唸叨聲,行人來往快速穿過路口,像是加了速的電影鏡頭,陸舟拉著她慢慢走。
紅綠燈細密的照亮那一塊方寸之地。
直到回了房間門口,才掛了電話。
陸舟沒說話,無聲的抬起手,搭在沈亦歡的腦袋上,沒動。
沈亦歡疑惑抬頭。
陸舟直直的看著她,說:「別難過。」
她吸了吸鼻子,沒什麼酸酸的感覺,就是煩。
人真是一種奇妙的動物,在哪裡受過傷,就用那塊傷口鑄成銅牆鐵壁,以後再遇到同樣的傷害,就不會有感覺了。
她有點蔫兒:「沒難過。」
「乖。」
陸舟抱著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問,「睡覺了?」
沈亦歡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聽到自己說。
「只是睡覺嗎,你對我,」
她看了陸舟一眼,便見他喉結上下利落一動,眼裡有幽暗的光。
「沒別的想法嗎?」
陸舟嗓子啞的似是在砂紙上磨過,警告:「沈亦歡。」
沈亦歡開口,脆生生的。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