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和米斯特汀從進遺蹟開始,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詫。
女人臉上絲毫沒有出現什麼情緒,她平靜地點點頭,「你們是來拿碎片的吧,請進來。」說完就率先走了進去。
霍爾和米斯特汀互相看了一眼。
「有古怪。」霍爾說。
「我第一個進。」米斯特汀說。
霍爾把薇拉拽到身後,小聲說,「跟著我。」
薇拉點點頭,跟在他們身後小心翼翼地走進木屋。
木屋不大,只一個小會客廳附帶一個小房間。能看出這裡十分簡陋。只有一張歪斜的木桌,上面放著雜亂的紙張、幾顆水晶球和幾隻木頭做的筆。一個大木墩當椅子。牆上掛著幾個木枝壘的架子,也擱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看得出來,都是自己動手製作的。大部分都是樹皮和木製品。
「屋子很簡陋,沒法招待你們。」女人回身仔細審視著他們,十幾秒後,「我知道會有神域時期的故人來,但我看不出你們是誰。」
霍爾和米斯特汀猶豫了一下,同時身上閃出微光,幾秒之後,薇拉簡直比見到魔神抱著戰爭之神跳踢踏舞還要驚訝,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彷彿太陽和月亮同時出現,一個清冷一個耀眼。剛才那兩位神明跟現在的相比,就像簡陋的火柴人。
任何語言都難以形容的俊美,超越世上的一切。
薇拉突然覺得,他們之所以用假皮,是為了不讓自己愛上自己吧?如果是她,可能每天照鏡子就陷入愛戀了。
女人恍惚了一下,面色立刻恢復平靜,「原來是你們,光明和黑暗。」她眼中稍稍露出一些笑意,「你們長大了。」
「那麼,您是誰呢?預言之神還是?」霍爾試探著問。
「我是阿特羅的母親。」女人很平靜地說。
三個人腦海中立刻出現神廟裡不和諧的畫面。
「那麼,現在在阿索斯山建立神國的又是誰?」薇拉問。
「看看這個。」霍爾從兜裡掏出一張預言之神釋出的廣告。圖片上,薇拉、霍爾、米斯特汀崇敬地看著手持水晶球一臉高深的預言之神。
女人接過來,平靜的神情上有了一絲裂縫,但只維持了一秒就結束了。「阿特羅現在怎麼樣?」她把廣告還回去,「我常常去那邊的房子看他,雖然只是記憶,但也給了我不少慰藉。現在他應該跟你們差不多大了吧?」
她在霍爾和米斯特汀臉上尋找著阿特羅的影子。
「他還是維持著十五歲時的面貌和體型,」霍爾說,「因為十五歲時,傳來了阿特蘭的死訊。從此,他就不想長大了。」
女人沉默了一下,「阿特蘭呢?我知道他被扔到了虛無之地。他現在還好嗎?」
「死了,死於走出虛無之地的瞬間。時間重新在他身上有了反應,他被化為了灰燼。」霍爾說。
「也死了。」女人點點頭。
「您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霍爾把薇拉往前推了點,「現在那個預言之神是誰?」
「你的身上有阿蜜莉婭的氣息。」女人探究地看著她。
「不,她不是。」霍爾平靜地說。
女人仔仔細細看著薇拉的臉,很溫和地對她說,「有些時候,是與不是得靠自己選擇。」
薇拉輕輕皺皺眉。
女人點點頭,「我是阿特羅的母親,預言之神。圖片上的這個女人是我的孿生妹妹,詛咒之神。」
「詛咒之神?」霍爾和米斯特汀同時驚訝。
「祂不是早就死了嗎?」
「我也這麼認為,直到她用一些從別人那裡獲得的力量囚禁了我。」
女人說,「原來她的死亡只是假象。因為詛咒的力量,沒人喜歡她,再加上她依靠詛咒傷害了許多人,所以最後她待不下去了。與其被人殺死,不如隱姓埋名。所以她一直藏得好好的。我被她囚禁後才知道,她很早就投靠魔神了。」
薇拉輕輕眨動睫毛,怪不得她看見的預言之神跟阿特羅總隔了一層的感覺。而且預言之神的行為根本不像一個母親。
「為什麼您會在這裡,在遺蹟裡?」薇拉有些疑惑。
「神域破滅的時候,我還在地底下。那是一個由靈性力構成的監牢。也可還有別的原因,總之我不算死也不算不死。我跟遺蹟永遠連在了一起,是它的一部分。」預言之神說。
「怪不得這裡沒有怪物。」薇拉看著她,沒好意思說出後半句。
預言之神點點頭,「因為我就是這個遺蹟裡唯一的怪物。」
霍爾和米斯特汀立刻神情警惕。
但是預言之神絲毫沒有介意,她轉身從牆壁的架子上取下來兩樣東西。一個光彩流淌的碎片一個小小的水晶球。
「這個碎片是你們要的。這個水晶球請幫我交給阿特羅。」
霍爾和米斯特汀猶豫著看著這兩樣東西,感覺輕易到手的都有問題。
預言之神乾脆把東西放到薇拉手裡,臉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就連小姑娘都比你們膽量大。」
「您知道詛咒之神做的事情嗎?」薇拉突然問。
「知道,她每做一件,每傷害一次我的家人都會笑嘻嘻地跑來告我。」預言之神平靜地說,「她將我的丈夫騙到魔窟殺死,把阿特蘭扔進虛無之地,在生活上虐待阿特羅,我都知道。」
她看向霍爾和米斯特汀,「事實上,就連給你們家的三個預言,也是她給的。那時,她裝成我的模樣去你們家拜訪,等我知道的時候,詛咒已經成功。」
在場三個人震驚地看著預言之神。
「她與我長得相似,類似的事情做了很多。有些人發現了她的所作所為,要殺死她。所以她就藏起來了。但是後來,她頂替了我,我想這些包著詛咒的預言,應該飛遍整個神域了。」
就像包著□□的糖果,薇拉想。
「魔神集結了一部分神明準備進行第二次諸神之戰。」霍爾說。
「這不奇怪,」預言之神說,「給你們家的詛咒當中不是就這麼說的嗎?」
「詛咒一定會成真嗎?」薇拉問,她想起那個霍爾會搶走米斯特汀的一切。
「詛咒跟預言一樣都有著很大的不確定性,就算是命運也會有改變的可能。你一直想辦法避免預言或是詛咒,其實是向它靠近了。」預言之神說,「要知道,運氣上的推動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為的推動。」
她看向米斯特汀,「你們走後,遺蹟差不多就會崩塌了,因為碎片被拿走了。」
「那我們……」薇拉忙說。
「這也是一種命運,」預言之神搖搖手,「你們拿走碎片或者其他人拿走碎片,都是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情。說實話,一個人在這裡太寂寞了,遺蹟裡的回憶我都能背下來了。誰家每天吃什麼都瞞不過我。這種生活可以結束了。更何況,死亡也不一定就是終點。」
「您有什麼話要帶給阿特羅大人嗎?」薇拉問。
「他看過那個水晶球就知道了,我不是個好母親,」預言之神突然哽咽了一下,她停了停努力平復情緒後緩緩地說,「我什麼也沒有做到,甚至連家庭都保護不了。以前我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些神明沒有信徒後會奔潰至死。祂們其實不是因為沒有信徒而傷心,而是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薇拉說,「不管以什麼狀態保留下來意識。當神域破滅的時候,被融進遺蹟,那一刻一定非常痛苦。如果不是您,我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事情。」
預言之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謝謝你。」
「現在合成碎片吧,說實話,我也很想知道神域破滅的秘密。雖然我猜了一些。」預言之神重新調整心情。
薇拉把碎片遞給米斯特汀,心裡突然有點緊張,手指有點抖。
米斯特汀看了她一眼,微微勾起一點唇角。恢復了原貌的他,僅僅憑一個輕笑,就俊美地足夠讓人不敢直視。
薇拉垂下眼眸,旁邊的霍爾臉色微微一沉。
碎片剛靠近圓球,就自動合了上去。圓球發出流光溢彩的波紋,透過木屋一圈一圈地向外蕩去,整個黑白色調的森林瞬間變得如夢似幻。
圓球脫離了米斯特汀的手掌,緩慢地漂浮起來。
薇拉瞬間被拉入一個廣闊的曠野,她站穩以後,發現不光是她,大家都被拉了進來。
「是神域。」米斯特汀輕聲說。
這依然是一個影像。但是十分的逼真。
微風吹拂著曠野,小草一面地傾倒。巨大的一株樹木就立在他們旁邊,帶著恆古不變的味道。每一片葉子都有汽車那麼大。被風浮動著,發出沉重的聲音。
「是神樹嗎?」薇拉抬起頭,一臉敬畏地看著它。
「嗯,是神樹。」霍爾說。
但是這株樹有一點奇怪的地方,它中間像開了一條順道,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裡。
「米修。」一聲清脆帶著氣喘吁吁的嗓音響起。
米斯特汀驀地睜大眼,立刻轉過身去。
薇拉看了他一眼,順著他的目光向聲音處望去,只見一個十七八的少年快步走過來,後面跟著一名懷抱巴掌大的小鹿的十五六歲少女。
那名少年如月光般的溫潤俊美,他的出現讓陽光都驟然失去顏色。
是少年米斯特汀。
他有些好笑地回過頭,「我又不是不回來,你怕我不回來嗎?」
那名金髮藍眸的漂亮少女微怔一下,臉上湧上一絲羞惱,「你不回來可太好了。」
「我不回來,我會想你想瘋的。」少年米斯特汀笑著說。
「真肉麻。」霍爾忍不住吐槽。
「你平常說的話,比我肉麻一千倍。」成年版米斯特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比我肉麻一萬倍。」
薇拉瞥了他們一眼,繼續把目光投向那對年輕的男女,她自然也認了出來,女孩子就是阿蜜莉婭。她就如她看到的一樣美麗,一點都不遜色於米斯特汀。
「這很奇怪,米修。」阿蜜莉婭輕輕皺眉,隨手將被風吹亂的發別在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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