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點點頭。
「怎麼發現的?」米斯特汀又問。
薇拉輕輕蓊動睫毛,實在說不出口,只能扭頭看向霍爾。
而霍爾抱起手臂,一副很不配合的模樣。
米斯特汀淡金色的睫毛輕輕蓊動,一股複雜的情緒在眼眸中流轉醞釀,最後慢慢凝成晦暗的冰層。
沉默了一會兒,他抬起淺淡的眸子沒有什麼情緒地看向霍爾,「你怎麼知道時間快到了?」
「左上角有計時器。」霍爾淡淡地回答。
米斯特汀露出一絲不太信任的目光,「共享視線給我看。」
「這有什麼不相信的?」阿特羅不高興地說,「你還能覺得霍爾在騙親親嗎?霍爾給你開放身體許可權,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在他身上下什麼禁制。」
霍爾無所謂地勾勾唇角,冷淡又懶倦,任憑對方伸手點在他的額頭中間。
幾秒後,米斯特汀命令式地對阿特羅說,「親他一下。」
「什麼?」阿特羅驚恐地睜大眼睛。然後頗為不情願地踮起腳「啵」了一口霍爾。
兩個人一個擦嘴一個擦臉,「好了吧?」
左上角的計時器增加了五分鐘。
「薇拉親你,增加多長時間?」米斯特汀又問。
「親臉加十分鐘,親……」
「可以了,我並不想聽你做了多少嘗試。」米斯特汀冷淡地說,「既然阿特羅的吻有效果,就讓祂親吧。大不了多親幾次。」
「我不要。」阿特羅立刻反對,「剛才已經是我的初吻了。」
「你真噁心。」霍爾渾身不適地又用手擦了擦臉,順道給了自己幾個清潔術。
「你不願意繼續親吧?」米斯特汀看向薇拉。
薇拉瞥了一眼霍爾,想到房間裡的那個炙熱的吻,心又開始砰砰直跳。但是,如果她的吻只是代表一種治療而不是別的,那麼,她確實不樂意。
沒有等到她的回答,霍爾立刻沉下臉。
米斯特汀彎彎唇角,「那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走吧,時間不多了。」
「喂,什麼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我不同意。」阿特羅氣呼呼地抗議,「不過,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薇拉的吻可以喚回遺忘她的人的記憶,這點我可以理解。為什麼別人的吻也可以啊?」
「我想應該是這種邪術的一個漏洞。」霍爾說,「任何神術在誕生之初,都有剋制它的東西同時出現。這是一種自然意志下的產物。」
「就像火焰術的誕生必然有激流術剋制一樣。但是製造邪術的人,力量一定不穩定。所以才會有這種情況發生。它就像一個不嚴謹的神術陣一樣,隨便一看就能找出漏洞。」
按照影子指的方向,他們到達了塞勒姆的城外。
在工廠巨大的煙囪噴出的煙霧中,是被青色夜幕逐漸覆蓋的黃昏天空。
此時正是黃昏最後的燦爛時刻,雖然大部分天空以被淺淡的昏暗佔領,金色的黃昏還是倔強地在天邊連成一線。
「就在這兒?」阿特羅驚訝,「這不是塞勒姆嗎?你們把這裡佔領了?」
「不,應該還不到時間。」霍爾平靜地說。
「什麼不到時間?」薇拉問。她的話剛說完,天邊最後一線黃昏也被黑暗吞噬,整片天空籠罩在昏暗的煙塵之下,城市裡一盞盞燈被點亮。而在塞勒姆的旁邊,快速地凝聚了一座跟它一樣壯觀的城市,巨大的彷彿是塞勒姆的影子。
「天哪,」阿特羅驚訝地張大嘴,扭頭注視著米斯特汀,「竟然有人在你的領地旁建了一座城。你一點都沒注意到嗎?」他眼裡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應該是塞勒姆的影子獨立了。」霍爾思忖著說。
「建築的影子也有意識嗎?」薇拉驚訝地問。
「並不是有意識,」霍爾伸手朝濃黑的影子之城摸了一把,「只是單獨拉出來了。我想,應該沒人看得出來,我們是因為帶著有意識的影子,才能感應到。」
薇拉低頭看了一眼興奮地開始忽長忽短的影子,心裡的不安隱隱擴大。
「安靜。」米斯特汀淡淡地對影子說,「不想被撕碎,就要聽話。」
影子立刻老老實實地不動了。
「霍爾,我們有神明的壓制,影子不敢靠近,薇拉已經中招了所以無所謂。你怎麼辦?」阿特羅問。
「用屏障,我試過了。」霍爾說。他的身上立刻被一層看不見的透明物質籠罩。
「好吧,那我們,」阿特羅看了一眼米斯特汀,「繼續往前走吧?」
米斯特汀點點頭。
「等等,」霍爾突然說,「這樣進去不行,我們需要一點偽裝。」他的手指尖凝出一股黑色的漩渦,將每個人都包圍其中,塗成了像影子一樣的顏色。但是比影子厚。
「劣質品。」阿特羅嫌棄地抬起手。
「我時間快到了。」霍爾面無表情地說。
「這麼快?」阿特羅驚訝地怪叫。
中途,在米斯特汀地強壓之下,他為了不讓霍爾被趕回去,不情願地補了很多個啵啵。現在已經十分習慣了。
「哎,來吧,你哥哥不親你,只有你弟弟親了。」他伸出手勾過來霍爾的脖子,十分潦草地在臉上「叭叭叭」了幾口。
「說實話,我的療效這麼差,就是偶爾讓薇拉親幾下也可以的啊。」他不滿地對米斯特汀說,「就是日常交際,親臉都很正常的。」
「薇拉不願意。」米斯特汀簡短地回答。
霍爾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帶著深深的不鬱。
……
龐大的影子之城,所有的一切都跟塞勒姆一模一樣。只不過所有的建築都是黑乎乎的,就像氣體凝結而成的一樣。
大街小巷都很多影子。它們像人一樣挽著手逛街,挎著籃子買菜。就連街邊的菜都是黑乎乎的影子。
這裡甚至有塞勒姆不曾有的霓虹之燈。紅紅綠綠的招牌在黑暗中格外絢爛。簡直就像酒吧一條街。
「它們怎麼做到的?」薇拉問。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出現電,就連塞勒姆的路燈也不過是煤氣燈。除了貴族家裡也點著煤氣燈,大部分人家還在用蠟燭。
「那是一種發光的小魔石,可以通過變形和變色來達到你要的效果。」霍爾說,「大部分神明的神國也會用這種東西來照明。」
似乎黑夜就是影子的狂歡,薇拉發現周圍的影子特別多,有些影子夾著公文包匆匆忙忙朝公司大樓走去,像是在上班。也有的影子一家三口坐在公園裡野餐。甚至還有影子推著影子小推車,車裡面赫然是一個影子嬰兒?
「影子也能生孩子嗎?」她驚詫地問。
「我想不能,」米斯特汀沉聲說,「應該是把屬於嬰兒的影子強行拽過來的。」
「那不就代表……」薇拉說不下去了。
「該不會你不在的這兩天,整個塞勒姆的影子都被拽過來了吧?」阿特羅問。
「應該是七座大陸的。」霍爾諾有所思地說,「我想那個人也不會傻到逮著一隻羊薅毛。」
「看那個,」薇拉睜大眼睛指著天空,一個帶翅膀的天使影子緩慢飛過,「天使的影子也會叛變嗎?」
「你要這麼說,」阿特羅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我突然覺得我的影子很亢奮。你呢,米斯特汀?」
「我沒有。」米斯特汀淡淡地說。
「啊,」阿特羅煩躁地撓撓頭,「我們快點把那個人找出來吧,再這樣下去,我真害怕他會把手伸到我們頭上。」
「你的影子一定巴不得離開你。」霍爾在旁邊補刀。
「管好你自己吧,凡人。」
「我們應該到哪去?」薇拉問。
米斯特汀眼睛瞥了一眼酒屋門口兩個壓著啃的影子緩慢說,「或許,先去王宮看看。」
霍爾伸手攔下一輛影子馬車。
「你有錢嗎?」阿特羅壓低聲音問,眼睛瞥著前方水果店門口,正拿著黑色硬幣付款的影子大媽。
「我只想看我們能不能坐上去。」霍爾說。
影子馬車停下來,除了薇拉,所有人都像踩進了黑色的雲層裡,兩隻腳從車廂裡穿出來。
「果然就算是實物還是影子。」霍爾說。
「還坐不坐了?」影子車伕沒有看到後面發生的事,扭頭催促道。
「不坐了,抱歉。」霍爾把薇拉扶下來。
影子車伕罵罵咧咧地重新駕車走了。
「我們還是穿梭著去吧,這樣快點。」霍爾說。他不等米斯特汀反應過來,一把拉住薇拉的手,嘴角微翹,「那麼,一會兒見。」
米斯特汀連忙伸手去拽薇拉,沒拽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瞬間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哎,帶我一個啊,我又不會穿梭。」阿特羅叫道,扭頭看著一臉冰霜的米斯特汀,「你是不是隻能從光明中穿啊?那我們豈不是要從那些霓虹招牌裡到王宮了?」
他一臉憂鬱地抬頭看著一塊塊扁扁的廣告牌。
……
霍爾並沒有直接到王宮。他到了一個偏僻的小巷就停了下來。
轉身把薇拉壓在牆上,撤去了臉上的黑影,看著白白嫩嫩的少女低低的一笑,「我時間要到了。」
「找阿特羅大人。」薇拉別過頭說,因為他懷中的溫度,她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亂跳。
「可我只想要你。」霍爾嗓音裡帶著一絲沙啞,語速緩慢地說。
薇拉被他這聲音惹得耳朵尖都是燙的,她扭過臉,綠色的眼眸裡有些委屈,「我又不是藥。」
霍爾捏住她的下巴,手指抵在唇間細細地摩挲著,「你就是我的藥,就算我解除了對你的遺忘,我也還有心病沒有解除。」
「什麼心病?」
霍爾想了想,「總擔心你嫁給別人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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