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愛你

只比他們快了一步,就一步。

看到面前的少女哭得更厲害了,少年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乾淨的餐巾紙,彎腰遞給她。

兩人不知耳語了什麼,男生忽然將手輕輕放到雲嬈頭上,安撫性質地摸了摸。

「我的壓歲錢都放在那個錢包裡」

雲嬈越哭越起勁,忍不住用手攥住秦照的衣袖,

「可以抵一個月生活費的嗚嗚嗚,我太傻了,爸爸媽媽賺錢那麼辛苦」

秦照先是摸了摸她的腦袋,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繼而蹲在她面前,任由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衣服,心疼地說:

「別哭了,沒關係的。你今年不是要拿獎學金嗎?如果拿到了,這點錢算什麼?」

雲嬈想了想,抽泣的聲音漸漸變小:「說的也是。」

秦照站起來,忍不住貪心地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現在就去把他的手砍斷。」

雲深冷冷地擠出這句話,許久後,卻沒有任何動作。

靳澤深吸一口氣,啞聲道:「你去啊。」

雲深:

僵持了會兒,雲深鬆了鬆肩胛骨,輕咳了聲:

「看他倆這樣,估計早就揹著我好上了。我現在過去砍他,雲撓不會放過我的。」

要知道,秦照的學校坐落在距離火車站二十公里的偏遠郊區,從那邊過來,比雲深他們趕來遠得多。

可他卻比他們還快。

雲深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是看見他那副累得沒命的樣子,一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所以,他忽然感覺,這小子似乎還算可靠。

身旁,靳澤的臉色冷的可怕,沒有接話。

「你怎麼了?」

雲深用胳膊輕撞了撞他,「魔怔了?」

靳澤還是不說話。

他的下頜繃成一條直線,身體僵硬著,彷彿喪失了所有的活力。

雲深捏在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秦照發來的訊息,告訴雲深他已經找到雲嬈了,讓他不要擔心。

雲深吁了口氣:

「我們走吧」

靳澤突然打斷他:「不過去和他們聊兩句嗎?」

雲深有點無語:「我還要上班,哪有那個閒心當電燈泡。」

靳澤的雙腿像生根長在地上了,無論如何拔不開。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牽扯著全身肌肉,帶來徹骨的疼,疼到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相信。

他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一刻,靳澤心裡的道德感似乎都泯滅了。

就算他們在一起又怎樣?

在一起可以分手,結婚了也能離。

他這麼喜歡她,暗戀了好多年,為了她,他每天不分晝夜地打工,遭受過歧視,捱過毒打,好不容易攢夠了錢,漂洋過海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找她

母親離世後,多少個夜晚,他都是靠著想她才捱過來

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靳澤好像失魂了一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才十八歲你作為她的哥哥,應該要管好她不可以談戀愛的」

「什麼意思?」

雲深拖著他往後走了幾步,來到人流較少的地方,有些尷尬地對靳澤說,

「其實我一直覺得秦照這小子還不錯。」

靳澤:「哪裡不錯了?」

「他和雲嬈認識十幾年了,從小一起玩到大,我爸媽也很喜歡他。」

雲深聳了聳肩,望著不遠處即將離開的少年少女,嗓音忽然放輕了些,狀似隨意地說,

「而且那小子家挺有錢的。」

靳澤聽罷,始終攥緊的拳頭驀地鬆開了。

雲深似是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奇怪,解釋道:

「你沒有窮過,可能不明白這種感覺你要嫌我拜金也沒關係,我自己找物件不會看這些,但是我希望我妹妹能找一個條件好一點的男生。」

靳澤的喉結滾了滾,眸光沉下來:

「嗯。」

「雖然我們家窮,但是從來沒缺過她的。她要是找個窮小子陪他吃苦,我真的會氣炸。」

雲深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向靳澤,「人生就是這麼現實。」

人生就是這麼現實。

靳澤:「是啊。」

他說話的語氣太奇怪,空空寂寂的,輕得像氣音。

雲深:「當然,人家和你這種住宮殿的富家少爺肯定沒得比。」

靳澤扯了下唇角。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他全身上下所有力氣。

他可以理解的。

如果他有親生妹妹,也一定不希望她和一個落魄的、一無所有的男人在一起。

靳澤的目光垂下來,失魂地瞥見自己掌心的傷疤。

那個「住宮殿的富家少爺」,連回國的機票錢,都需要販賣自己的廉價勞動力,一小時一小時地攢。

他手上還有其他細小的傷痕,因為癒合得快,很多都看不見了。

這樣的他,拿什麼去追求她,又拿什麼去討好她的家人。

靳澤茫然地望著前方洶湧的、混亂的人潮,那些畫面、那些紛紛揚揚的聲音飛速倒退著,眨眼間,他的世界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連空氣也沒有,真空中充斥著絕望。

她已經走了,背影都看不見。

他覺得自己好像再也沒有希望了,永遠也不會有希望了

靳澤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下。

雲嬈在他肩上驚醒,眼睛蒙著一層霧,仰頭看他:

「怎麼了?」

男人手中捏著一張紅色登機牌,指尖覆蓋著航班號,許久未動。

「沒事。」

他緩而又緩地舒出那口氣,蒼白的面色漸漸恢復正常,「抱歉吵醒你了。」

雲嬈聽見他莫名疏離的語氣,心下有些不安:

「這個姿勢本來就不舒服,我不睡了,我們來聊天好不好?」

此時,飛機已經到達巡航高度,飛行得十分平穩。

雲嬈將安全帶解開,主動勾住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懷裡抱著。

靳澤轉頭看向她,不是輕描淡寫的看,而是深深的凝視,彷彿想把她的一顰一笑刻進自己的瞳孔中:

「你想聊什麼?」

雲嬈:「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

雲嬈:「我夢見了我生日那天喝醉之後的場景。」

靳澤勾起唇角:「是嗎,說來聽聽。」

雲嬈點頭,似是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柔聲道:

「我想起來,那天晚上,你在我喝醉之後對我表白了。」

「我愛你。」

靳澤突然冒出一句。

語氣很輕,嗓音低低的,平靜的語調中彷彿藏有千言萬語。

片刻後,他微垂眼瞼,牽住她的手:

「表白有什麼奇怪的,我隨時隨地都可以對你表白。」

雲嬈被他突如其來的告白戳中小心肝,心跳有點失序。

她紅著臉,解釋道:「不是這樣的表白啦你那天晚上告訴我,你對我是一見鍾情。」

其實雲嬈沒有做夢,也沒有想起來那些斷片的片段。

她只是猜測,猜她自己喝醉之後一定會真情告白,那麼靳澤也會告訴她他埋藏心底的秘密。

果然,男人臉上閃過一瞬的怔愣。

「你竟然真的記得」

他凝視她的視線愈發熾熱,「所以,小學妹知道我對你是一見鍾情,有什麼感想嗎?」

雲嬈:「我對學長也是一見鍾情,我們竟然錯過了那麼多年,我想想都氣死了。」

靳澤默然地聳了聳眉心。

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曾經沉在絕望的海底,獨自窒息了多久。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確實不配。

一切都過去了,他最終熬過那片黑暗,牢牢地握住了長久以來的夢想,將自己拖出那片深海。

他們都成為了更好的人。

無論事業上,還是心理上。

而她也奇蹟般回到他身邊。

靳澤不敢責備過去,也不會痛斥命運無常,因為他此刻的幸運,早已經蓋過了從前那些陰霾。

「正因為錯過了那麼多年,所以未來要好好補償。」

靳澤一邊說,一邊扯下了自己的黑色口罩。

雲嬈嚇了一跳:「你說你的,摘口罩幹嘛,被人看見怎麼辦?」

靳澤稍稍俯身湊近她,琥珀色的眼眸愈發動情:

「沒有口罩,你用你的臉幫我擋住不就行了?」

說罷,他單手撐在她那側的坐墊,竟然直接越過中間的扶手箱,欺身過來吻住了她的唇。

雲嬈的身體觸電般顫了顫。

飛機航行在萬米高空之上,她的身體似乎也凌空而起,乘坐溫柔而磅礴的氣流往上飄。

為了不讓他的臉被人看見,雲嬈也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的唇無私地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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