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謝安聞言,臉色一下子灰敗了下去。

當天晚上,丁千樂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赫連珈月也病了,大約是受了瘴氣的影響,他看起來比往日病得還要嚴重,甚至咳出了血,顯然那個籠罩著屋子的結界已經不起作用了,由妖毒產生的瘴氣竟然強悍到連赫連珈月親手設下的結界都抵擋不住了。

如赫連雲所講,到了第四天的時候,黑衣衛除了謝安之外,已經沒有一個活口了。

謝安親手將那些同僚的屍體搬出了奔月樓,點火焚燒,因為那些屍體很快便會腐爛,會產生新的瘴氣。

丁千樂再也坐不住了,她不顧赫連珈月的阻攔,打著燈籠跑出了奔月樓,去找藥房,她記得在距離奔月樓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藥房。

走出奔月樓,又找了大半條街,終於給她找著了那間藥房。藥房就在馬路對面,還沒有等她走過去,就突然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人影正彎著腰鬼鬼祟祟地在街邊上走,手裡提著一個鼓囊囊的袋子,似乎在尋找著什麼的樣子,雖然天色很黑,但丁千樂看得很清楚。

她一時沒有想到這尚水縣在除了奔月樓之外的地方竟然還有活口,不由得愣了愣,待提起燈籠定睛再看時,愈發覺得那背影熟悉起來。

想了想,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是那個狂毆了柳秋月一頓,又被白依依修理得很慘,然後在給了她那個不祥的預言之後就消失無蹤的張天師!

此時的張天師在丁千樂眼裡已經完全不是那個一臉猥瑣的騙子了,他的形象高大偉岸了許多,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的神秘感,因為他很明確地認出連白依依都沒有認出來的柳秋月是妖,再加上他之前還警告過她尚水縣是不祥之地,讓她速速離開。

結果他的預言果然實現了。

「張天師!」丁千樂叫了一聲,便衝著他跑了過去。

誰知那張天師聽到她的聲音,卻是猛地一僵,隨即突然蹦了起來,拔腿就跑,竟是跑得比兔子還快,丁千樂哪裡肯放棄,因想著說不定這個神秘的張天師有離開尚水縣的辦法,而且看他此時跑得這樣利索,瘴氣竟然似乎對他並沒有產生影響,於是果斷追上了上去。

一直追了兩條街,追得燈籠都掉了,還是被他跑掉了,丁千樂氣喘吁吁地站在街角,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因見已經沒有希望追上他了,只得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天黑沉沉的,沒了燈籠,四周只剩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先前追著張天師不覺得,此時的丁千樂卻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有了些許的懼意。走著走著,大概是眼睛適應了黑暗,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在這片濃重的黑暗中視物了,循著記憶走回原先的那條街,丁千樂終於找著了那間藥房。

藥房里布滿了灰塵,坐堂的大夫已經化成了一把枯骨,她強忍著懼意從藥櫃裡翻出了她需要的藥材,用乾淨的布包了一大包。

回到奔月樓的時候,謝安正在處理最後一個黑衣衛的屍首,他神情漠然,雙頰已經瘦得凹陷了下去,全然看不出之前那副意氣紛發的模樣了。

丁千樂看了一眼那具屍首,正是之前為夜桑抱打不平的那個年輕的黑衣衛,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大概死前頗受了一番折磨,只是不知道他到死的時候,有沒有怨過那個將他們棄之不顧的指揮使大人?

「千樂姑娘。」看到她,謝安居然還點頭打了聲招呼。

丁千樂鼻子有些發酸,點了點頭便踏進了奔月樓。

大堂裡,烏河和玉兔仍然坐在櫃檯後面,看到丁千樂進來的時候,烏河也笑眯眯地揚手跟她打了聲招呼。

丁千樂不想搭理他,抱著藥材拐進了廚房。

「烏河,你是不是瞧上她了?」身後,玉兔拎著烏河的耳朵嬌聲質問。

「沒有沒有,我的眼裡只有你。」烏河滿口否認,外加奉送甜言蜜語一句。

「才怪!我看你這些天眼睛賊溜溜的就一直盯著人家不放!」玉兔紅著眼睛委屈道,「如果不是看上了她,你為什麼遲遲不肯帶我回萬妖山,偏要守在這個到處都是屍臭的地方,害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我這不是還有事情沒有辦完嘛,乖啊,等我辦妥了就帶你回萬妖山去……」烏河輕聲哄她。

「嚶嚶嚶我不聽我不聽……我討厭那個死丫頭!你喜歡誰都行就不準喜歡那個死丫頭!你要敢對她有非分之想我就跟你同歸於盡嚶嚶嚶……」

丁千樂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將那聲音拋在腦後,加快腳步走進了廚房。

廚子炳叔正在廚房裡忙忙碌碌地準備著膳食,看到丁千樂進來,如往常般笑眯眯地打了招呼,丁千樂也笑著同他打了招呼,便低頭清理從藥房帶回來的藥材。

黑衣衛一個接一個地病倒、死去,赫連雲也消瘦了許多,如今連赫連珈月都病了……只有這個炳叔,看起來還是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丁千樂幾乎已經確定了,他不是普通人類,應該和烏河一樣,來自萬妖山。

這個時候的丁千樂,完全沒有想到在這片恐怖的瘴氣中仍然跟沒事人一樣的,還有她自己。

將給赫連珈月準備的藥材洗乾淨放在爐子上燉著,丁千樂又翻了翻手邊剩下的藥材,找出了幾味清瘴氣的藥材泡上,放在另一邊的爐子上燉著。

「千樂姑娘倒是心細得很吶。」一旁正在切菜的炳叔看了一眼那兩個藥爐,笑眯眯地道。

丁千樂笑了笑,沒有接話,心裡仍在想著那個神秘的張天師,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著他。待到藥都熬好了,她先將給赫連珈月的湯藥放在一個食盒裡,另將那份清瘴氣的湯藥分成了幾份,留了一份給廚子炳叔之後,她便端著剩下的藥走出了廚房。

不管他用不用得上,給他備一份,總是沒錯的,萬一她料錯了呢。

廚子炳叔忙過一陣,轉身便看到那碗放在他手邊的湯藥,不由得一愣,隨即神色有些複雜,「倒是個善良的小姑娘。」

丁千樂將給赫連珈月準備的藥送回了房間,盯著他喝完之後,強逼著赫連珈月上床歇息,不准他再對著那份陣形圖枯坐著,再這麼熬下去,她怕他還沒有找著出去的路,倒先將自己熬幹了。

在看著赫連珈月在床上躺下之後,她又將剩下的清瘴氣的藥送了一份給赫連雲,送了一份給謝安,自己又喝了一份。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入夜了。

其實丁千樂也不確定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晚上,反正如今不管白天還是晚上,都是一樣黑沉沉的一片,不見天日。

烏河的試探

因為丁千樂在那副湯藥里加了一點帶有安眠效果的藥草,她回到房間的時候,赫連珈月已經睡著了,呼吸淺淺的,但看起來卻是睡得不甚安穩的樣子,眉頭仍是蹙得緊緊的。

丁千樂伸手輕輕撫平了他眉間的皺褶,轉身走到桌邊,攤開了放在桌上的那捲羊皮紙,羊皮紙上畫著的陣形在她眼裡如同鬼畫符一樣,完全看不懂,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她卻突然注意到了上面標註著的一個名字。

天味樓?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裡見過?她盯著那莫名熟悉的三個字,皺眉思索了好一陣,突然恍然大悟,之前看到張天師的那條街道上不正有一家叫做天味樓的酒樓麼!

而且那個時候,那張天師似乎是在尋找什麼的樣子,莫非……他是在找陣眼?想到這裡,丁千樂忍不住有些激動起來,扭頭見赫連珈月還睡著,便躡手躡腳地悄悄摸出了房間,打算先去探一探那天味樓。

樓下大堂裡靜悄悄的,烏河和玉兔難得都不在,因為有了先前的經驗,為免遇著張天師再打草驚蛇,她沒有點燈籠,而是直接走出了奔月樓。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一道黑影悄悄尾隨著她一同出來了。

沒有燈籠,但丁千樂感覺自己的眼睛很快便適應了黑暗,沿著白天見到張天師的那條街走了很久,終於給她找著了那家叫做天味樓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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