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丁千樂想了想,目前她除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之外,好像暫時也沒有什麼特別要緊的事情,便點點頭同意了。

「如果姑娘不嫌棄,可以暫時在這裡住下,也方便照顧他。」許郎中又道。

從莫名其妙穿越到這個時空以來,她還沒有洗過澡,身上味道的比起阿九是稍稍遜色了一點,但也算得上精彩了。連阿九都能將她誤認為同行,便可以想象她此時的模樣有多麼的狼狽。

以她現在這副尊容,他居然還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講出這樣的話來,丁千樂幾乎要對這許郎中的好修養歎為觀止了。

「你就不擔心我付不出診金?」丁千樂忍不住問。

「姑娘不必擔心,開雲醫館對於所有傷病者一視同仁,決不會見死不救。」大概以為丁千樂擔心診金的問題,許郎中溫和地道。

丁千樂有些驚訝,她誠懇地道了謝,乖乖掏出診金,連房租都一道付了。

許郎中也沒有多說什麼,收了診金,吩咐一旁的夥計準備一些熱水來,便繼續去外堂坐診了。

送走了許郎中,丁千樂回到屋子裡,夥計已經將準備的熱水送了來。

對著熱水發了一會兒呆,丁千樂嘆了口氣,拿了布巾浸在熱水中,又拎出來擰乾,回過身小心翼翼地替阿九擦臉。

雖然她也很想舒舒服服地洗個澡,可是誰讓他對她有一飯一宿之恩呢。

也不知他多久沒洗臉了,臉上的泥垢厚得驚人,等將他的臉洗淨之後,臉盆中的水已經汙黑一片了。伸手拂開他亂得跟鳥窩一樣的頭髮,丁千樂目瞪口呆。

這個愛嘮叨又無比敬業的乞丐……居然長了一張禍國殃民傾國傾城的臉!

微微凹陷的眼窩,長而密的眼睫,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頰,看著那張臉,丁千樂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她見過那雙異色的眼瞳,即使在他滿臉泥垢辨不清面目的時候,她都曾驚歎於那雙眼瞳的驚人美麗。

如果此時……他睜開眼睛……

他睜開眼睛的話……

彷彿是聽到了丁千樂心底的願望,就在她盯著那雙眼睛發呆的時候,那眼睫忽然微微動了一下,緩緩張開。

如盛著絕世珠寶的盒子被開啟一般,那一瞬間,丁千樂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彷彿被奪走了。

「樂樂?」某人眨了眨眼,坐起身來,一副不在狀況中的迷茫表情。

「等一下!別亂動!」丁千樂回過神來,將他又按了回去,「你身上有傷,要躺著。」

阿九蹙了蹙眉,左右看看。

丁千樂不自覺地又開始看著他發呆,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可以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阿九沒有在意她的表情,只顧著四下打量,然後他的面上逐漸染上些許的張皇:「這是哪裡?」

「這是醫館,你身上的傷都處理過了,現在只需要好好休養就成。」輕咳一聲,丁千樂依依不捨地收回快要粘在他身上的目光,道。

「醫館?!」阿九瞪圓了眼睛,他立刻再次翻身坐起,不顧丁千樂的阻攔,慌慌張張地下了床,「快走。」

「怎麼了?」丁千樂不解,「如果是擔心診金的話,我已經付過了。」

阿九沒有理她,只是放輕手腳走到靠近走廊的窗邊,小心翼翼有些神經質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你在找什麼?」

「噓。」阿九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有人來了。」

「是醫館的夥計,我請他幫忙買了些換洗的衣物……」話還沒有說完,阿九已經一把拽住她的手,拉著她走到另一邊的窗戶旁,翻身從視窗跳了出去。

丁千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跟著他翻窗而出,摸到醫館的後門,直到跑上大街的時候,她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如喪家之犬一樣從一個已經付過診金和房租的醫館裡逃出來……

跑了幾條街,一直跑到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子,阿九才停了下來。

「到底怎麼了?」停下腳步,看著從剛剛開始就神神叨叨的阿九,丁千樂喘著氣皺著眉頭,看在他是美男的面子上才忍住沒有出手揍他。

阿九沒有回答她,只是蹲下身,迅速低頭從地上抓了兩把泥抹在臉上,還仔仔細細地將兩邊塗勻,又將那頭鳥窩一樣的頭髮往前抓了抓,蓋住了眼睛。

等他站起來的時候,剛剛還是絕色傾城的美男子,這麼一會兒功夫,又變回了邋里邋遢的乞丐。

……他到底是有多熱愛這項職業啊!

丁千樂快抓狂了。只是,讓她覺得奇怪的是……那個許郎中不是說他應該要大半年才能下得來床麼?怎麼只一會兒功夫,他就活蹦亂跳,還能拉著她滿大街亂竄了?

她上前一把拉開他的衣襟,然後呆了一下,按常理來說,剛剛他這樣劇烈的動作,傷口應該早就已經裂開才對,可是那些白色的繃帶上並沒有血跡滲出。

阿九順著丁千樂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後伸手便要去拆繃帶。

「你幹什麼?」丁千樂按住他的手。

「綁著不舒服。」阿九說著,已經低頭拆去了那些「礙事」的繃帶。

丁千樂還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已經將綁在身上的繃帶拆得七七八八,然後丁千樂看到了令她無法相信的一幕。

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痊癒了,而且連道疤都沒有留下。

「你……」丁千樂呆呆地望著他。

果然……他不是一般人吧?

丁千樂不可免俗地以貌取人了……

因為目睹過他的真面目,以及快到離譜的自愈能力,眼前這個邋遢骯髒的乞丐阿九在她眼裡立刻顯得神秘起來。

阿九仰頭望天,殘陽似血,豔麗的晚霞覆蓋了整片天空,如火燒一般,透著莫名的詭譎。

丁千樂看著阿九,他的臉也被映照得微微發紅,他在想什麼?他……究竟是誰?

「天色都這麼晚了,看來今天做不了生意了。」仰頭看了看天,阿九訥訥地道。

丁千樂絕倒。

「宵禁時間快到了,我們快回去吧。」阿九回過頭,看向丁千樂。

他說「我們」,丁千樂猶豫了一下,她真的要繼續跟這個來歷不明身份可疑的阿九住在一起麼?

丁千樂正猶豫著,一抬頭便見阿九貼著牆站著,正眼巴巴地望著她,眼神里帶著希冀的表情,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她太瞭解這樣的眼神了,因為那樣的眼神也曾經在她的眼中出現過,沒有家人沒有朋友,跟整個社會都彷彿脫了節似的,某一天醒來,就發現自己是這麼個處境,那麼努力地想要融入人群,要想結交朋友……

那是寂寞的眼神,寂寞了太久的人,急切地需要同伴。

可是隻是希冀而已,卻永遠不敢將那樣的希冀宣諸於口……

「嗯,走吧。」思緒還沒有收回,嘴巴已經自動自發地得出了結論。

回去的路上,似乎是因為高興,阿九的話更多了,絮絮叨叨的都是涼丹城裡的各種流言,大概是因為他經常在街上行乞的緣故,他聽到的八卦緋聞特別的多。

「你知道嗎,東坊區的胡大娘的女兒嫁給了一個異國人呢……」

「聽說公主殿下本來是要指婚給國師赫連珈月的哦,後來因為赫連珈月身體太差才作罷的……」

「前幾天,西坊區窮人住的地方出現了奇怪的事,每家每戶都在視窗發現了銀子吶……」

「樂樂,要不我們明天去西坊區轉轉吧,說不定也能發現銀子呢……」

丁千樂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也間或問他一些涼丹城裡的事情,不知不覺就到了東坊區附近,這是她昨天遇見阿九的地方。她今天才注意到的,整個涼丹城分為四個坊區,每個坊區間都有坊門間隔著,入夜到了宵禁時間坊門就會關閉,阿九住的地方是北坊區,回去的時候東坊區是必經之路。

經過一條有些眼熟的街道時,丁千樂停下了腳步,往左手邊的巷子看了看。那天夜裡,她似乎就是被一塊巨大的隕石給砸到這裡的。

阿九神情很緊張,趕緊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看了。

丁千樂這才注意到那巷子裡已經駐紮了許多的黑衣衛,只得收回目光,跟著阿九悻悻地往前走。

已經臨近宵禁時間,可是東坊區裡的居民都沒有要回家的意思,竟然大部分都圍在街道中間,似乎在等待什麼一樣。

一身襤褸急著趕路的阿九和丁千樂立刻引起了旁人的側目,為了避人耳目,阿九也拉著丁千樂在一旁站好。

作者「夢三生」的其他小說

明媒善娶》《月下美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