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由齊桓公死前怨恨凝結而成的妖靈,也即是說,他最初的記憶就是飢餓、悔恨、慘死和蛆蟲,這類事他不會想再經歷第二次。」
「齊桓公?那是九州的皇帝麼?」
「是春秋時期一個君王。」
聽胤澤描述,這齊桓公還是個人物:他生前東征西討,稱霸諸侯,但賢臣管仲死去後,他任用小人,昏庸無道。晚年重病期間,他的五位公子為爭權奪位,連他餓死都不知道,直到他死去六十七天,蛆蟲都從窗子裡爬出來,新的君主才發現他,將他下葬。
所以,他的怨恨一直盤旋在齊桓公屍體周圍,沒事就思考人生。最後得出了個關於生命的謬論:浮生若水,娛己害人。此後,這浮生帝最愛做的事,便是讓人生活在他製造的各種夢境中,時甜時噩,最後活生生在夢中餓死。
聽了以後,我覺得背上一陣陰涼:「浮生帝既然如此陰險,會不會再次給我們下套?」
「不會。他雖卑鄙無恥,貪生怕死,卻挺守信,到底有一些像齊桓公的地方。」胤澤翻看了一下手中的符紙,「符文也是真的。」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等哥哥醒了,就……下去嗎?」老實說,聽到那個無間地獄,我總是覺得渾身發毛……
「對。」
我怯生生道:「太師尊,那裡不是陰間最可怕的地方嗎?我們下去了,會不會出不來啊?」
胤澤道:「不會,地府每勾一個魂,哪怕只是牛馬蟲魚,都會有詳細記錄,下無間地獄的就更不用說了,都是重犯,名字上過了無數本冊子才會被關在裡面。若未被記錄,鬼差便不會被強行關押。」
我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但胤澤又補了一刀:「我沒去過無間地獄,不過去過的人都說那裡有些噁心。」
我望著他,僵成了石快。
過了兩個時辰,傅臣之醒過來,玄月也恢復了正常。
原來,我與胤澤掉入傳送陣後,玄月就連續幾天幾夜未眠,直飛清鴻山搬救兵。正巧傅臣之回到了清鴻山,就跟著它一起到煉妖谷來找我們,但他們算是鼻樑碰著鍋底灰,撞上了浮生帝這難纏的傢伙,雙雙中幻術,便被一直困在這裡。
恢復清醒後,玄月似乎很不好意思,一直趴在我的膝蓋上,翹起小屁股,把臉藏在爪子裡。
傅臣之還有些虛弱,在旁邊打坐,調養內傷。趁著這個機會,我也把如嶽翁陷害我的事告訴了胤澤,但隱去了他與黃道仙君聯手攻打溯昭之事。
「按理說,如嶽翁應該看得出你並非妖體,為何會興師動眾追到九州,專門開個陣法把你弄進來?」胤澤想了片刻,眯了一下眼睛,「洛薇,你是否有事瞞著我?」
媽呀,姜果然是老的辣,胤澤腦子太好使,一下就察覺到問題所在,這樣下去恐怕真想瞞不了多久。
只是,事關重大,我實在不敢冒險,還是不能把溯昭之事抖出來,就怕到時神尊來一句「哦,這是我當時隨便建著玩的空城,現在我不想玩了,滅了罷」,揮揮袖子,溯昭就變成史書上的地名。因此,我不敢多言,只能拼命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謝天謝地,傅臣之突然道:「師尊,我已將息完畢,可以出發了。」
久別多日,再看見哥哥,我的心情別提有多愉悅。有他和太師尊保護,我還怕什麼呢?無間地獄也不怕。我總算不用再當胤澤的小尾巴,而是纏著傅臣之的胳膊到處跑。
傅臣之雖還是沒把情緒寫在臉上,但從他的眼神也能看出,他心情頗佳。我挽著傅臣之的手,偷偷問道:「哥哥,那個叫尚煙的仙女,是你的親孃嗎?」
「你看到了?」傅臣之點點頭,「那是我親孃。」
「他和太師尊認識?」
「對,他們是舊識。正因如此,師尊才會收我為徒。」
「你們兩個。」胤澤皺了皺眉,「嘀嘀咕咕些什麼,下地獄這麼開心麼。」
我們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乖乖閉嘴。然後,胤澤掏出符文,將我們傳送到了陰曹地府。
「無間地獄也不怕」,我要收回這句話。
隨著玄月一聲格外奶氣的尖叫,我看見了一個此生再也不願來第二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