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音也不由重了幾分。
彷彿被溫明玄捅的那一劍,又開始疼了。
「在外可受委屈了?」傅懷之見她眼眶發紅,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睛。
妹妹生來就天不怕地不怕,小大人似的護著他哄著他。
如今瞧見妹妹滿臉委屈,傅懷之哪裡不心疼。
「不委屈。就是許久未見哥哥,想家了。」小知言破涕為笑,語氣也不自覺帶了幾分嬌氣。
之前老氣沉沉,如今倒是像個十六七的嬌俏少女了。
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可以毫無防備的做自己。
溫明玄也好,君華帝君也好,都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她很清楚自己的未來。
也很珍惜難得的親緣。
傅九霄和言穗穗站在門外,並未打擾他們。
「曾經你我不在的那些日夜裡,是他們相互扶持,相互安慰,度過一個又一個恐懼的黑夜。這份感情,便是咱倆也無法相提並論。」穗穗牽著傅九霄的手,輕聲嘆息。
她獻祭的那些日子裡,是永遠無法彌補孩子的缺憾。
傅九霄抱了抱她:「這不怪你。」
傅懷之牽著妹妹,堂而皇之的出了御書房。
「妹妹你看,這是我們小時候住過的搖籃。還有我們小時候住的寢殿……」
「我將此處封存,所有東西都是原樣。」
「唔,還有那兩隻桃妖。桃蕊和桃綠還記得嗎?桃蕊一直在替你守寢殿……」
寢殿外,桃蕊瞧見與陛下如出一轍的臉頰,登時哭著跪了下去。
「奴婢終於等到小主子歸來。」
「快起來吧。桃蕊姐姐。」知言還記得她。
「桃綠呢?」小言言有些好奇,這兩朵並蒂桃花向來不分開的。
皇帝噗嗤一聲笑了。
「她非說自己練就了元嬰,說自己內裡有個胖乎乎的圓潤潤的小娃娃。明明她是妖,哪裡來的元嬰。咱們也沒當回事。」
「直到十月懷胎後,她生了個娃。」皇帝不由撫了撫眉。
「原是她偷偷戀慕上一個窮苦讀書人,她瞞著不肯說。將自己的月錢偷偷拿去資助對方唸書,後來讀書人知曉她是妖,便逃了。現在啊,她養著孩子住在宮外呢。」
小言言搖了搖頭:「天下男子多薄情,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皇帝卻是眼神心痛,妹妹出去歷劫,要經歷完整的一生。
果然是被人傷著了。
傅懷之還是想的太簡單,從未想過妹妹大婚之夜被殺妻證道。
「妹妹可以一輩子不嫁,哥哥養你。」傅懷之拍了拍妹妹的肩。
妹妹的變化好大。大到讓他心痛。
小小年紀眼底滿是滄桑,也不知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外婆呢?言言好想外婆,臨走之時外婆哭了好久。」言言想起林氏,那個和藹慈祥的老人,不由問道。
傅懷之一怔。
沉默良久,才道:「你走後,外婆一直想保重身體,等到你回家。」
「可那時,母親出事,她日日以淚洗面,傷神多年。」
「你又匆匆離開歷劫,外婆面上不說什麼,可每日眼睛都是紅的。你年紀小,她哪能不擔心呢?」
「你走後,她只撐了六年便油盡燈枯。」
言言想起那個慈祥的老太太,終是沒忍住。
落了淚。
天道一途,遠比她想象的更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