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還挺有雅緻,還給狗洞養花。倒是便宜了我……」周翎嘆了口氣。
看著手上焉噠噠的蓮花,心頭有些苦澀。
「枉我讀了十八年聖賢書,竟然從未想過……你不是穗穗。」他自幼聰慧,即便偶爾能感覺到陌生和割裂感,卻從未想過,兩人不是同一個人。
如今想想,他哪裡還猜不到。
他遇見的,是穗穗的雙生妹妹。
那個生來,就被殺害奪取身份的妹妹。
言家雙胞胎,早已傳遍京城。
第一次初見,是那一年言川邀他進府賞雪。
兩人在蓮湖中央的小涼亭內吟詩作對,言川因公離開,他多喝了幾杯,無意跌下蓮池。
穿著一身綠衣的小姑娘潛入水中,頭皮披散,像是水中的小精靈。
攬著他的腰,將他送上了涼亭。
那一日,他第一次對她有了印象。
不再是古板的小姑奶奶,而是他眼中清晰的模樣。
夜色將近,四處都點起了燈籠。
蓮湖邊無人看守。
周翎提著籃子走上小木橋,小木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越是走近,越是能感覺到心中的緊張。
心臟都快要砰砰砰跳出來。
言家有一株常年盛開的蓮花,人盡皆知,可他從未多想。
他甚至為這株蓮花寫過詩詞讚美,甚至一次次駐足觀賞。
卻不曾認出……那是他的小姑娘。
周翎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現在很狼狽,應該換一身衣裳。
可他一刻都等不了。
停在那株蓮花跟前,周翎蹲下身子,與那株蓮花平視。
「你以前總是說,從未有人送過你花,今日,我來了……」以前的迷惑,全都有了答案。
「還有你最愛的蓮蓬……」
他遲疑了一瞬,隨即抬手輕輕觸碰了下蓮池中的蓮花。
碰了碰它的花瓣,碰了碰它的花蕊。
突的,原本裝愣的蓮花將花瓣猛地收緊。
「以前,你總說自己是活在陽光下的影子,是我傻,沒明白你的意思。」他輕輕拍了拍裹起來的花瓣。
周翎見她不願出來,直接盤腿坐在木橋上。
「其實,我與穗穗相識快十年。一直將她當做小姑奶奶,小祖宗。提起她,腦子裡第一反應便是小長輩。」
「可自從見過你以後,你的一顰一笑,你的皺眉你的快樂,你的一舉一動都開始變得清晰。」
「原來,我喜歡的人,不是穗穗呀。」周翎悵然的笑著。
「我可以,做你的太陽嗎?」
「只照亮你一個人的太陽。」我不願,你做影子。
想想她曾經所遭受過的苦難,他心中才感覺到劇烈的疼痛。
生來受苦,死後被囚,如今還要躲在暗無天日的水池中做影子。
「你還是不願出來見我呀……」周翎苦笑道。
「那我,來見你好不好?」周翎低語。
站起身,雙臂張開,眯著眸子,唇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微風吹動他的衣袍,吹散了他的墨髮。
腳尖輕點,身子前傾。
直直的朝著水池墜去。
噗通一聲。濺起滿池水花。
冰冷的湖水淹沒他的口鼻,令人恐怖又絕望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他毫無抵抗,任憑自己沉入水中,邁向那黑暗又不可控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