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上的人立刻就不見了。
薰華站在她的身後,半截被削斷了的雨傘柄指著她的後腦勺。
林苑愣住了,知道是自己輸了。
郭鎖的腦袋出現在門口,咬著圍裙瑟瑟發抖,小聲詢問發生了什麼。
小姑娘被庭院中兩股相互衝突的強大精神力嚇得不輕,差一點就要哭了。
林苑和薰華收了手往回走。兩個人淋了一身的雨,把庭院搞得一片凌亂,心底卻都覺得很舒暢,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
「真厲害。」林苑接過小鎖遞來的毛巾,擦了一把頭髮,對薰華說,「你的精神力控制幾乎無孔不入。」
「您的精神力很強大。只是您這種戰鬥方式……」薰華站在玄關處,臉上的黃金面具退去顏色,變為普通的銀白麵具,「您的戰鬥方式不太像是嚮導,感覺倒像是和哨兵學的。雖然有時候不得不說也特別。」
林苑只見過哨兵戰鬥,不論用刀用槍,還是自己琢磨出來的精神力戰鬥方式,可不是都和哨兵們學習的嘛。
不論是把精神力凝聚成針,還是用精神力暴力摧毀精神圖景,都更趨向於對物理攻擊的模仿。
但和薰華的戰鬥中,她依稀學到了另一種更精密也更有趣的精神力戰鬥方式。
「以後你能不能多教教我?」林苑很謙虛地和這位前輩嚮導請教。
當初把薰華偷偷帶回來,是出於對朋友的承諾。再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從這位數百年前的前輩身上,學到自己最想學的一些東西。
「當然。」薰華微微彎腰,「只要您不嫌棄,我必盡我所能。」
……
郭鎖覺得這段時間日子過的有些忐忑。
從前她是這棟樓裡起得最早的人。每天早上哼著歌,穿過無人的庭院,去大門外拿新鮮送達的牛奶。
可是最近,小姐和那位新來的園丁每天起得比她還早,動不動就在在院子中砍生砍死。
那兩位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精神體有多麼恐怖。
一位是深海大妖,永遠見不著全貌的觸手在庭院裡捲動得鋪天蓋地。另一位是擎天巨樹,他的聲音一響,院子裡的百樹千草齊聲附和。
可憐她只是海底的一隻小螃蟹,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怪獸打架。
雖然兩個人都把精神力的波動限制在自家的院子裡,可是她每天早上都要穿過可怕的院子去拿牛奶啊。
小女僕咬著手絹,貼著院牆的邊緣,橫移著身軀,一點一點的往外挪動。
黃金樹的威壓蔓延過來,院子中一會冰天雪地,一會熔岩噴發。
克拉肯的威壓覆蓋過來,牛毛金針萬千如雨。
小螃蟹千難萬難挪到門邊,拿了牛奶,又一路挪動回去。
取一瓶牛奶彷彿歷經了幾趟生死劫難。
小姐真是個怪人,找一個女僕是我這樣的螃蟹就算了,請一位園丁回來,樹不好好種,每天在庭院裡拆家,院子好像比從前更亂了。郭鎖心中苦澀。
薰華從戰鬥訓練中停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一開始,他還能戰勝林苑。到了現在兩人你來我往互相制約,已經沒那麼容易分出勝負了。
他甚至覺得,如果林苑抓住他心中的缺憾,狠下殺手,他有可能會潰敗得很難看。
這個女孩看上去冷情冷性,其實心很軟。這樣的性格在生活中沒問題,在戰場上卻是容易吃虧的。
「您有入侵過哨兵的精神圖景嗎?」薰華問。
「當然,梳理的時候。」
「我說的不是梳理,是指強行入侵。」
「有,有一兩次。」
「然後呢?都做了什麼?」
林苑想了想,「第一次是在一片海底,我在那裡各種打滾搞破壞,第二次那個哨兵的圖景太髒亂了,我只好用洪水推倒重建。」
薰華被她的回答噎住了。
四百年前,他的世界裡雖然隱隱也出現抑制嚮導的傾向。但他實在沒有想到,不過是幾百年過去,嚮導們的生存環境,竟被壓抑成這樣。
一個個被剪去羽翅,栓住手腳,很多人甚至連獨立的人格都不具備,心甘情願一生成為他人的附庸。
眼前唯一的這位,算是難能可貴的強大嚮導。卻因為傳承的斷代,運用起嚮導的天賦能力時,竟然是如此的天馬行空,毫無章法,完全靠自由發揮。
「如果將來有機會,您可以試試。」薰華說,「在戰場上,控制哨兵的精神圖景,也是嚮導戰鬥的一種方式。」
「比如說,調低他們的疼痛感知能力?」
「對,就是這個意思,您竟然知道。」薰華有些詫異林苑居然知道這件事,「強大的嚮導,可以掌控多位哨兵,調整他們的敏感度,或者提高他們的興奮感。讓他們變成戰場上不知道疼痛一心殺戮的強大兵器。」
他告訴林苑,在幾百年前,有少數極其強大的嚮導,甚至能完全掌握哨兵的情緒,可以隨意讓哨兵感到極度快樂,或是感受無限痛苦。甚至可以讓強大的哨兵變得異常敏感和軟弱無力。
有個別惡徒,甚至以此反覆折磨哨兵,讓那些哨兵在被來回折磨中對自己產生精神依賴,徹底變成自己的附屬。
當然這樣既強大又扭曲的嚮導很少,會被世人唾棄,也被律法明令禁止。
林苑想了想,「精神圖景是很脆弱的地方,這樣的事其實不容易。」
「您想得沒錯,嚮導的能力和哨兵的戰鬥技巧一樣,是需要鍛鍊的。您可以時常請熟悉的哨兵朋友,讓您練習一下。」
薰華習以為常地道,「我覺得那隻虎鯨就不錯,他很強大,經得起你折騰,和你的契合度應該也很高。上次來的雲若也不錯,你對他有救命之恩,他應該會願意為你提供身軀。還有其他來訪的哨兵。您大可以從中挑選一位。」
林苑認真考慮了一下那個畫面。想著小魚在她手中變得極度敏感,一會哭一會笑的模樣,覺得後背有冷汗流下。
時代確實是不同了。前輩的話有時候可能也只能聽聽,在如今這個世界,操作起來不太具有可行性。
羅伊來訪的時候,就是在這樣一個練習剛剛結束的早晨。
「你不是說請了園丁嗎?怎麼庭院好像比我上次來變得更亂了。」羅伊邊走邊抱怨,抬腳跨過一條斷在地面的樹枝,「這哪是花園啊,簡直像是個剛剛打過戰的戰場。」
「怎麼會呢,上一次我的朋友來,還說這裡充滿了野趣。」林苑面無表情地說。
「好吧,先不提這個,我這次來,是有一個重大的好訊息要告訴你。」羅伊在沙發上坐下,很興奮地搓著手,先喝了一口郭鎖端上來的茶,壓了壓過於雀躍的心情。
「你聽我說,女王陛下要親自召見你,表彰你開啟黃金樹汙染區的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