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於式雄面目猙獰,如同發癲,只是聲音早已嘶啞,聲嘶力竭也只在這一處回**:「穆長洲!你不得好死!不得好……」

話音似乎一下被夾斷了,他眼神定在一處,像是一下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渾身忽的一抖。

舜音下意識轉頭看去,穆長洲坐在馬上,正自盡頭緩緩打馬而來。

馬蹄聲一步一近,籠中的於式雄竟往後瑟縮了一下。

直到跟前,穆長洲下了馬,擺一下手。

昌風自他身後牽馬走出,帶領府門前的下人們全部退去,頃刻間一個不剩。

他幾步走近,手臂一擋,將舜音擋去身後,眼睛盯著鐵籠。

領頭的將領立即上前見禮:「請軍司確認。」說完動手,掀開了其餘兩個鐵籠上的黑布。

第二個鐵籠裡的人一樣被塞嘴捆縛四肢,已頹然不動;最後籠子裡的人兩手緊緊抓著鐵籠,朝穆長洲跪拜求饒一般,只嘴被塞著,嚶嚶嗚嗚,涕泗橫流。

舜音被擋在他身後,只看到一個大概,心頭震驚未消,已看出來,這兩個應當是河廓二州都督。

這三個就是此番三州生事的主謀。

「嗯。」穆長洲點了下頭。

面前的於式雄如同受到了刺激,忽又嘶喊:「穆長洲,就是你在攪動河西!你早就該死!當初就該死!」

舜音不禁又看了過去。

穆長洲右臂攔在她身前,左手伸出,抽了將領腰間的刀,霍然一送,扎進鐵籠,離他臉只有一寸。

於式雄頓時閉了嘴,抖若篩糠,再說不出半個字來。

左右兵卒也盡數拔刀,齊齊對準他。

穆長洲一下抽回了刀,在鐵籠上一敲,「鐺」一聲響:「已然確認,送入大獄。」說完他將刀拋給將領,手又往後擋一下,聲音沉沉,壓低許多,「別讓他們死得太容易了。」

舜音已被擋去右側,他在左說話,最後一句壓低,像是刻意,也許如果不是因為這裡人多,他已經又捂住自己的右耳了。

她只聽清一半,便見到那三個人全都變了臉色,一瞬間面色如土。

兵卒們抱拳,將布團塞回於式雄口中,黑布搭上。

隊伍押解出動,直往涼州大獄而去,如同帶走了三個死人。

直至這裡只剩了彼此,舜音才回神,看一眼穆長洲,抿住唇,定了定心。

穆長洲已經看了過來,在她右側低低問:「剛才被嚇到了?」

與方才模樣簡直判若兩人。舜音又緩一下,才說:「沒有,只是剛看出來,你們早就有仇。」

否則當初他就不會奪了鄯州五千精銳,也不會因河廓二州沒來就及時派出斥候打探。難怪這些人,一個個都視他為眼中刺。

穆長洲只笑了一下:「已不重要。」畢竟他們也快不存在了。他沒直說,又說一句,「多虧了音娘。」

舜音心思微動,已徹底平復下來,沒接話,轉身回府。

往後院走時,身後腳步聲不緊不緩,他跟了上來。

很快就到了東屋外,舜音忽又想起他的話,一下止步,停在柱旁,往後瞥他一眼。

穆長洲看見她眼神,緩步走近,看一眼東屋的門,又垂眼看著她如雲的烏髮:「音娘是在等我?」

舜音眼一晃,又立即穩住神,知道他是故意的,淡淡說:「穆二哥還有心情,你分明已……」

穆長洲看著她:「分明已什麼?」

舜音抬眼看向他,低低說:「已被打壓了。」

穆長洲眼中沉幽,臉上卻沒什麼神情:「音娘看出來了。」

舜音蹙眉:「說讓你歇卻反倒讓忙,無非是希望你騰不出手再去處置軍務,顯而易見,又讓我……」

穆長洲問:「又讓你什麼?」

又讓她多陪伴他,好讓他身心寬鬆,那可能也就少了很多怨言。舜音轉眼去看一旁的柱子:「沒什麼。」頓一下,打岔般說,「只奇怪何必如此。」

手忽被一握,她轉頭,穆長洲已抓住她的手,握著她的手指,就在眼前柱子上點了四個點,左邊一點,右下三點,最後又在四點居中位置點了一點,湊近她右耳邊說:「中間的是涼州,左為甘州,右下三點為鄯、廓、河三州。」

舜音先前看到那三隻鐵籠時就已有數,此刻更加清晰,這四州都離涼州很近,但現在全都已被拔除禍患,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她手指不禁一縮,輕聲說:「難怪,是我也要忌憚你了。」

穆長洲握住她手指,不讓她抽走:「你怎能忌憚我?」

舜音聽出他語氣又是故意,卻又覺出了一絲其他意味,像逗她又像不是,手指被他握著,漸漸被他手心裡的熱度包裹,她隱隱覺得氣氛變了,忽而心頭一緊,是指尖被他颳了一下,抬頭就見他正看著自己的臉。

他目光往下,落在她唇上,看見她的唇已全都好了。

舜音突然明白了他在看什麼,頓時呼吸一急,竟然有種在被等著的感覺。

但緊跟著他就鬆了手。

昌風抬高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軍司,總管府又有事務送至!」

穆長洲笑了一聲,意味不明。

舜音不禁看向他,暗自舒一口氣。

穆長洲轉身,在廊下緩緩踱步,似在思索什麼,忽而一停,看天色尚早,轉頭高聲說:「去回總管府,我要推了後面的事務。」

舜音看著他:「什麼?」

穆長洲走近,抓著她手腕拉一下,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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