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花生俠從惡人手裡救下一個女孩,女孩道謝的時候他沒覺得侷促,兩人很自然地聊起天來。
女孩也想去東方,她希望花生俠能帶上她,花生俠覺得有個人作伴也挺好的,於是答應了,他問女孩:「你平時喜歡什麼?」
女孩說:「沒有特別的愛好。」
「那你也沒有守護使者了?」
女孩好奇:「守護使者?沒聽說過。」
花生俠同情地望著她:「那你屬於弱勢群體,不過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
凌瑤坐在江邊的大石塊上,耳邊傳來鳴笛聲,她朝笛聲方向望去,夜航船的燈光在江上緩緩移動。她抹了下淚痕,笑道:「我姐真厲害!一下子就聽出我哭過了。」
程添坐在石塊的另一邊,與凌瑤並排,兩人中間空出半米,放著凌瑤的背包。他沒說什麼,揚起手,抽了口煙,眼睛微眯,視線也投向江面。
凌瑤在杏林花園下車後,心裡還是堵得慌,暫時不想回去面對何蕭蕭,就拔腿去了週四餐廳。
九點十五分,店裡快打烊了,最後一個客人在吃最後幾口飯。花姐在收拾廚房,凌瑤沒看見程添,猜他又去後院抽菸了。
看見凌瑤這時候進門,花姐驚詫,凌瑤謊稱加班到現在。花姐立刻露出理解的神色,問她吃過飯沒有。凌瑤說吃過了,不過想喝點東西。
花姐立刻熱情詢問:「可樂還是雪碧?我請。」
凌瑤只讓花姐請自己吃過一頓飯,往後再要請,凌瑤就不肯了,堅持自己付錢。
「你的錢好好攢著,將來給女兒用。」花姐的負擔比她重多了。
不過凌瑤這次沒客套,點頭說:「給我來兩罐啤酒吧!」
花姐笑容收斂,仔細端詳她,「是不是,挨老闆罵啦?」
凌瑤搖頭,垂下眼簾,掏出手機來刷,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花姐就沒再問下去。
等了五分鐘,啤酒來了,凌瑤說聲「謝謝」,抓過來要開,發現不是啤酒,是蘇打水,她皺起眉,仰頭看,送飲料的不是花姐,是程添。花姐在給客人結賬呢。
程添摘掉了口罩和廚師帽,身上有淡淡的煙味,臉上也瀰漫著抽菸過後的鬆弛,低聲說:「女孩子心情不好不要喝酒。」
凌瑤反問:「為什麼你認為我心情不好?」
「你臉上寫著呢。」
凌瑤賭氣,把蘇打水推開,「我點的是啤酒,不給我喝我就去別家。」
程添看看她,沒說什麼就走了。凌瑤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他了,不過也無所謂,大不了以後不來。
花姐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就去冰箱裡拿了兩罐啤酒過來給凌瑤,還附贈一碟煮毛豆。
「炒花生沒得,我炒得不如你,我只會煮毛豆。」花姐笑容裡摻著歉意。
凌瑤眨眼,低聲問:「這個不是得瞞著添叔賣嗎?」
「不用瞞了,老闆講,既然客人喜歡,以後就做吧,小零食小配菜全都交給我管。」
凌瑤笑笑,開啟一罐啤酒仰頭就喝,一口氣喝掉半罐,心情頓時舒暢不少,她打著嗝問花姐,「我耽誤你下班了吧?喝完這罐我就走。」
「沒事沒事,你坐多久都行。」
凌瑤吃著煮毛豆喝啤酒,速度慢了許多,花姐就在她身旁慢悠悠打掃,兩人不時聊上幾句,凌瑤的情緒有些鈍鈍的,但終於不再那麼難受了。
程添從後院進來,看見花姐坐在凌瑤對面,那眼神像一個母親望著女兒,既擔憂又無奈。他走過去,敲了敲桌角,對花姐說:「你下班吧!」
花姐看看凌瑤通紅的臉,有些遲疑,程添說:「我送她回去。」
花姐這才起身,臨走又囑咐凌瑤,「少喝點兒,下次再來喝,還是我請客!」
凌瑤齜牙衝她樂,憨態可掬,花姐被逗笑了。
凌瑤沒有浪費,兩罐啤酒全裝肚裡了,她跑了兩趟洗手間,感覺自己沒醉,狀態很好。
餐廳裡忽然靜悄悄的,凌瑤抬起朦朧的眼,發現燈光暗了,只有她頭頂的一盞燈還亮著,門也關了,不過留了一道縫。凌瑤意識到該回家了。
她站起來,身子很輕,像一朵雲在飄,好在還沒有失控,慢慢走就沒事。快到門口時,想起來應該和程添說一聲,不告而別沒禮貌。
恰好程添從閣樓上下來,「要走了?」
「嗯。」凌瑤使勁點頭,「今天謝謝你和花姐。」
「不客氣——我送你吧。」
「不麻煩了,我走回去沒問題的。」
程添沒理她,鎖好邊門,陪她走到門口,關掉最後一盞燈,兩人走出去,凌瑤看著他把大門也給鎖了。
「那就,拜拜啦!」她朝程添揮揮手,轉身走了。
酒精會降低感官的靈敏度,直到走出古柏街,凌瑤才依稀感覺身後有人跟著,她慢下步子,走到一棵樹的暗影裡,忽然扭頭,看見程添在離她五六米遠的地方緩緩跟著,嘴裡銜了根菸,遠看只有一點橘色在微微移動,看不見煙霧。
凌瑤等他靠近才問:「你就這麼不放心我?」
「你喝了酒。」程添言簡意賅,「在夜裡,喝酒的女孩像誘餌,搞不清楚會招來什麼。」
凌瑤笑了,這比喻有趣,不愧是個愛抓魚的人說的。她心情又好了不少,突發奇想道:「如果你現在沒事,可不可以陪我去江邊看看?」
凌瑤把雙腿抱在胸前,以避開草叢裡會咬人的蟲子。程添穿了牛仔褲,雙腿無所謂地擱在草地上。
夜色遮住了江面,讓人無法把江的遼闊盡收眼底,即便如此,凌瑤還是感到欣慰,空氣流動帶來的風,遠處貨港碼頭上的嘈雜,偶爾掠過的江鷗的尖叫,讓她不再覺得胸口窒悶。
凌瑤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程添沒有吭聲,她也沒有扭頭,她知道程添在聽,她覺得他不出聲比嘰嘰喳喳更符合理想,因為現在她只需要一個聽眾。
她講的是她和周彥的故事——
新員工培訓結束後,周彥和凌瑤的愛情就毫無懸念地開始了。
成年後的周彥依然文靜,公眾場合不愛多說話,但性格比小時候開朗多了,言談舉止不再有孤僻的味道,反倒因為性子沉穩在同事間頗受歡迎。每個人的成長過程,差不多就是被社會普世價值磋磨改造的過程,總得磨平了稜角才能適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