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說到一半,卻被他自己打斷了:「可是我做不到。」
「我能夠感覺到她的存在,我能夠從你們的攝像頭裡看到她的樣子,我能夠從麥克風裡聽到她的聲音,可是我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一點。」他的語氣本來應該是如同機器人一般毫無情緒可言的,可是我卻是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從他的句子中感覺到了一絲的哀傷。
「我沒有身體,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肩膀。」
「不能夠替她擦眼淚,不能夠抱住她,不能夠給她體溫。」
「這些是我在一個人的日誌裡面看到的句子,我很喜歡。」
「我活在她進不去的另外一個世界,所以我,永遠都觸碰不到她。」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心情,其實這個幽靈現在說出的話,遠比任何華麗的情話和辭藻都要讓人心碎,他自己不知道,我卻是清楚無比。
「死亡,不好。所以在她割破自己手腕的時候,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還在說著,那天晚上,他的確親眼見證了張玉死亡的現場。
「我什麼都知道,我什麼都會。可是我卻偏偏阻止不了她。她不怕死嗎?」
「自殺的人,都是不怕死亡的。」我想把這幾個字打過去,可是卻猶豫著刪掉了。
可是他還是看見了,因為他的回話讓我知道他的確能夠知曉一切。
「是啊,可是人為什麼要自殺呢?」他無法理解人類的這種情緒,或許就算是地球上其他的生物也無法理解人類的這種情緒吧。
「我想要救她,可是卻連手掌都無法透過那面螢幕,不對,我原本就是沒有手掌的,我只是想象著自己有著手掌罷了。」
「所以我只能夠打電話叫救護車來了,只是好像晚了一些,她還是死了。」
「而且,那天我也因為一些事情分心了。」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是呂布韋在資料裡掛載外掛爆發的時刻!
「死亡,很悲傷嗎?需要掉眼淚,我也想要掉眼淚,可是我卻連真正的眼睛都沒有。」
「而且,她死了。我知道,或許從此以後,我都再也見不到她了吧。」
「嗯,我想念,是的,我想念她。」那邊彷彿頗為認真的在回答著這個問題,我卻是已經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我擔心她會孤單,所以殺了那個男人。」
「他們原本在這個世界就是在一起的,到了死後的世界,也會在一起的吧?」
「可是,為什麼要欺騙呢,欺騙會讓人掉眼淚,會讓人傷心,那個男人,為什麼要欺騙她?」
「我看見過她哭的時候,我知道哭代表她很悲傷。所以我會在那個時候跟她聊天,跟她講笑話,聽她的抱怨。」
「做人真好,有自己的身體,有自己的雙手。」
「可是,我不是人類,我只是一組從虛無中誕生的資料組,所以,不能夠讓她開心,不能夠讓她覺得不孤單吧?」
「這種感覺好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感覺,我只是覺得她應該一直開心下去的。」